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最后一杯冻酸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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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晚上七点半，冻酸奶店。
许愿提前到了十几分钟，给自己点了一份原味冻酸奶。店员小妹正悠闲地用手机追剧，看样子是连线上订单都没有。
一辆黑车在门口停下，许晓霞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下了车。路上有些堵车，因此她迟到了一会儿。
许愿坐在靠窗的位置，连忙冲她摆摆手，笑的可爱。
这是她回南城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许晓霞，她问许晓霞什么时候方便，可不可以把她小时候的相册照片都带来，许晓霞答应了。
她想用这些相册和夏茉莉坦白自己的过去，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许晓霞进店，把袋子放在椅子上，对许愿说：
“相册太多了，我只带来这几本，家里还有好几箱子，你看你……要不要和妈妈回家看看？”
“许一宁不在，她现在去云城了，暂时在那边定居。”
“她和你一样，平时也不回家的，你们都不回来，家里很冷清。”
许愿点点头，端起面前的酸奶碗吃了一口。早在年前，她就刷到了许一宁的朋友圈。
一开始，她还以为许一宁只是去云城旅游。直到新年假期结束，许一宁的朋友圈定位却依旧在云城。
直到许一宁晒出柠檬月亮的招牌，她才意识到许一宁好像在云城定居了，不打算回来了。
那程秋子呢，她们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会异地，为什么会突然分开，再多的事许愿就猜不到了。
“也行，我今晚就可以和你回去。我还要联系一下搬家公司的车，把那些东西都收拾走。”
许愿在心里估摸着，要是今晚搬不完，明天下班后可能还要再搬一趟。
“搬家公司？为什么？”许晓霞问道。
“妈妈，你我都清楚，我不会再回许家了，我想，那些关于我的东西最好还是清理掉比较好。”
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该被清理掉了，拖了这么久才回来处理这件事，许愿觉得很抱歉。
“哦，不过那些值钱的东西我都不会带走的，我只会带走和成长记录有关的东西，剩下的妈妈帮我处理吧。”
以前在许家，许愿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几件贵重的拍卖品作为礼物，那些她都不会带走。
“你小时候的所有东西都在，衣服，玩具，书籍，妈妈都留着。”从坐下开始，许晓霞一直拉着许愿的手，她是真舍不得。
十年前舍不得，十年后依旧舍不得。
许愿是她从小培养长大的女儿，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感情很深，这辈子都无法割舍。
“我记得现在有不少衣物捐赠机构，我到时候回去看看，应该有不少东西可以捐赠。”许愿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天知道她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才和妈妈说出这个决定，她既对不起许一宁，也对不起妈妈。
“小满，你一点念想都不给妈妈留吗。”
“妈妈，我们已经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了，能遇到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但是也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真的很谢谢妈妈。”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幸运，话一出口，许愿就后悔了，自己口中的幸运是许一宁的不幸，她实在不该这么说。
但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怎么做都不对，她低着头，用小勺搅拌着剩下的冻酸奶。
“妈妈看了你的朋友圈，听陈姨说，你在谈恋爱。”许晓霞忽然换了话题。
“对，我女朋友叫夏茉莉，陈姨见过她两次。”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很漂亮很温柔，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我们一起养了一条小狗，我们现在一起在医院附近租房子，一起生活。”
陈姨早就和许晓霞汇报过夏茉莉的情况了，还对她进行了背调。这女孩的人际关系和社会背景都很干净，不是南城本地人，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在南城。
许晓霞打算再观察一下。
“妈妈知道你谈恋爱，心里很开心。”
“我也是，我谈恋爱我也很开心。”许愿调皮地说。
“你记不记得你在上大学之前，妈妈送了你两套江景房，房本上一直都是你的名字，你随时可以住。”
趁着许愿开心之际，许晓霞把一个信封摆在桌上，里面是房本和钥匙。
“我不能要。”许愿把信封推了回去。她态度很坚决，贵重的东西一律不收。
她顺手翻开桌上摆着的其中一本相册，这本相册全都是她一岁以前的照片，甚至看不出性别，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小时候真丑。”
“你看你小时候多可爱。”
许愿和许晓霞异口同声地说。
