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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一:重托 “公子,保 ...
永周烈王三年,春。晋国北境。
残雪未消,风里还带着铁锈般的寒意。中军大帐内,赵肃展开一封盖着赤狄隗部狼头火漆的羊皮书。这是赤狄隗部首领隗雎亲笔所写的求援信,文字言简意赅:潞氏部落潞弘欲吞并隗部,屠戮亲晋部众,窃夺草场,恳请晋国出兵助其平叛,恢复秩序。末尾郑重承诺,事成之后,隗部永为晋国北藩,岁岁朝贡,绝不背盟。
赵肃想起了临行前,姬煊对他的嘱咐:“子严,北疆之要,不在剿灭,而在平衡。择一可控者扶之,远胜于遍地狼烟。务必速决。”
赵肃,字子严。自从姬煊任命他为中军佐之后,便对他以字相称。这是认可,也是尊重,意味着姬煊不再把他当心腹家臣或者副将辅臣,而是作为朝廷重臣来看待。
“传令,整军备战。另,回复隗雎,晋军可助,但需其遣子或亲信为质导引,并供给大军所需牛羊粮草。”赵肃下令,这是试探,也是规矩。
三日后,使者到了。却非质子,而是一队狄人骑士,护着一辆披着毛毡的马车,直抵晋军营门。为首骑士高声通报:“隗雎大首领之女英隗,奉父命而来,与晋国将军共商平叛大计!”
帐帘掀开,一名狄人女子低头而入,随即抬起头。赵肃正在案前研究地图,闻声望去。
英隗并非中原贵女那般娇柔模样。她身量高挑,穿着便于骑射的狄人贵族服饰:深色毛皮镶边的上衣,皮革长裤塞入鹿皮靴中,外罩一件象征身份的深红色斗篷。长发编成数条发辫,以银环和绿松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立体的五官。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如晴空下的湖泊般澄澈,迎上赵肃的审视,无半分怯意,腰间佩着一柄弧度优美的月牙形弯刀。
“晋国将军。”英隗说的是晋语,带着一些口音,“我是隗氏之女英。我父遣我来,是为表明诚意。我非囚于后帐的质子,而是能与将军并肩作战的盟友。隗部的山川道路,叛军的习性弱点,我比任何向导都更清楚。我的命与隗部的未来绑在一起,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赵肃放下手中的炭笔,重新打量她。他见过太多或娇媚或温顺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如此坦荡宣称要“并肩作战”的异族贵女。她身上有种未经雕琢的生机与力量,像北境荒原上迎风而立的野杨。
“请坐。”赵肃示意一旁的席位,“叛军情况如何?”
英隗也不客气,大步走到席前坐下。 “潞部首领潞弘目前盘踞狼牙谷,扼守要道。他残暴但不得人心,许多部落是被胁迫。若能速破狼牙谷,擒杀潞弘,余众必溃。”她语速很快,手指在赵肃面前的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这里,这里,有小路可绕至谷后,但险峻,非熟知地形者不能行。我可带路。”
赵肃沉吟。让赤狄首领之女亲涉险地带路,于礼不合,但确是战术上的最优解。“女公子千金之躯,亲冒矢石,恐有不妥。”他特地对英隗用了诸侯之女的称呼,以示尊重。
英隗闻言,微微一笑,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傲气:“将军是觉得女子不能战?在我狄部,女子上马开弓,保卫家园,天经地义。我五岁骑马,十二岁射狼。我的命是命,将军麾下士卒的命也是命。由我带路,最能减少伤亡,最快平定叛乱。这,不就是将军和晋国想要的吗?”
赵肃是个做事干脆利落之人,闻言不再犹豫,“好,有劳女公子。具体路线,还需详议。”
接下来的日子,英隗便留在晋军大营,与赵肃及诸将一同商议军情。她对狄人战术、狼牙谷地形的了解,让晋军制定计划时少走了许多弯路。赵肃发现,她不仅勇敢,而且心思缜密,观察力敏锐,常常能提出他未曾想到的细节。
一次沙盘推演后,众人散去。英隗未走,指着沙盘上一处缓坡:“此处向阳,雪融较早,地面可能泥泞,重甲行军需注意。”
赵肃点头记下,随口问:女公子对山川地理,如此熟稔。”
“从小跟着父亲和兄长们巡视草场,追猎野兽,走遍了。”英隗望向帐外苍茫的远山,“每一片山坡,每一道河谷,都记得。草原是我们的家,丢了,就什么都没了。”她收回目光,看向赵肃,“所以,我必须帮你们赢。不是为了晋国,是为了我的家。”
赵肃心中微动。家国二字,放之四海而皆准。他想起了绛城那位将家国天下扛于一肩、却内心藏着无尽孤寂的执政君。姬煊守护晋国,何尝不是因为那是他的“家”?而自己追随公子多年,除却知遇之恩,又何尝不是为了守护那片土地上和百姓?
