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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背叛 极其锋锐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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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其锋锐又从极近距离射出的箭矢毫无意外将人捅了个对穿。
这道稍显矮小的佝偻身影维持着一个张开双臂的姿势,牢牢护着身后那个庄严高大,一脸不可置信的人。
在场众人无一不为这变故震惊。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连军队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冲上去。
唐如漪瞪大了眼睛。
她同这个胸前插着箭,口中溢出鲜血的人面面相觑。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跌跌撞撞奔向那个倒下去的人影。
“师父!”
是苏阿婆!她怎么会在这里?!师父不是在宫里要取东西吗?!
苏阿婆强撑着力气别过脸去。
唐如漪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个怔愣着的人。
姬南白向来阴鸷沉郁的表情罕见地呆滞了,似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太婆?”他喃喃道。
苏阿婆微闭上了眼睛,忍着极大的痛苦,胸前剧烈起伏着。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
唐如漪跪坐在苏阿婆身边,她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也不敢伸手去触碰她,生怕将那道箭伤撕裂更甚。
苏阿婆却混不在意,右眼上的疤随着眼皮颤了下,嗓音坚定道:“丫头,扶我起来。”
“可是……”
“扶我起来。”
不容拒绝的语气,唐如漪只得按她所说,小心翼翼将人扶了起来。
老妪的身体轻得像纸片一样,脊背上的骨头都清晰可见,面上的皱纹因痛苦而扭曲,跟疤痕纠结在一起。
苏阿婆靠在了唐如漪的身前,颤颤巍巍举起手,唐如漪立刻会意牵住。
如枯树皮一样的粗糙,这是师父本来的样子,也是最常见的样子。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从老妇的袖中滑入她的手里。
唐如漪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
这分明是个和她用来装化容水的瓷瓶一模一样的器具!
苏阿婆在她震惊的眼神中淡笑道:“丫头,我骗了你。”
“这个才是真的。”瓷瓶被塞入了她的手中,老妪的声音似远似近:“化容水是我换掉的,皇帝也不在祭天台,这只是为了引你上钩的谎言而已。”
唐如漪只觉得难过。
在化容水没用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苏阿婆。
但那是师父啊。
与她朝夕相伴多年,教她本领,像真正的亲人一样的师父。
即使冥冥之中有些预感,她也一直在说服自己。
“师父,为什么……”
唐如漪说不出任何责怪的话,她只觉得快要被无边的悲伤吞没。
苏阿婆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声音像拉风箱一样破败。
鹰爪一样枯瘦劲瘦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但我后悔了,”老妪颤着声道,另一只手勉力支撑着,抚摸过她唐如漪光洁的额头,又顺着她脸颊的弧度向下滑落:“我不愿看见你受人挟制,被天下人冤枉。”
“你天赋奇高,又天资聪颖,”苏阿婆嘴角勉力牵出笑容,眼角皱纹堆叠:“你会是比我强千倍万倍的妆术师。”
“师父……”
苏阿婆的手从她身上滑落,眼睛也微阖上,声音似痛苦。
“但我也不愿见他丧命于此。”
他?
唐如漪看向站在后面那个,一直在颤抖,又不停地发怒制止别人靠近的假君主。
瓷瓶被塞在她手心,师父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他,让一切尘埃落定吧。”
“他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是我,不该纵容……”
苏阿婆的语气似叹息又似无奈,但总也寻不见被抓起来当作俘虏,关在地下室被强迫着描摹人皮的恨意。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恨。
一直以来,都是她心甘情愿。
唐如漪看了眼那个胸前起伏比苏阿婆还剧烈的穿华贵祭服的人影,一个极其荒谬不可思议的猜测涌上脑海。
为什么宫里会有苏阿婆要的东西?姬南白为什么会知道师父能够帮人改换容颜,还知道身为徒弟的她的所在?师父明明被严加看管着,是如何逃出来救她的?又为何在众目睽睽下,不顾自身安危,拼尽一切去为这个假君主挡箭。
唐如漪的眼睛越睁越大。“师父,他是……”
“闭嘴!”
唐如漪的话语被人粗暴打断。
姬南白怒发冲冠,快步走来打算将人一把拉起,但近前来还是平静下来,强忍着怒火道:“我说闭嘴。”
唐如漪跟着沉默了。
但苏阿婆却不理会,她用颤抖的指尖引着唐如漪打开瓶口,小心翼翼往她手心里塞。
“去,去吧,这是最好的机会。有他的命令,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所有人都会看见,君主卸下伪装后真实的样子。”
苏阿婆声音不大又颤巍巍的,隔了一段距离的姬南白并不能彻底听清楚听见这边在讲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暴怒。
“来人!来人!把这个老太婆的嘴巴给我撕烂!来人!”