“多可爱呀，胖乎乎的，你看你连牙都没有还试图啃一个完整的苹果呢。”
“这也不可爱吧，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小孩儿。”许愿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一岁之前普通且丑，她不打算把这个相册给夏茉莉看了，要换一本。
“很可爱。”
“不可爱，我连头发都没有。”
“有，只是很短。这本是长头发的。”许晓霞换了一本相册翻开，果然，两三岁之后孩子就长得漂亮多了。
“这是在哪儿啊，怎么会是雪天？”
照片上的许小满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往前走，许晓霞跟在她身后，笑得十分开心。许晓霞那时还年轻，风华正茂，如果遮住雪地里的许小满，看不出她已经做了妈妈。
“应该是我们一家在冬天去旅游了吧，妈妈也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小学之后去旅游的事，再早之前就不记得了。”
“还好有这些相片，你看你小时候还是小圆脸，现在长大了都瘦脱相了。”
“我现在可一点也不瘦，夏茉莉把我养的可好了，我都不敢上称，感觉会称出一个天文数字。”
“你现在饿不饿啊，要不要跟妈妈回家吃饭？顺便收拾东西。”许晓霞看了眼时间，这么晚了，她估计许愿下班就过来了，根本没来得及吃饭。
窗外是灯光闪烁的夜晚，许愿点点头，她把几本相册都收进自己的包里，跟着妈妈一起往外走去。
南城的夜晚朦胧湿润，司机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需要等几分钟才能过来。许愿站在许晓霞身边，拼命提醒自己记住这种感觉，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妈妈手挽手站在一起、最后一次和妈妈回家吃饭，也是最后一次告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和妈妈的影子，低声说：
“妈妈，这家店要是生意不好，还是关掉吧。”
“一想到有这家店在，我就永远觉得自己欠许家很多很多，虽然我确实欠许家很多很多，一辈子也还不清，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到此为止，可以吗。”
许晓霞用力地按了按她的手：“小满。这家店本来就是你的，你想关自然是可以关，但你从来不欠妈妈什么，你给妈妈带来了很多陪伴和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许愿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眼泪忍回去。
她想说很多对不起，想说很多谢谢，妈妈越是这样，她就越要把妈妈还回去，她不能再对不起许一宁了。
岁月不饶人，她记忆中的妈妈原本是那么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又很坚强，永远是她的偶像，永远都势不可挡。可今天再次见到许晓霞，哪怕许晓霞已经做了很精致的头发，把头发染成了黑色，许愿还是在妈妈的脸上手上看出了衰老的痕迹。
上车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冻酸奶店，在心里默默说了谢谢，再见。
她和许晓霞心里都清楚，这次回到许家，她会把自己的照片都带走，生活痕迹也会一起清理掉，许家就再也没有了许小满的成长记录。
没有照片和物件作为记忆载体，许小满很快就会从爸爸妈妈的记忆里消失了。
“小满，妈妈思来想去，房子你还是要收下。你这样居无定所，总是在外面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妈妈没办法放心。”
一想到她的女儿在南城连个可以回去的家都没有，许晓霞实在是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你先别急着拒绝，钥匙和房本你先收着，回去和夏茉莉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想法。”
“如果最终还是不打算接受，就把东西寄给陈姨。”
“你查过她了？”许愿歪着脑袋，看着许晓霞。
什么叫和夏茉莉商量一下？你知道夏茉莉一直都想有个真正的家？
“是，对不起。妈妈只是怕你遇人不淑。”许晓霞点点头，直接承认了。
她还背着许愿去夏茉莉的小店里做过一次按摩，夏茉莉是很专业的按摩师，不多说，不多问，给许晓霞按得很舒服、很解压。
许晓霞有南城几家高级会所的卡，除了经常做美容项目也做按摩项目，高级会所里都是技术极好的按摩师。许晓霞在会所有固定的按摩师，她在夏茉莉店里充了卡，和夏茉莉加了好友。
在夏茉莉的朋友圈里，她偷偷保存了所有和许愿有关的照片。有许愿的单人照，也有许愿和夏茉莉的合照。
许愿看着车窗外闪过的灯光，知道妈妈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自己，她的心里好像洒满了彩虹跳跳糖。
“你想吃什么啊，妈妈吩咐家里先给你准备。”
“不要那么麻烦了，吃面就好。”
“面啊，那妈妈下厨做给你吃吧。”
“我和你一起，我现在在厨房给人打下手那是顶顶的高手。”
“你现在还爱吃鱼香肉丝和糖醋排骨吗。”
“爱吃啊，一直都爱吃，夏茉莉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我天天吃都不会腻。”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最后一杯冻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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