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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辞岁无欢 ...

  •   千等万等,沈泽川总算熬到了12月31日——这个被他在日记本里写了无数遍、揣在心底盼了又盼的跨年夜。
      这天学校只上半天课,上午照常授课,下午便以班级为单位办联欢晚会。整个校园都裹着新年的热闹气,老师们也难得松了口,只说上午别把手机亮出来,下午便由着大家尽兴。
      可沈泽川和贺辞川都是家里管得极严的,这般好日子,也没敢把手机带在身上,更别提揣去学校了。

      好在沈泽川早有准备,帆布包里塞了满满一大包零食,还偷偷藏了个能触屏拍照、勉强发消息的MP5,倒也不担心下午的晚会会孤身一人。
      况且他同桌是住宿生,本就不会带手机,这般一来,他便更不在意手里没个能随时联系上霍韵婉的物件,心里只憋着一股劲,盼着傍晚的相见,那点期待像簇小火苗,堪堪暖着他微凉的心事。

      可上午第四节课刚上课,沈泽川就生生看怔了。讲台上,生物老师扯着嗓子讲知识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恨不得把整本书的内容都塞给学生;台下的同学却早已心猿意马,纷纷摸出手机组队打游戏,那热火朝天的模样,竟丝毫不输KPL总决赛的赛场,甚至有人牵头组了战队,扬言要和隔壁班来一场巅峰对决。

      周遭的喧闹像层厚厚的茧,将沈泽川裹在中间,他看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同学,忽然觉得自己和这热闹格格不入,心里那点对跨年夜的期待,竟莫名添了几分空落落的。

      到了下午,教室里的气氛更无忌惮了。班主任临时外出,班里的游戏大战彻底没了顾忌,打得天翻地覆,更有个男生直接连上台前的大电脑,投屏打游戏,扬着声喊要展示操作。
      沈泽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响,他指尖摩挲着桌角,没和他们凑闹,只是安安静静低头给霍韵婉写信。
      他的文笔本就细腻,一手行楷更是被身边人夸了许久,不消片刻,一封满是心意的信便落了笔。
      为了这封信,他昨晚特意绕路去对面的文具店,挑了套印着碎雪纹的信纸信封,红着眼角的胶,封得仔仔细细。写完后,他拿起那台反应迟钝的MP5,对着信封认真拍了张照,指尖顿了顿,发了条消息:“给你写信啦,晚上让邬纪鸿带给你。”
      发完便把这台没了网就毫无用处的家伙,塞进桌洞最深处,像藏起一点不敢与人言说的小心思。

      随后他站起身,裹紧外套,上楼去找贺辞川。两人结伴在教学楼里转了一圈,才发现除了他们两个班只顾着打游戏,其余各班都热热闹闹办着晚会,唱歌的、演小品的、互送小礼物的,处处都是欢声笑语,衬得他们俩的身影愈发孤单。
      溜了几圈实在无趣,贺辞川便拉着沈泽川出了学校,两人骑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晃在街头。贺辞川对着后视镜整理发型,侧头问:“去哪?去我初中看看?”
      沈泽川本就没什么想去的地方,闻言只是点头,心里还在反复想着,霍韵婉收到信会是什么表情。
      贺辞川出了校门倒格外守规矩,过马路必走斑马线,停车必归位白线内,活脱脱一个彭州市五好市民。
      可两人刚到初中校门口,就吃了闭门羹,保安师傅隔着铁门摆手:“中午就放假了,不让进。”
      沈泽川瞥了贺辞川一眼,勉强扯出点笑意打趣:“你心心念念的母校,怎么不让杰出校友进啊?”
      贺辞川摸了摸鼻子,嘴硬道:“定是我今天太帅,保安嫉妒。改天再来,去哪?”
      沈泽川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轻声道:“去旁边的古建筑群吧,别处也没什么好去处。”

      青瓦错落着覆在屋檐上,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沾着冬日的薄凉。两人没在巷子里多逛,只是在便利店各买了根烤肠,便坐在对面公园的长椅上。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里话外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直到三点半——离放学还有不到一小时,才起身往学校走。
      那根烤肠的热乎气,早被冷风散了个干净,像沈泽川心里那点期待,竟莫名淡了几分。

