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瘾》进店玩猫

78、摩卡

　　看完电影，一起在餐厅吃了饭，临近离别时，小茉莉记得自己对陶艺宁说：“陶老师，今天我生日，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她约陶艺宁出来的理由也是一起过生日，事情就是很巧，她们在聊天时得知，两人的生日只差一天。
　　陶艺宁觉得自己和小茉莉很有缘，处处都很有缘，这才有了第一次见面。

　　“你父母呢，都在等你回家吃大餐呢吧。”

　　“她们顾不上我。”夏茉莉有意隐瞒了自己家里那些烂事，重组家庭，继父继妹，这些她都不想让外人知道。

　　陶艺宁那天在临走时给她买了个很大的樱桃蛋糕，夏茉莉吃不完，又不想带回家给夏晓晓她们分享，她于是故意把蛋糕吃得很难看，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部分，夏晓晓看到后很是嫌弃。

　　夏桐问蛋糕是谁买的，夏茉莉说是自己用零花钱买的。
　　夏桐没有责备她什么，因为夏桐那天确实忘了要给夏茉莉过生日，没有礼物，没有大餐，也没有蛋糕。

　　和陶艺宁的见面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

　　两人单独约出来见面的频率不高，基本都是期中期末考试前后。夏茉莉为了能和夏桐出来见面，学习非常努力，每次都考很好，她拿到很好的名次，在线上发给陶艺宁，陶艺宁都会夸她好棒。

　　“不过老师觉得你还可以更好，老师希望你能拿到更优异的成绩，去到更远的地方。”

　　“我还没想好要考哪里的大学呢。”

　　“首选肯定是京市或沪市的大学呀，你要往大城市走走，开阔眼界，争取在那边生活。”

　　“陶老师，你要一直留在仙城吗，你不走吗。”

　　陶艺宁没有回复。

　　夏茉莉当时发了什么，她记得自己好像说：“要不我还是考海市的大学算了，海市离仙城最近，这样我去上了大学也可以每周都会来和你见面。”

　　“真的吗，你还会回来和我见面吗。说不定到时候你早就把我忘了。”

　　小茉莉：“不会。”

　　“不会吗。”

　　小茉莉：“不会。我永远喜欢你，永远都会回来找你。”

　　“你怎么还不长大啊，唉。”

　　小茉莉：“我尽量，我努力，我马上长大，你再等等我。”

　　时隔久远，夏茉莉已经想不起陶艺宁当时的网名是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早就不知不觉间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了。

　　夏茉莉艰难地回想着两人的第二次外出见面，应该是一起去仙城的小公园玩泡泡，时隔久远，夏茉莉也一样记不清了。

　　泡泡是陶艺宁要买的。
　　出来玩的陶艺宁比夏茉莉还像个小朋友，蹦蹦跳跳，天真、幼稚又可爱，夏茉莉几乎看呆了。小公园那么无聊，后来又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忘记了。

　　青春期那些美好的、明亮的、心脏被刺穿的时刻，全都和陶艺宁有关。

　　更多的时候，两人会在学校里偶然碰到。
　　陶艺宁以为的偶然并不偶然，都是夏茉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左等右等的结果。

　　夏茉莉太喜欢她了，喜欢到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一下课就去七班附近张望，她原本是个很内向的人，在喜欢上陶艺宁之前，课间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懒得离开教室。

　　试图亲近陶艺宁的女孩不止夏茉莉一个，夏茉莉曾经在下雨天看到一个7班的女孩给陶艺宁撑伞，两人在放课后一边聊着天，一起走出学校。
　　那个女孩一头短发，皮肤白皙，性格开朗可爱，夏茉莉站在教学楼上，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被嫉妒刺得面目全非。

　　她记得自己那天在手帐本里写了很多悲伤又气愤的话，很幼稚，很情绪化，后来每次看陶艺宁给别的女同学讲题、一起走一段路，夏茉莉都嫉妒得不行不行。

　　时隔这么多年，夏茉莉真的很想看看那时写下的东西，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一直到分开为止，她和陶艺宁做过最亲近的肢体动作只有拥抱和牵手，拥抱是夏茉莉主动且强势迅速发起的，陶艺宁来不及拒绝就被小姑娘狠狠抱完了，而牵手也并不是每次都可以牵，陶艺宁担心会碰到同事熟人，经常甩开夏茉莉的手，两人一起走在路上，中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肢体接触了。

　　夏茉莉后来经常想，她真的很对不起陶艺宁。
　　她不该把自己对陶艺宁的喜欢和爱全部表现出来，不该不停地在线上给陶艺宁发消息，她应该成熟一些，应该学着隐藏起内心的孤独和需求。

　　她的爱低级又沉重，自恋又自私，迫切又绝望，混杂了太多不好的东西，她强势又不计后果地把干净美好的陶艺宁拽进了这么糟糕的爱里，哪怕她离开还不够，还要给陶艺宁带来这么多麻烦和伤害，真是很对不起。

　　人的记忆真的很不可靠，夏茉莉在离开南城的前一天晚上翻看自己去年的手帐本，里面零零散散地记录了她暗恋和追求许愿的经历，明明她和许愿才在一起不到一年，很多事情如果没有被记录在本子上，她都想不起来了。

　　她也差点忘了，土匪刚到家时连出门散步都不会，总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她脚边，她带着土匪一步一步适应了很久，逐渐建立信任，让土匪变成一只爱撒娇的小狗。

