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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念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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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晨霜还凝在窗沿,沈泽川便攥着补习资料出了门。
临出门前,他蹲在玄关换鞋,指尖还不忘点开和霍韵婉的聊天框,敲下一句带着晨起温度的早安,末了还笨笨地加了个太阳表情——那是他翻了好久才找到的,想着能让她晨起的心情亮一点。
等了半分钟没见回复,他才揣着手机匆匆下楼,风刮在脸上,却半点不觉得冷,心里揣着的那点期待,暖烘烘的。
补习班的物理课枯燥得像一碗凉白开,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绕口的受力分析,公式在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沈泽川却早把手机调了常亮,妥帖搁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
屏幕壁纸是霍韵婉前几天才发给他的自拍,也是他这枯燥补习课里唯一的光。整节课,他的目光总在习题册和手机间来回飘,演算累了,便盯着那张壁纸看几秒,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她的笑脸,连指尖都带着软意,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下课铃终于响了,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沈泽川却第一时间抓过手机,屏幕上跳着霍韵婉迟来的一句“早”。
那一个字,瞬间让他眉眼都亮了,手指飞快敲着屏幕,软磨硬泡地问她什么时候能见面,问了一遍又一遍,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许是盼得太久,等得太慌,又或许是被连日的落空磨得没了耐心,他敲下的话竟失了往日的温柔,带着点少年人自以为是的玩笑式要挟:“你要是不让我见你,小心下个星期六放学后,我去你们班找你。”
他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闹点小脾气,或是娇嗔着拒绝,再不济,也会回一句“你敢”。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破了那层看似温热的薄纱。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便彻底沉了,再无半点回应。
他又发了好几条,从“我开玩笑的”到“别生气好不好”,字越打越急,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可那头,始终是一片死寂的白。
可沈泽川还是不肯死心。他抱着手机,熬过了剩下的补习课,回家的路上,手指反复刷新着聊天框,连走路都差点撞到电线杆;午饭时,手机搁在碗边,他扒拉着饭,目光却黏在屏幕上,生怕错过一条消息;午后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划着,心思却早飘到了手机那头,他一遍遍替她找理由——她定是在写作业,定是手机没电了,定是没看到消息。
他就这么抱着自欺欺人的希望,熬到了晚上。家里来了几位长辈,一桌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相碰的声响,长辈们的谈笑风生,衬得满屋子都是热闹。
可沈泽川却像个局外人,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手机始终攥在手里,屏幕被按亮了无数次,又暗了无数次,聊天框里,依旧只有他最后发的那句“别生气”。
饭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角落,客厅的暖光灯映着满室温馨,他却缩在阴影里,又一次点开了和霍韵婉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再发点什么,又怕惹她更生气。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那熟悉的提示音,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忙点开,可屏幕上的字,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霍韵婉只发了五个字,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咱们,掰了吧。
紧接着,一笔笔红色的转账接连弹出,跳在屏幕上,刺得人眼睛生疼。一块二,五块二,十块一,二十块五……那是他往日里随手发的小红包,是他想着哄她开心的小小心意,是他藏在数字里的温柔,此刻,却被她一分不差,尽数退了回来。
那些带着温度的数字,此刻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他僵在沙发上,指尖抖得厉害,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客厅里的笑声还在,长辈们的说话声还在,可他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全世界只剩下他,和屏幕上那五个冰冷的字,还有那一串刺目的转账。
他慌忙敲着屏幕,手指抖得连字都打不连贯,一遍遍地解释,一遍遍地道歉:“婉婉,我错了,我真的只是开玩笑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想见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们别掰,行不行?”
他发了一大串,字里行间全是慌乱、无措和卑微的祈求,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出去,可对话框的那头,始终是一片死寂。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的消息,像石沉大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就那么僵坐在沙发角落,抱着手机,看着满屏的未读,看着那五个冰冷的字,看着那一串退回来的红包,指尖冰凉,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客厅的暖光,照不进他心底的寒。那点他小心翼翼揣了许久的欢喜,那点他视若珍宝的温柔,那点他以为能暖透漫长冬日的光,就在这一刻,被这五个字,被这一串转账,猝不及防地,碾得粉碎。
他想起跨年夜那场奔赴,想起图书馆里的等待,想起表盘上她的笑脸,想起他说的“等春节给你发大红包”,想起他藏在背包里没送出去的礼物,想起他说的“在一起一年了”……那些画面,那些温柔,那些期待,此刻都成了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拍打着窗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呜咽。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片猝不及防的,荒芜的凉。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再见,阿辞!”
而这时候他终于明白,有些玩笑,开着开着,就散了;有些温柔,守着守着,就凉了;有些喜欢,藏着藏着,就没了。
而他的这场青春,这场小心翼翼的奔赴,这场满心欢喜的喜欢,终究还是,死在了这个冬日的夜晚,死在了那句冰冷的“掰了吧”里。
连一句告别,都显得那么多余。
而那串退回来的红包,像一枚枚冰冷的纪念章,刻在了他青春的扉页上,字字句句,皆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