“会赢的。”赵肃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英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信任,在无声中建立。
出征那日,英隗换上利落劲装,将长发紧紧束起,背着她的弓,佩着弯刀,骑一匹神骏的黑马,与赵肃并辔而行。
绕行险路时,英隗一马当先。那所谓“小路”几乎是贴在崖壁上的兽道,脚下是万丈深涧。她身形轻盈如燕,在岩石间腾挪,不时回头伸手拉一把负甲沉重的晋军士卒,或指出稳固的落足点。赵肃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份最初的讶异,逐渐化为钦佩。
突袭狼牙谷后方的战斗激烈而短暂。潞部未曾料到晋军如天降,阵脚大乱。英隗并未置身事外,她张弓搭箭,箭法精准狠辣,专射小头目和骑手,为晋军突击创造机会。
赵肃挥剑格杀一名冲来的骑兵时,另一名敌军从侧翼持矛偷袭。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对方咽喉。赵肃回头,看见不远处马背上的英隗刚放下弓,朝他微微颔首,随即又抽箭寻找下一个目标。
战斗结束,敌首潞弘被俘。清理战场时,赵肃走到英隗身边。她正蹲在地上,查看一名受伤的狄人俘虏,用狄语低声询问着什么,侧脸沾了灰烬和一点血渍,神情专注而平静。
“多谢女公子方才援手。”赵肃道。
英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盟友之间,不必言谢。你死了,谁帮我父亲稳定局面?”话说得直白,赵肃一时语塞,只得苦笑点头。
休息时,英隗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就着水囊吃干粮。夕阳将她侧影拉长,她望着谷中升起的硝烟,轻轻哼唱着一首赤狄歌谣,调子苍凉而坚韧。
赵肃望着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追击潞氏余部,降服其他部落,彻底平定内乱,统一赤狄,交割土地和贡赋……待到一系列事宜处理完毕,已是五个月之后。隗雎设宴隆重款待赵肃及晋军将领。席间,隗雎感激涕零,再三重申永附晋国的誓言。
酒至半酣,隗雎忽然拉着英隗起身,走到赵肃面前,郑重道:“赵将军助我部平定大难,恩同再造。小女英,虽为女子,不输男儿。我隗部无以为报,愿将小女许配将军,以固晋狄之好!从此我部与将军,便是真正的骨肉之亲!”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晋将们面露诧异,赤狄首领们则似乎早有预料,眼神中尽是期待。
赵肃颇感意外,不由得将视线投向英隗,见她站在父亲身边,身体略显僵硬,垂着眼睫,看不清神情。
这段时日并肩作战,他欣赏她的勇气、智慧和担当,但婚姻之事,他从未想过。
赵肃年已三十,自从他和弟弟赵兴“认祖归宗”之后,族叔赵燊便开始为他这位赵氏新贵张罗亲事,只是他忙于辅佐姬煊处理军政要务,一直无暇顾及。
又或许,是姬煊和芈钰的情缘让他深有感触,没有遇到动心之人,无意此事。
隗雎的提议,是巩固此战成果、让晋国和赤狄绑定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若是能够为主君分忧,令北境长久安宁,这场政治联姻,无疑是一着好棋。
赵肃想起了姬煊:主君与公子钰之间,那份深沉如海的情谊为世所不容,但他从未因世俗或政治压力而委屈自己的心。
那么赵肃自己呢?
他这段时日和英隗并肩作战,很欣赏她的勇气、智慧和担当。当隗雎提出联姻时,他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并不排斥这个提议。这个像塞外野杨一般鲜活、坚韧的女子,不知何时已在他严谨有序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影。
只是,这份婚姻,对英隗是否公平?她那样骄傲自由的鹰,愿意被关进联姻的笼中吗?
