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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雍城相会 姬煊温暖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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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芈钰于雍城安顿下来,晋国东北境传来了捷报。
赵肃为主将、魏毂为副将,奉姬煊之命率军北上,协助赤狄隗部首领隗雎迎战潞部。赵肃用兵沉稳老辣,并不一味强攻,而是利用赤狄各部矛盾,分化拉拢,集中精锐击溃了潞部主力,并乘胜追击,将其残部消灭,稳定了局面。
赤狄首领隗雎见识到晋军战力与赵肃的手段,为表归附诚意,主动提出将其最宠爱的女儿英隗嫁与赵肃为妻,愿永为晋国附属,岁岁纳贡。
英隗虽是狄女,却美丽飒爽,聪慧果敢,通晓晋语,对英武沉稳的赵肃亦生好感。收到赵肃的请示后,姬煊顺水推舟,令其就地完婚。
北境白狄势力早已不足为惧,如今晋国又将赤狄收入囊中,其疆土向东扩张到太行山以东黄河北岸之地,形成了对中原控制的有利战略形势。
消息传回绛城,朝野振奋。姬煊借此机会,大力嘉奖赵肃、魏毂及北征将士,赏赐丰厚。此举不仅巩固了赵肃的地位,更彰显了姬煊作为执政的识人之明与治国之能,其在国内的威望再次攀升。
狄乱已平,姬煊的目光,便越过千山万水,投向了西陲的雍城。
晋国执政姬煊,以“恭贺秦侯新立,永固秦晋之好”为名,亲率一支规格极高的使团,携重礼,自绛城出发,西行赴秦。中军佐赵肃留在绛城坐镇,刚刚从下军佐晋升为下军将的韩硕等重臣随行。前任下军将樊奭因旧伤复发,不宜征战操劳,被姬煊委以清贵虚职,颐养天年。
姬煊的秦国之行,既为外交,亦为私心。
雍城以最高的礼节迎接了晋国使团。秦侯嬴冉亲迎于城外十里长亭,和既是强邻又是妻弟的姬煊相见,气氛热烈庄重。
姬煊玄衣纁裳,玉冠巍峨,举止沉稳,言谈得体,通身透着执政君的威仪。
盛大的宫宴在秦宫正殿举行。钟鼓齐鸣,编钟清越,身着华服的秦国公卿宗室与晋国使臣分列左右。殿中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共祝秦晋盟好。
芈钰亦在受邀之列,席位被安排在秦国宗室一侧,位置显眼。当姬煊在嬴冉的陪同下,步入大殿,接受众人朝拜时,芈钰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穿越晃动的人影与璀璨的灯火,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姬煊也看见了他。
刹那间,殿内所有的喧嚣、光影、人物仿佛都迅速褪去,只剩下视线尽头的那个人。
芈钰坐在那里,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侧脸的线条在宫灯下显得愈发清晰,曾经明亮飞扬的眉眼沉淀下深深的静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沧桑。
然而,当他抬眸望来的那一瞬,姬煊仿佛又看到了洛邑太学里那个聪慧的少年,看到了云梦泽畔那个深情的青年。那眼底的光,如今裹挟了太多风霜,却依旧清澈,依旧直抵他心底最深处。
而芈钰眼中的姬煊,亦与昔日大不相同。洛邑那个笑谈间掌控局面的翩翩公子,如今已是巍然立于庙堂之上的晋国执政。
他依旧是身姿挺拔如松柏,面容俊美无俦,却褪去了几分慵懒随意,多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凝气度。只是,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向自己时,芈钰敏锐捕捉到那层威仪之下,是无尽的思念和爱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不过短短一瞬,却仿佛已诉尽千般滋味,跨越万重山海。随后,两人都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姬煊走向主宾席位,与嬴冉谈笑风生,应对着秦国公卿的敬酒。芈钰则垂下眼帘,端起面前的酒爵,手指微微发颤,冰凉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翻腾的热浪。
他们未再有过直接的目光交流。姬煊的注意力似乎始终在嬴冉与两国邦交之上,芈钰亦沉默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秦国宗室客套几句。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宴至中段,姬煊以更衣为由,暂时离席。稍后,一名内侍悄然走到芈钰身边,低语一句:“执政君请公子移步偏殿醒酒。”
芈钰心领神会,对身旁人略一致意,起身离席。
秦宫偏殿“清晏阁”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姬煊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雍城夜色。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喧嚣。此刻,再无旁人。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在这独处的空间里,轰然崩塌。
“阿钰,”姬煊大步上前,将芈钰拥入怀中,和他的脸紧紧相贴,声音激动,透着满满的自责,“是我无能!让你受这般苦楚!我该早些……我该亲自去……”
他又仔细盯着芈钰的脸,目光灼热,寸寸扫过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芈昌那个畜生,他竟敢如此对你,此仇必报!”
“阿煦!”芈钰打断他,“不关你的事。芈昌之乱是我楚国的内政,当初去齐国亦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愿拖累你。”
“拖累?”姬煊眼眶泛红,急道,“你怎会如此想?你从来不是我的拖累……你……你可知我这些时日,是如何过来的?”
