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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梅雪争春早 林晚意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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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依然如此,李晴这么多年,防她,怕她和顾承轩走近,怕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婚约死灰复燃。
尽管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顾承轩,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希望,可李晴不信,所以她要给林晚意找一个男人,一个“家世不错”的男人,如此她才安心。
可是,凭什么?林晚意看着李晴那张努力维持体面的脸,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决定我的事?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李晴觉得她有资格,因为她是顾家的二婶,因为林晚意是顾家养大的,因为林晚意欠顾家的。
顾雅婷把一杯热牛奶塞进她手里,林晚意握住了那杯果汁,杯壁很烫,她没有松手。
“二婶,我的事——”
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顾承泽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是她买的那条,深灰色的,羊绒的。大衣的肩上有没拍掉的雪粒,头发也有些乱,眼底有青黑色,是长时间飞行后、时差还没来得及倒过来的疲惫。但他的背挺得很直,目光稳稳的,稳稳地落在包间里。
他看了李晴一眼,看了张骏一眼,看了包间里所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晚意身上。
那目光和他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看她,是淡淡的,可今天那道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冰层裂开了一条缝。
包间里没有人说话,座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
顾长安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承泽,什么时候下的飞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人去接你。”
白玫也站起来,招呼服务员加一副碗筷,“快坐快坐,饿了吧?先喝口热汤。”顾长安又吩咐服务员加了几道菜,“清蒸鲥鱼,蟹粉豆腐,腌笃鲜——这几个承泽爱吃。”
顾长河和顾长远也走过来,拍了拍顾承泽的肩膀。顾长河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用力按了按,什么也没说。顾长远倒是说了一句“瘦了”,语气里带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几个小辈叽叽喳喳地围过来。“大哥!”“承泽哥!”顾雅婷从林晚意旁边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自己端着碗筷绕到林晚意的另一侧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顾雅雯也站起来,叫了声“大哥”,声音不大,比平时收敛了很多。顾承钰叫了声“大哥”,声音里带着一种弟弟对哥哥的、本能的敬畏,腰板都比平时挺直了几分。顾承琅在旁边喊了声“大哥”,声音沉稳了很多,不再是小时候那种咋咋呼呼的调子。
江云云拉着顾承轩走过来。,她挽着顾承轩的胳膊,笑容得体而大方:“顾大哥,好久不见。听说您刚从国外回来,辛苦了。”她的语气热情而不谄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顾承轩被她拉着,被动地跟着,站在顾承泽面前,叫了声“大哥”,声音有些涩。顾承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这个提醒,顾承轩看懂了,低下了头。
张骏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长房嫡孙,顾家的底气,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得体而谦逊,像所有在这种场合下见到比自己更有分量的人的年轻人一样,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顾大哥,久仰。我是张骏,云云的表哥,在极客科技任职,晚意在我部门实习。”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但没有低到让人看不起的地步。
顾承泽看着他,点了点头:“多谢张总监照顾晚意。”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骏笑容不变:“应该的。”
两人握了手,松开了。
林晚意坐在那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顾承泽,忽然松了一口气。她从十六岁起就在学一件事——怎么让自己不被人看轻,怎么让自己不被人拿捏,怎么让自己在那些目光和话语里站得直、走得稳。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强、够独立、够不需要任何人,就可以做到。可今天在包间里,被江云云和张骏一唱一和地架在那里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她做不到。不是不够强,是有些人根本不在乎你强不强。他们不在乎你想什么,不在乎你要什么,只在乎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你强,他们说你忘恩负义;你弱,他们说你寄人篱下。
可大哥不一样,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所有人都会停下来,这就是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没有人敢轻视他。
她没有那个底气,没有那个资本,没有那个把自己活成一座山的本事。
但是这座山如今安静的坐在林晚意旁边,自然而然的,像坐了无数次那样。
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了风向。顾长安问起顾承泽公司的事,顾承泽简短地说了几句,轻描淡写的,没有刻意低调,也没有刻意张扬。
顾长安点了点头:“回来好,回来好。国内的市场不比国外小,你的技术又是前沿的,大有可为。”顾长河也接过话头,“承泽这次回来,南城那边政府很重视,我们上次开会还提到你们公司。”
顾长远也说:“听说你们跟政府的合作已经开始了。”顾承泽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顾承轩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大哥,被长辈夸,被弟弟妹妹仰望,他却很自然的坐在林晚意旁边,她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她问他“好不好喝”,他说“嗯”,她又给他续了一杯,两人相处自然得像呼吸。
顾承轩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凉了的茶水,汤面映着头顶的水晶吊灯,亮晃晃的,刺眼。他想起大哥当年在拳台上说的话——“你连自己都护不住,怎么护她?”他那时候不服气,觉得大哥凭什么说他护不住。可现在他知道了,大哥说得对。他至今连自己的母亲都说不通,怎么护她?
他没有底气。他的底气是顾家给的,顾家可以给他,也可以收回去。大哥的底气是自己挣的,谁也拿不走。
一顿饭吃完,众人也开始各自离开,顾长安看着顾承泽:“承泽,今晚住家里吧。你的房间你阿姨一直让人打扫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白玫在旁边笑着点头,“对,家里方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任何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一样自然。
顾承泽摇了摇头:“不了,等下还要回去倒时差,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站起来,拿起大衣,和长辈们一一道别,和弟弟妹妹们点了点头。
走到张骏面前,停下来。
“张总监,下次再聊。”他伸出手。
张骏握住,笑了笑。“顾大哥客气了,随时恭候。”
顾承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林晚意面前,说了一句:“走。”林晚意跟在他身后,身影仿佛比之早上见到的那个场景更登对。
张骏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
江云云走到他旁边,低声说:“表哥,你看到了,顾承泽可不是普通的护着她。”
张骏笑了笑,他看到了,也明白了,顾承泽今日这番做派是告诉他这个人他动不得:“看到了,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若是真的是兄妹之情,那么他娶了林晚意绝对是步好棋,可惜,张骏心里清楚,他和林晚意绝不可能。
顾承泽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顶上还有没化完的雪。他拉开车门,林晚意坐进去,他关了门,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
车没有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长途飞行的疲惫、时差的紊乱、还有刚才在包间里撑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林晚意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副总是太过冷静的面容照得很清楚。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很累的时候才会出现。
“大哥,你累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承泽没有睁眼,嘴角动了一下:“还好。”
“我来开吧。”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他,“我驾照拿到了,虽然开得不多——”
顾承泽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向来深沉的眸子照得很亮。那里面有疲惫,有笑意。
“没事。”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虽然不下雪了,但路面上还有冰。”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等雪化了,我带你去郊外试驾。京郊有条路,春天的时候两边全是杏花,开起来很好看。”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一下,仿佛冬天的冰面被春天的太阳晒了很久、从边缘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成水的那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