英隗抬起头,怔怔地看向赵肃。她懂得父亲和部族的需要,却不知赵肃怎样看她,一颗心在胸腔中跳得很快。
赵肃放下酒爵,站起身。他的目光先温和地落在英隗身上,再转向隗雎:“大首领美意,肃心领。然婚姻大事,非比寻常。”
他再次看向英隗:“这些时日,肃与女公子并肩同行,见识了女公子的勇敢与智慧,心中唯有敬佩。若女公子愿意,此番联姻,于我而言,非为酬功,非为固盟……”他顿了顿,“而是我赵肃,有幸邀一位可托付后背的知己,共度余生。此后晋北草原,皆为家园。我的剑守护晋土,也将守护你的故园。”
“当然,若女公子心有所属,或不愿受此约束,今日之言,作罢即可。平定叛乱乃晋国分内之事,酬谢不必以此种方式。我赵肃,与隗部的盟约,依旧作数。”
这番话十分光明磊落。隗雎闻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晋将们面面相觑,魏毂眼中则掠过一丝敬佩——美色当前,依然能保持理智和冷静,不愧是赵肃。
英隗紧紧盯着赵肃,思索着他的这番话。他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尊重。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女子,从小性格好强,发誓非英雄不嫁,而赵肃,无疑是一位令人钦佩的英雄。
“赵将军。” 英隗开口,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坦荡,“你的话,我记住了。我嫁!不是作为谢礼,而是作为英隗本人,与你赵肃,订立此生之盟,也望你记住今日之言。”
“肃,铭记于心。”赵肃抱拳许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泛着奕奕光彩。
赵肃向姬煊写信禀报联姻之事,姬煊回信称,若赵肃和隗氏之女情投意合、两心相许,可就地完婚;若为仅巩固盟约,则不必以婚姻大事来捆绑。
果然是姬煊的行事风格,赵肃心中感念他的信任和关怀,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心。不久,他便与英隗在赤狄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北境事了,赵肃率军南返。队伍中多了数十辆满载谢礼和贡品的马车,以及一辆为主将新婚夫人准备的马车。但更多时候,英隗选择骑马,走在赵肃侧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夜间扎营,赵肃常在主帅帐中处理军务。姬煊肩上的担子,心里的重负,他虽不能完全分担,但稳住北境,便是为他解去一忧。
英隗有时会端着一碗赤狄特色风味的奶羹进来,放在案边,并不打扰,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擦拭她的刀,或望着跳动的灯火出神。她虽不懂晋国朝堂的波谲云诡,却能感受到夫君平静的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牵挂,那不仅仅是对国事的操劳。
“你的主君,”一次,她好奇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肃从竹简中抬起头,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道:“他是一个将所有人都放在棋局中衡量,却唯独对自己最苛刻的人。心怀万里山河,肩扛千斤重担。”
英隗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能让你这般人物誓死效忠的,必非凡俗。他看重你,你亦不负他,这很好。” 她性格直爽,对忠诚有着天然的尊重。
赵肃看着她的侧脸,觉得他们之间会成为一对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伴侣。他给了她尊重与空间,而她似乎也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尝试着理解他的世界。
永周烈王十四年,晋国执政姬煊“去世”一个月前。
夜已深,绛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一片沉静。执政府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赵肃坐在姬煊面前,他一身常服,坐姿挺拔如松,只是素来沉稳刚毅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眼眶微微发红,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着。他望着对面神色平静、正在从容烹茶的姬煊,喉头几度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茶香袅袅升起,姬煊将一盏清茶推至赵肃面前,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却比往日多了一丝飘渺:“子严,尝尝,南边新贡的云雾,以后……怕是难得一起品了。”
这一句“以后”,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赵肃强忍多时的平静。他猛地抬起头,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曾变色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公子!您……您当真要走?非要……非要用这种方式吗?晋国……晋国不能没有您啊!”
朝堂之上,众人皆称姬煊为“执政君”,赵肃等少数亲信私下称他为“主君”。但在此时此刻,赵肃情绪过于激动,又对他恢复了当年最熟悉的那个“公子”的称呼。
姬煊静静地看着赵肃。这个从少年时期就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忠心耿耿的心腹,如今已经是国之股肱,三个儿子的父亲。
姬煊的眼中有歉然,有欣慰,更多是信任。他没有直接回答赵肃的问题,只是微微笑了笑:“晋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晋国。它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时刻。如今边境已安,内政已稳,无疾虽年轻,却仁厚守礼,并非昏聩之主。有你们在,我放心。”
“可是公子……”赵肃的泪水终于滚落,他慌忙用手背抹去,却越抹越多,“您这一走,便是永诀!您……您让属下……让属下如何自处?”
