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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雪霁见山青 顾承泽这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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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泽这边,在M国的项目收尾比预想的顺利但是却辛苦。
一连赶了几天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咖啡喝了无数杯,Frank私下跟汪洋说:“Boss简直是超人,难道不需要睡觉?”。
汪洋百忙之中回复了一句:“你不懂,是心有牵挂的人,恨不得时刻守护在重要的人身边。”
钢铁直男Frank,默,不太懂。
最后一场谈判,对方来了七个人,从技术条款扯到法律条款,从法律条款扯到违约责任,从违约责任又绕回价格。顾承泽坐在会议桌这一侧,从上午九点坐到下午两点,中途只喝了两杯水,Frank在旁边递资料,把对方每一次让步和每一次坚持都记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最后一个条款落定,莫多科——头发花白、精力充沛得像年轻人的六十岁M国财团总裁——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顾承泽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Charles,”莫多科叫他的英文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打不相识的感慨,“你是我见过最诚信的合作伙伴。”他的中文是发音其实标准,但用词总是有些奇怪。
顾承泽拍了拍他的背,笑了笑:“莫多科先生过奖了。”
莫多科松开他,退后一步,双手叉腰,摇着头,一脸严肃地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了两秒的话:“将来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我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感觉。”
他说“独孤求败”三个字的时候字正腔圆,但放在这句话里,怎么听怎么不对,Frank在角落里差点没忍住,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顾承泽嘴角微弯,伸手和莫多科握了握:“莫多科先生,以后欢迎来中国,我定会热情款待。”
“一定一定。”莫多科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孩子般的热切,“我一定要去见识东方文化。长城,故宫,还有——那个——”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顾承泽替他说了:“兵马俑。”
“对,兵马俑!”莫多科一拍手,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跟助理嘱咐,“把这个记下来,下次去中国,第一站西安。”
一行人从会议室走出来,走廊很长,落地窗外是M国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
顾承泽走在最前面,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步伐不急不慢。
莫多科跟在他旁边,还在念叨中国之行的事,Frank在后面拎着电脑包,和莫多科的助理交换了名片。电梯到了,顾承泽和莫多科再次握手告别。
等电梯门关上,Frank松了一口气:“Boss,刚才莫多科说‘独孤求败’的时候,我以为他要说‘英雄寂寞’。”顾承泽没接话,但Frank从他嘴角的弧度判断,他听到了。
回到酒店,顾承泽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Frank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他右手边。
“汪洋那边怎么说?”顾承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Frank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京市那边一切顺利,南城总部公司进展不错。汪洋说,国内业务很受当地欢迎,毕竟是最热点研究,又有海外的资源和技术,自然被重视。一切算是绿灯通过。”他合上笔记本,“政府那边的对接人很配合,上周刚开了协调会,各部门反馈都不错。”
顾承泽点了点头:“极客科技的信息送来了吗?”
Frank从包里抽出一封传真,汪洋从国内发送的。顾承泽接过去,没有立刻打开,放在桌上,手指在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Frank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晚意实习的那家公司,任然在的时候,顾承泽不担心,当时找机会见过几次面,任然是那种有底线、护短的人,对晚意也好。可现在任然调走了,总经理也换了,新的总监叫张骏,他不认识。他本来打算抽时间去打个招呼,可晚意说她想回南城,实习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结束了,他想着时间不长,应该不会有问题。
可这几天他心里总是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安,或许是近日忙于国外的收尾,总是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她会有什么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资料,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Frank坐在对面喝咖啡,安静等着,翻到第三页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张骏,三十六岁,京市人,京大MBA,现任技术总监,父亲张远达,母亲林婉清,是江家长房主母的大姐。
他盯着“江家”两个字看了两秒。江家,江云云的那个江家。他知道江家和顾家有合作,知道江云云和李晴走得近,知道李晴一直想把江云云和顾承轩撮合在一起。
他把资料翻到下一页,是张骏的履历和照片。银框眼镜,五官端正,西装得体,笑容温和——标准的、在商业社交场合不会让人反感的、甚至让人感到亲近的长相。
顾承泽把资料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Frank在对面没有出声,他知道Boss在思考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过了几秒,顾承泽睁开眼睛,那种目光Frank见过——上次见到是在谈判桌上,对方临时加价、以为他离不开这个合作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着急,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冬天的湖面下有东西在烧。
“这边还有什么事项要做?”顾承泽问。
Frank翻开行事历说:“还有与X公司的项目收尾及与公司的董事们商议新的项目。”
“帮我订周六的机票。”他说。
Frank拿起手机查了查。
“最早的航班在凌晨三点。”
“就这班。”顾承泽合上电脑,把那份资料放进公文包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M国午后的城市,高楼林立,阳光很好。他站在那片阳光里,大衣搭在臂弯上,衬衫的领口微敞。
“Boss,你从昨天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小时。”Frank把咖啡杯往他那边推了推,“需要我跟你一起回吗?”
“不用。你留在这里,把后面的收尾做完。”
Frank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林晚意第二日是被闹钟叫醒的,窗帘外头透进来一片亮,不是那种灰蒙蒙的亮,是雪后初晴的、带着点刺眼的、把整个房间都照得发白的亮。
她昨晚没有睡好,一直在做梦。梦里她站在老宅的茶室门口,茶室的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是熟悉的。她想推门进去,手碰到门板的时候,门开了。顾承泽坐在里面,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她。她叫了声“大哥”,他没有应。她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应。他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她说不上来,她在那道目光里站了很久,久到手心出了汗,久到她想转身跑掉,然后她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梦里的那个画面。顾承轩说的话终究还是影响到她了。
若是别人,她不在意,她如今已经慢慢学会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李晴也好,江云云也好,那些人在背后说过什么、想什么,她不在乎。
可大哥不一样,她十六岁进顾家,到现在快十年了。十年的时光,足够把一个没有根的、站在廊下不知该往哪里去的女孩,和一整个家族的生命线缠在一起。
她可以不在意顾承轩,她不能不在意大哥。那是对她最好的人,是这些年在她每一次跌倒时都会伸出手的人,是她人生的每一次曲折里都会出现的指路灯。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她和大哥之间也像和顾承轩那样——走到见面不知该说什么、不见面反而更自在的地步——她会怎样,她光是想想都觉得笑哭。
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雪地,看了很久。
“大哥就是大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她给自己找到的答案,也是她给自己划好的线。
她起床,洗漱,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面包放进吐司机里按下按钮,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她站在厨房窗前,看着外面。阳光很好,雪已经开始化了,屋檐下滴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面包什么时候烤好的,牛奶什么时候热好的,她都不太记得了。
她觉得是自己庸人自扰了,大哥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顾承轩说的话,也许只是他情绪失控时的口不择言,也许只是他的个人臆想。她若当真了,才是上了他的当。
到了公司,电梯门一开,她就听到刘芸的声音:“早啊晚意!”刘芸从工位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冲她挥了挥手。
张明远也在,端着茶杯,靠在自己的隔板旁边,正和赵宇说着什么。看到林晚意走进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亮了一下,大家快速打个招呼。
“早。”林晚意放下包,打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