“朕说来人啊听不见吗!”
士兵们犹犹豫豫地靠近,方才君主才下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他们过来的命令,但现在又反悔变卦,他们也很难知道到底该执行哪一道命令。
陛下现在看起来疯疯的,方才还顺手斩了个企图靠近保护他安全的士兵。
亲卫们犹犹豫豫着,在原地踟蹰不前。
“没用的东西!”
姬南白怒骂道,顺手便抽出一个士兵的佩剑,还没在手上停留一秒便要去斩人。
先杀了这个老太婆,省得她胡说八道,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然而走到面前时他却犹豫了。
这老女人毕竟是为了他挡箭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恩将仇报杀了她,难免落天下人口舌,有损他明君的威严。
这般想着,姬南白收起了剑。
他一眼便看到唐如漪手中的瓷瓶,高高在上开口道:“那是什么?”
苏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背。
唐如漪捏紧了手中的瓷瓶,安抚地回握了握苏阿婆的手,随后站起身来直视着一脸黑沉怒色的姬南白,不卑不亢道:“太子殿下,过家家的游戏也玩得差不多了吧。”
“在场的诸位和天下人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不对劲来,偏生太子殿下还自以为完美无缺,”她冷笑着道:“真是漏洞百出啊,姬南白。”
姬南白暴跳如雷。
“你叫朕什么?!”
“太子殿下?还不肯在天下人面前说出真相吗?还是说,你觉得能瞒一辈子,你觉得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父皇,不会戳穿你把你送上绝路?”
唐如漪摇摇头道:“殿下,你还是太天真了,陛下做了这么多年的陛下,孰是孰非分得比谁都清,更何况……”
帝王无情,王权不容侵犯。
姬南白做出这种事,就应该预料到他有被戳穿,结束性命的一天。
如果再狠心一点,将老皇帝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雷霆手段处理掉那些朝中旧党和民间风言风语,隔上一段时间再宣称老皇帝去世,自己名正言顺登基,或许真能如他所想也说不定。
但陛下说的没错,那些官员甚至季云升曾说过的也没错。
姬南白乃中庸之才,难堪大用。
他到底只是储君而已。
唐如漪从未有过一刻如此觉得季云升有用。
因为他,她面对这些权贵甚至王室都能冷静思考,也不会被轻易陷入那些人驭人的手段。
“唐如漪,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区区婢女!一个死人的姘头!”
姬南白语气都因盛怒而颤抖。
唐如漪却丝毫无惧,坦然直视道:“囚我师父,杀季云升,沾了无数人鲜血的账,还没一一和你讨还呢。”
“死人的姘头又如何?”
知道戳姬南白那里最痛,唐如漪扬起一抹颇为烂漫灿烂的微笑,语气清甜道:“季云升就是死了,你也比不上他。”
“相信真正的陛下,和天下之人都是这么看待的。”
四下鸦雀无声。
姬南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沉来形容了,压抑扭曲到显出些恐怖,死死维持着表面那张体面的人皮,声音都带着微刺耳的尖啸:“来人!我、朕说来人!你们听不见吗!”
“朕是陛下!你们要抗旨吗?!”
亲卫跟到姬南白近前,双膝跪地。
“现在!立刻!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处凌迟之刑!我要看着她身上的肉一片片掉下来!直到她收回刚才的话!”
立刻便有高大的士兵将唐如漪架起来,闪着寒光的薄刃贴近她细腻的皮肤。
刀刃划破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少女眼神清澈,刀落到身上也丝毫不惧,反而笑意更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样的表情让姬南白想起死去的季云升。
永远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态度,永远被众人仰望着的存在。似乎从不慌张,从无弱点。被众人和他最敬爱的父皇所夸耀着的存在,是他永远望尘莫及的存在。
和面前少女的样子一模一样。
姬南白头气得发昏,刻意忽视掉自己心中因面前少女受伤而产生的怜惜,压抑着立刻叫停的念头,用最后一丝绷着的理智道:“现在收回你的话,向我道歉,我可以让他们不继续执行下去。”
听了这话,少女非但不感激,反而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儿。
“姬南白,你也太没用了吧。”
“出尔反尔,可不是君王所为呢。”
姬南白冷笑一声:“这是你逼我的。”
他长袖一挥,也不管自己漏洞百出的做派,命令道:“行刑!”
眼看刀嵌进少女的皮肤,刀刃没入,血丝涌现,却在某个瞬间忽而停住了。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