赵肃无法接受这位他视为主君,更胜似亲人的公子,就此彻底从生命中消失。
他十三岁时,被族叔赵燊从街头寻了回来,安排做了姬煊的随从,那年姬煊八岁。
他还记得后来姬焜对姬煊充满敌意,因为畏惧父侯不敢直接对弟弟动手,便时不时故意找茬,发泄在他这个“奴仆”身上,对他动辄打骂。有一次姬焜用鞭子往死里抽他,是年幼的姬煊扑上去护在他身上,灵姬喊来内侍弥高赶到劝解,才把他救了下来。
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艰辛的磨难,他亲眼见证了姬煊从被父侯“冷落”的落寞少年、到伪装风流纨绔的质子,到智勇双全的北境边将,再到威严贤明的晋国执政的成长。
他和姬煊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自己亲弟弟赵兴在一起更久。
是姬煊成就了现在的他,赵肃——晋国执掌大权的中军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姬煊在他心中的分量,远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得多!
姬煊起身,走到赵肃身边,手轻轻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子严,你跟我最久,也最知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剖白心迹的坦诚,“这执政之位,这滔天权柄,于我而言,是责任,是桎梏,却从未是归宿。我这一生,算尽人心,谋定大局,为晋国,为先父遗志,也算竭尽所能,无愧于心。如今,是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他看着赵肃通红的眼睛,缓缓道:“你当明白,我心之所系,在哪里。”
赵肃当然明白!从洛邑时公子与楚国公子钰的相识、相爱,到千里奔赴云梦泽的冒险相会,再到荡原之战、雍城相聚、商丘会盟、洛邑朝拜……公子与楚侯芈钰之间那超越国界、深入骨髓的牵绊,他这个最亲近的心腹最了解不过。
为了这份情,公子竟愿舍弃一切……
“公子……”赵肃的声音颤抖着,心情百感交集,既痛惜不舍,又满心期盼公子能早日得到他想要的幸福。
“我走之后,”姬煊是托付重任的口吻,“晋国,就交给你和魏毂、韩硕他们了,无疾会倚重你们。六卿之位,是我为晋国未来设下的基石,也是确保权力平稳、不至生乱的藩篱。你为中军将,魏毂佐之,军政大事,务必谨慎持重。记住,你们的首要之责,是护持晋国社稷安稳,百姓安康,其次才是辅佐国君。”
听着这番嘱托,赵肃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许多过往的细节骤然串联起来,令他心悸:公子当年力排众议,将他从雀台总管擢升为统兵将领;北征赤狄,公子坚持让他独立领兵,建立战功与威望;归国后,一步步将他推至现在的中军将高位,让他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和影响力;甚至在人事安排、政令推行上,有意强化六卿合议的机制,削弱国君独断的可能……
原来,公子早在数年、甚至更早之前,就开始布局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不仅是为了晋国眼前的强盛,更是为了在他离开之后,这个国家依然能有一套稳固的权力架构和值得信赖的重臣,能够继续沿着正轨前行,不至于因他的“离去”而陷入混乱或衰败。
一股混杂着震撼钦佩与无尽酸楚的热流冲上赵肃的头顶。
为了这一天,公子竟谋划得如此深远,如此苦心孤诣!
“公子……您……您早就……”赵肃哽咽难言。
姬煊微微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想。
“子严,你沉稳干练,有大将之风,更难得的是心有忠义,顾全大局。将晋国托付于你,我方能安心离去。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的为人。晋国的未来,拜托了。”
这声“拜托”,重于千钧。赵肃猛地离席,后退两步,撩起衣袍,向着姬煊端端正正、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大礼,额头触地,声音字字铿锵,如同誓言:
“公子知遇之恩、信任之重,肃肝脑涂地,难报万一!公子放心,只要肃一息尚存,必竭尽肱股之力,辅佐君上,稳定朝纲,护卫疆土,绝不负公子今日之托!晋国,必会在肃等手中,继续强盛安宁!此心此誓,天地共鉴,死而后已!”
姬煊上前,亲手将赵肃扶起。看着这位忠心部下泪流满面却坚毅的脸庞,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终于放下。他用力握了握赵肃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
“保重,子严。”
“公子,保重!”
一个多月后,在绛城全城素白、哀声不绝的日子里,一辆看似再普通不过的马车悄然从执政府某处极其隐秘的侧门驶出,混入来往的车流,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
马车内,一个面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身影,裹在厚重的斗篷里,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属于晋国的山河景致,发出一声轻轻的长叹,既如释重负,又带着无尽的眷恋。
非常喜欢赵肃,所以专门为他写一篇番外,既是以他的眼光来看姬煊,也是想展现他们之间那种动人的情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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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一: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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