      回到学校,贺辞川没回自己班,反倒跟着沈泽川回了他的座位。刚落座,沈泽川就拆开帆布包,大口吃起零食,牛肉干、果脯、瓜子、巧克力,摆了一桌,每吃一样,都转头问贺辞川吃不吃,可接连尝了十几样,竟没有一样是贺辞川想吃的。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东西,仿佛这样就能填满心里的空落,却不知那点甜,根本抵不过心底的涩。
      吃完收拾好东西,沈泽川的班级便放学了,其余班还在留着人打扫卫生。他先把贺辞川送回班,又把那封封好的信郑重地交给邬纪鸿,反复叮嘱“一定要亲手给她”,随后便急匆匆地往家赶,脚步快得像怕晚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刚到家,沈泽川就抖着手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的弧度都带着急切,登上微信的瞬间,霍韵婉的消息赫然跳在眼前:“行,他要偷看你揍他。”
      看着那行字,他嘴角忍不住弯起,眼底漾开细碎的光,指尖敲着屏幕回复:“没事,封好啦,他看不着。”消息刚发出去,霍韵婉的自拍便传了过来,照片里的她化了淡妆,眉眼精致,笑靥明媚,好看得让沈泽川愣了神,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
      回过神来,他连忙发了句带着玩笑的话,藏着满心的期待:“我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吃完去市中心逮你。”
      很快,霍韵婉的消息便回了过来:“行啊,开完晚会我就去,不过我只能待到九点四十。”

      看到这条消息,沈泽川的心脏猛地一跳,欢喜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他前前后后求了霍韵婉好多次,想和她一起跨新年,她都淡淡拒绝,没想到竟在今天松了口。
      他急忙发消息确认,指尖都在抖:“婉婉,你真的让我去?”对面只回了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他喜出望外:“来吧。”
      那一刻,沈泽川觉得自己像踩在云端,高兴得几乎要飘起来,他翻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卫衣——那是霍韵婉说过喜欢的款式,匆匆换上,和家人出了门。
      一路上,手机几乎没离手,他和霍韵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回复,都能让他嘴角的笑意落不下来,心里的小火苗烧得愈发旺。

      直到霍韵婉发来:“我去吃东西了,一会见。”他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抬头看路。
      饭桌上,一家人团团圆圆围坐,碗筷相碰的声响格外和睦,可沈泽川的心早已飞到了市中心,眼睛时不时瞟向手腕上的手表,秒针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他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只盼着饭局能快点结束。

      好在爷爷和父亲有私事要聊,打发他先离开。沈泽川像得了特赦令,急忙起身,跟父母说了句“我出去玩,十点到家”,便急匆匆地冲出门,连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冷风灌进领口,他却丝毫觉不出冷,心里只有那点滚烫的期待。

      为了防止踩踏,市中心的地铁全线停运,沈泽川只好扫了辆共享单车,只身往市中心赶。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他弓着背蹬着车,心里只想着快点见到霍韵婉。可刚骑到市中心大路口,他就和一群路人被交警拦了下来,交警师傅一脸歉意:“抱歉各位,交通管制了,绕下路吧,新年快乐。”
      沈泽川没抱怨,只是掏出手机给霍韵婉发消息,指尖冻得发僵,打字都不利索,那是他实打实的肺腑之言:“让我去找你吗?不让的话,我就找地方暖和暖和了。”
      从城西到市中心,他骑了整整四十分钟,双手早已冻得发紫,连握车把的力气都快没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凉。

      很快,霍韵婉的消息回了过来:“嗯嗯,你来吧。”
      那三个字,瞬间让沈泽川觉得所有的冷和累都烟消云散。
      他笑着在路边买了两个红气球,花了三十块,想着见到她时,能让她开心一点,那气球飘在身前,像两簇小小的火苗,暖着他的眼。
      可刚绕开管制路段停好车,他又被交警拦了下来:“先生,今天不让放飞气球,系我这吧,我帮你看着。”
      沈泽川笑了笑道谢,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街道,心里竟莫名想着,这样热闹的新年,她能陪自己一会儿,就够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路的波折,不过是命运给他的一点铺垫。他掏出手机,给霍韵婉发的消息石沉大海,无奈之下,只好发了个红包当诱饵,才把她引出来。“婉婉,你在哪?”他追问,指尖攥着手机发紧。
      霍韵婉却只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额,在市中心。邬纪鸿让我携款潜逃,怎么办?”
      沈泽川看着屏幕,心里一阵发堵,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又给邬纪鸿发红包,打听他们的行踪。
      就这样,沈泽川跟着那点零碎的线索,从文庙追到苏宁,又从苏宁追到地下金鹰上街,兜兜转转两个小时,走了八千多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人群里穿梭、奔跑。
      他要从霍韵婉发来的、信息少得可怜的图片里辨认位置,要时刻算着他们走了多远、朝哪个方向,要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挤来挤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再也找不着她。
      冬日的冷风刮着冻僵的脸,他却丝毫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霍韵婉。
      如今想来,他倒不佩服自己的体力,反倒佩服自己这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当满心欢喜奔赴而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戳中心口,是种怎样的滋味。

