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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落旧檐青 林晚意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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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第二日是被闹钟叫醒的。窗帘外头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雪停了,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映得屋里比平时亮了几分。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新送来的一件中长款风衣,浅灰色,料子很软,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人修长挺拔。
顾承泽的车停在楼下,车顶上还有没化完的雪。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松木香的味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她买的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她踮起脚尖给他围上的那条。他今天戴了。林晚意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又看了一眼。
“大哥,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她说。
顾承泽没有问为什么,打了转向灯,在路口靠边停下,公司还有一段路,走路大概七八分钟。她知道他低调,车虽然是低调的黑色,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她快要离职了,不想让同事凭空猜测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承泽熄了火,转头看她。
“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大哥你身体刚好,我自己过去就行。”林晚意解了安全带,手搭在门把上。
顾承泽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说下一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斟酌什么。车里安静了几秒,暖气出风口还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今天我要出国一趟。”他说,“可能要一段时间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林晚意的手从门把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他。“大哥,你不是说公司很多业务都迁回来了吗?”
“大部分迁回来了。这次的是之前谈好的单子,即使要走,也要做好。”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我要亲自盯着。不用担心。”
林晚意看着他,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里有了神采,但她还是觉得他太累了,总是飞来飞去,这边的事情还没落地,
“大哥,你刚好,还是要注意身体。别太拼。”她顿了顿,“想想爷爷。”
顾承泽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莫名多了几分温柔。
“放心。”他说,“以后不会了。”
林晚意知道大哥说到做到,放下心,推开车门下了车。
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一声,她走了两步,停下来。风从街口灌进来,把风衣的下摆吹起来,她没有拢。她站在那里,看着前方那条被雪覆盖的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若是她回头,一定回发现身后的顾承泽看她的眼神多么的温柔。
她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快步往回跑,长靴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她跑到车旁边,弯下腰,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来,顾承泽的脸露出来。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路灯的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像冬天的炉火一样的、温温热热的光。
“怎么了?少了什么东西?”他问,声音很稳,稳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晚意摇摇头,笑了:“没有,是想跟大哥说——谢谢,大哥,你早点回来。”
顾承泽看着她,她弯着腰站在车窗外,风衣的领子被风吹起来,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鼻头也红红的,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漂亮的炫目。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也许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是真正的、从心底泛出来的、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那个笑容落在林晚意眼里,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不暖,但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天要晴了。
“好,我会尽快的。”他说。
林晚意站直了身体,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她走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风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飘着,头发也被风吹起来,在晨光里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一幅水墨画,寥寥几笔,勾出一个人的轮廓。墨色浅浅的,淡淡的,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烟雨。
顾承泽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他没有发动车子,没有摇上车窗,就那么坐着,看她的背影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他还在看,只要她回头,就一定有他。
车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春天的风,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味道收进肺里,收进心里,收进每一个他能储存记忆的地方。
不远处,另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泛着红色。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赛车停在路边,看着顾承泽摇下车窗,看着藏在自己心中的穿浅灰色风衣的女孩弯腰说了什么,看着她笑着摆手,看着她转身走远,他看着顾承泽的车在原地停了很久才开走,也读懂了他眼中的情谊,原来如此,他冷笑了一声,这才是大哥阻拦他的原因吧?他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收进脑子里,没有出声,半晌也开着车离开了。
林晚意到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早。打卡,开电脑,倒了一杯水,在工位上坐下来。她没有急着看邮件,先拿出手机,点开了爷爷的朋友圈。老爷子最近学会了发朋友圈,是陈姨教他的。第一条发的是老宅院子里的腊梅,配文“花开得不错”。第二条发的是茶桌上的紫砂壶,配文“今天泡的是老普洱”。第三条就是今天这条——一只橘色的猫蹲在雪地里,歪着头看镜头,眼睛圆溜溜的,无辜得很。老爷子配文:“不知道谁家的猫,跑来院子里躲雪。”
林晚意看了好几遍那张照片。猫的毛被雪打湿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身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它蹲在腊梅树下,仰着头,像是在看什么。她给爷爷点了个赞。几乎是秒回,老爷子在评论区回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忍不住笑了,爷爷学会用表情了,不知道是陈姨教的还是王秘书教的。
她又在下面回了一条:“好想回去看爷爷的小猫咪。”老爷子秒回:“想看就回来,哈哈。”
两个人就在朋友圈的评论区里聊了起来,她问猫还在不在,爷爷说还在,陈姨给它搭了个窝。她问猫吃什么,爷爷说陈姨喂它小鱼干,吃得比人都好。她说那我也要吃陈姨的小鱼干,爷爷说你来,管够。她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在看一封写在宣纸上的信。
顾承泽也在看,车子停在机场的地下车库里,他没有急着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她的头像旁边有一条新消息——“好想回去看爷爷的小猫咪。”爷爷回她:“想看就回来,哈哈。”他看着她发的那些话,看着爷爷发的那些话,嘴角弯了一下。真好,两个他最珍视的人,都在。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车门,走进航站楼,不远处,他的助理和保镖都在等着他。
林晚意在工位上忙了一上午,项目快收尾了,甲方那边的反馈意见改了又改,改到第三版的时候,她已经懒得数了。她不是没有耐心,是觉得有些意见纯粹是为了提意见而提意见。你做一版,他说不行,你问他哪里不行,他说不上来,说“你再想想”。你再做一版,他说“这个方向不对”,还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把那几页意见再从头看一遍。
午休前,张骏从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
“下午有个客户沟通会,晚意、明远、赵宇,你们三个跟我去。”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
林晚意抬起头:“张总,这个项目不是李哥一直在跟吗?我去是不是——”
“没事,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带你们见识见识。”张骏笑了笑,那种笑容很好看,温润的,和气的,像大学里那种受学生欢迎的年轻教授。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银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林晚意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你们准备一下,客户那边已经出发了。”他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张明远从工位探出头来,低声问赵宇:“是上次那家吗?我记得已经差不多了,怎么还要去见?”赵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林晚意低头如有所思,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她是实习生,项目跟到一半,交接文档已经写得差不多了。这种事情应该让小李去,小李是正式员工,对项目更熟悉。叫她做什么?她没有问,领导定了的事,问多了没有意义。
下午两点,她和张明远、赵宇坐进了张骏的车。车子往东边开,过了三个路口,拐进一条两边都是老槐树的巷子。巷子很深,雪还没有扫干净,车轮轧在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盏灯笼。
林晚意看了一眼那个灯笼,想起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