他又将芈钰紧紧拥入怀中,灼热的呼吸喷在芈钰颈侧,带着哽咽,“我恨不能以身相代!恨不能即刻提兵南下,踏平郢都,将芈昌碎尸万段!”
熟悉的冷冽香气混合着酒意将芈钰包围。姬煊温暖坚实的怀抱,是他流亡路上无数次午夜梦回却不敢奢望的港湾,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在荆离、屈婴、子原等人面前,他是冷静果断的公子,在恩师伯修、姨母丹姬、故友姜舆、妫明、嬴冉等人面前,他都表现得坚强而从容。唯有见到了姬煊,这个世上至亲至爱之人,他可以卸掉全部的伪装,无需再隐藏内心的委屈和脆弱。
芈钰回抱住姬煊,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地流泪,所有的疲惫、思念尽数倾泻而出。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渴望爱人给予温情抚慰的人。
“阿煦,我不能……不能让你为我涉险。你有自己的家国要守护,你在晋国的地位……不能因我动摇。”
“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姬煊难得失控,他捧起芈钰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这个吻凶猛而贪婪,仿佛要借此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力量,对抗这该死的世道与分离。
芈钰任由他疯狂攫取,甚至热烈地回应。唇齿交缠间,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无奈,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良久,姬煊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芈钰的额头,指尖轻柔地拂去他脸上的泪痕。
“阿钰,听我说。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楚国,我会帮你夺回来。嬴冉为人可信,亦有实力。但仅有秦国不够。”
他从怀中取出那柄失而复得的“雀鸣”短剑。青铜剑身映着孤灯,幽光流转,剑格的墨玉温润如昔。
“拿着。”姬煊将短剑放入芈钰掌心,合拢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它本该在你身边。就像我……我的心,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凝视着芈钰泪光莹然的眼,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我会尽我之力,为你筹措一切。待时机成熟之时,晋秦合力,必送你重返郢都,诛灭国贼。届时,无论你想如何治理楚国,无论你我身在何处……”
他顿了顿,声音微哽,“你永远是我的阿钰。此心此情,生死不改,山河不移。”
姬煊又掏出脖子上一直挂着的、原本芈钰贴身佩戴的那枚雀形云纹玉佩:“这块玉佩便如同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芈钰握着“雀鸣”,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姬煊的体温。他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重重地点头,和一句带着泪意的承诺:“我信你。”
清晏阁外,雍城的夜风悠悠掠过。阁内一灯如豆,映照着久别重逢、情深不渝的一双人影。
夜宴仍在继续,二人相依片刻,平复下心情,整理好仪容,便一前一后,回到了清晏阁内。
待到雅乐渐歇,觥筹稍缓,姬煊从容举爵,向主位上的嬴冉朗声道:“今日盛宴,宾主尽欢,煊尚有一喜,欲锦上添花,不知秦侯可愿一听?”
嬴冉大笑,声若洪钟:“执政有何喜事?但说无妨,寡人洗耳恭听。” 他虽与姬煊有姻亲之谊,但公开场合,仍以邦交礼节相称。
姬煊微笑,目光投向席间一位器宇轩昂的晋国将领,韩硕。“煊麾下的下军将韩硕,勇毅忠纯,战功卓著,位列六卿,乃我晋国栋梁。尝闻秦侯有妹阑嬴,淑雅聪慧。韩将军对女公子心仪已久,煊不揣冒昧,敢请秦侯玉成这段良缘,使我秦晋之好,亲上加亲,世代绵长。”
此言一出,席间微静,旋即泛起低语与笑意。韩硕立刻离席,向嬴冉郑重一礼,姿态恭敬,却难掩紧张。
嬴冉早已从灵姬处知道,阑嬴属意韩硕,一直不愿出嫁,便是为了等他。诸侯女公子的婚姻往往不由得自己做主,通常与其它诸侯公子联姻,或者许配本国公卿贵族,许配外国将军的并不多见。
韩硕原本出身寒微,但因军功卓著,得到姬煊的提拔,如今已经快速跻身晋国六卿,从地位上来说虽可与秦国女公子相配,但仍属特例。嬴冉性格豪迈,心胸开阔,没有世俗偏见,又喜欢勇武之人,加上姬煊以晋国执政的身份亲自提亲,自然要给面子。
只见嬴冉脸上笑容更盛,更无半分犹豫,洪声道:“哈哈,寡人当是何事!原来如此。韩将军英名,寡人亦早有所闻,确是良配。这门亲事,寡人准了。愿秦晋盟约永固,佳偶天成!”
“君上英明!” 秦晋双方臣子纷纷举杯祝贺。韩硕更是面露激动,再次深深下拜:“外臣拜谢秦侯成全!定不负女公子,永固晋秦之谊!”
姬煊亦含笑举杯:“秦侯爽快!煊代韩将军,再敬秦侯!”
嬴冉痛快饮尽,笑道:“此乃大喜!当浮一大白!来,共饮此杯,为韩将军与阑嬴贺!”
殿中恭贺之声不绝于耳。芈钰望着韩硕,想起了自己的四哥芈臼,荡原之战便是死于此人之手。怎奈战场之上,双方各为其国,并非私怨,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他对韩硕没有恨意,只是心中泛起浓浓的伤感,对战争又多了几分厌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