      那个他心心念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婉婉,那个他写了满满一封信的婉婉,此时此刻,正和邬纪鸿并肩走着,两人靠得极近,低声说着话,那般熟稔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瞬间搅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鼻尖的酸涩猛地涌上来,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只好用那个安慰了自己无数次的笨方法,逼着自己冷静——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掌心的疼意传来,他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只是普通朋友,你别矫情,不许哭。”

      他压着心底的翻涌的酸涩和委屈,快步跟上两人。邬纪鸿很快发现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仍在往前走的霍韵婉。
      沈泽川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她回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眼里没有半分惊讶,没有半分欢喜,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跨越大半个城市来见她的人,只是一个朝夕相处的普通同学,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而她不过淡淡跟他打了声招呼,下一秒便转头四处张望,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是:“邬纪鸿呢?”
      那一刻,沈泽川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所有的欢喜和期待,都在这一刻碎得稀碎的,连带着那点撑着他走了一路的执念,都摇摇欲坠。
      他死死压着心底的火气和委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在后面。”

      邬纪鸿走过来后,霍韵婉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让他往巷子里侧了侧,避开过往的人群,随后便低头拿出手机,联系起另外几个同学。
      而让沈泽川雪上加霜的是,赶来的那几个同学,竟全是男生。他们一见霍韵婉,便热热闹闹地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把她护在中间,像众星捧月一般。
      而沈泽川,却被孤零零地晾在一旁,站在冰冷的巷口,像个多余的人,满心的尴尬和委屈,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好别过脸,自顾自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眼底,心里的那簇小火苗,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直到霍韵婉说要走了,几人才停下聊天,沈泽川也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她的正脸。

      他压着心底的涩,轻声问:“你怎么走?”“打车,我不会骑车。你呢?”她答,语气平淡。“骑共享单车。”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手,随口道:“你不冷吗?要不你先走吧。”
      沈泽川扯了扯嘴角,笑出一脸的苦涩:“没事,反正也冻透了。”
      她闻言,轻轻笑了笑,轻飘飘地应了句:“我也是。”

      两人并肩往路口走,一路上没什么话,冬日的冷风刮着,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愈发远。
      沈泽川看着她坐上出租车,替她关上车门,轻声叮嘱,声音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期盼:“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她隔着车窗,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头和司机说了句什么,出租车很快发动,汇入车流,转眼便没了踪影。

      沈泽川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冷风刮着他冻僵的脸,他却丝毫不觉。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以为是霍韵婉的消息,急忙掏出来,却只是微信的新年祝福,屏幕上的“新年快乐”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慢往家骑,冬日的风刮在身上,刺骨的凉,从城西到市中心的那点滚烫期待,早已被这一路的冷和委屈,浇得烟消云散。
      那封写满心意的信,那两个没送出去的红气球,那四十分钟的冷风,那两个小时的奔波,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我也是”,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在日记本里写的那句“跨年夜,要和婉婉一起看烟花”,想起自己反复摩挲那两条刻着H和S的项链,想起自己为了这场相见,放弃了和家人的团圆,想起自己一路上的满心欢喜……
      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所有的精心准备,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所有的期待,终究抵不过她的漫不经心。

      骑过那片挂着红灯笼的街头,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周遭的人群欢呼着“新年快乐”,烟花在夜空炸开,绚烂夺目。
      沈泽川抬头看着那片烟花,眼里却蓄满了泪,他抬手抹了抹,却发现越抹越多。

      冷风卷着烟花的碎屑,落在他的肩头,像一场无人过问的雪。他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想起霍韵婉笑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场跨年夜的奔赴,不过是他青春里一场盛大的执念。
      而那点藏在心底的喜欢,终究像这冬日的烟花,再绚烂,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光景,最后只留一地冰冷的灰烬,和一颗被冻得麻木的,再也热不起来的心。
      巷口的风还在刮,新年的热闹还在继续,只是沈泽川的世界,早已只剩一片荒芜的凉。
      他知道,从这场跨年夜的冷风里走过,他心里的那个霍韵婉,那个他盼了又盼的跨年夜,终究是碎了,碎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碎在这座城市的烟火里,再也拼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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