　　至于更早以前的事，她忘记的就更多了。

　　仙城的车站人不多，夏茉莉到站后给许愿发了个消息报平安。
　　她不急着去酒店，先去了仙城中学门口，烈日炎炎，她戴着口罩，站在树荫下看着从校园里涌出的孩子们，用眼神搜索着想见的人。

　　校园门口很是吵闹，堆满了小吃车，很多学生都在排队，夏茉莉于是走近了些。直到校园门口恢复了安静，所有师生都离开，夏茉莉也没能等到陶艺宁。

　　她没有太过失落。

　　她不仅没有看到陶艺宁，曾经教过她的老师她也都没有见到，或许是提前走了，或许是上午没课。她去酒店办理了入住，打开空调，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扔在大床上。

　　她又回到仙城了。

　　在沪市上大学的那几年，夏茉莉在寒假也回过仙城过年。
　　那时候她和夏晓晓也都长大了，家里住不下，她过年回来都是一个人在外面住很便宜的酒店。

　　她那时也没在路上碰到过陶艺宁。
　　仙城很小，人和人应该很容易遇到，仙城也很大，人和人要有多大的缘分才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相遇。

　　夏茉莉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到两点半是上学的时间，她打算再去门口碰碰运气，再不济还有晚上放学呢，总会见到的吧。

　　正在这时，许愿给她打来了电话：“喂。”

　　“喂。”

　　“你已经到了吗，你在酒店了吗。”

　　“对。仙城好热啊，比南城热十倍，我在酒店开着空调躺着，感觉要被晒化了。”

　　“你小心别中暑啊，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

　　“你这个时间应该在医院吃饭吧？”

　　“你呢，你吃饭了吗。“

　　“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

　　“要不你去吃个糖水？一般正餐吃不下，酸奶冰激凌，芋圆冰粉这些都能吃下。”

　　“我先，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一下。”

　　“好好，房间门锁了吗。”

　　下一秒，语音通话被挂断，夏茉莉就昏睡过去。

　　夏茉莉很倒霉地睡过了上学时间，她在下午醒来，一醒来就知道已经晚了。洗了脸，她把衣服脱下，给自己换了乳贴，又换了条裙子，在小腿和手臂以及胸口这些会被太阳晒到的部位喷了好几遍防晒喷雾，这才戴着草帽和墨镜出了门。

　　仙城中学门口有一家甜品店，她走进去，点了杯冰摩卡，又给自己点了一份冰激凌。

　　下午店里没人，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吃着冰激凌。
　　落地窗像镜子一样倒映出她的模样，她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许愿。

　　“哇，美女。”许愿秒回。

　　茉莉语：“咦？今天怎么有时间秒回我消息？”

　　肥啾小满：“我今天和主任坐诊，稍微摸会儿鱼。”

　　肥啾小满：“你在等人啊？要和人家见面了吗。”

　　茉莉语：“还没有。我有预感，这次估计是见不到了。”

　　肥啾小满：“你没约人家？”

　　茉莉语：“没有。我不想打扰她现在的生活，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联系她比较好。”

　　她就只是想看陶艺宁一眼而已，不需要认出彼此，不需要说话。
　　隔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勇气和陶艺宁说话。

　　愧疚，尴尬，还有许多别的情绪，总之，她没办法面对她。

　　冷饮店的门开了，一个逃课的女学生在夏茉莉不远处的小桌前坐下，扫码点单，几分钟，老板给她上了一份蜜桃冰沙。

　　女孩一只在手机上发消息，时不时抬眼观察着夏茉莉，担心夏茉莉会不会是学校的老师，会不会来多管闲事抓她一个正着。

　　夏茉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咖啡，在心里很是感慨：她已经到了被误会成是老师的年纪了。

　　夏茉莉也在偷偷观察女孩身上的夏季校服，发现这女孩戴了耳钉，刘海很长。仙城中学现在允许学生留刘海儿了？还允许学生戴耳钉？凭什么！我小时候可是对仪容仪表要求很严格的。

　　她看了眼时间，还没到放学时间。中学生放学都晚，七点初中部放学，九点半高中部放学，不知道陶艺宁现在在带哪个年级呢。

　　她看着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你追我赶地跑进中学大门，不知道是哪几位老师的孩子已经放学了。

　　甜品店的门被推开，小学生陶以茉来店里买冷饮。
　　她看了一眼夏茉莉桌上的饮品，询问店主：“她喝的那个是啥？奶油巧克力？”

　　“她喝的是咖啡，你不能喝。”店主婉拒了。

　　“咖啡？还有带奶油巧克力的咖啡？”陶以茉又回头多看了几眼，好像一杯冰激凌啊，冰激凌下面居然是咖啡吗。

　　“我要一杯她点的那个咖啡，打包带走。”
　　陶以茉用电话手表付了款：
　　“我不是给自己点的，我给我妈点的。”

　　“那我再给你配个小勺，你可以吃上面的奶油。”店主一边忙着做饮品，一边和小孩儿闲聊。

　　“你咋知道我要吃奶油？哈哈哈，我妈妈喝下面的咖啡，我吃上面的奶油。”

　　“不再给自己买一杯冰沙吗。”店主继续推荐道。

　　陶以茉一摊手：“买不了，我没零花钱了。”

　　夏茉莉用习惯翻来覆去搅动着杯子里的奶油，忍不住笑出了声。

　　透过玻璃，她看到陶以茉拎着外带的摩卡过了马路，直径走进了中学。
　　夏茉莉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原来也是教师子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