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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暗箭 她趁着对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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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着对方吃痛冒冷汗的空档轻盈一翻便跃下祭台,此前安排好的安插在朝堂的季家精锐迅速接应,将人安稳接住,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什么?!陛下被关起来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简直是一派胡言!”
“但,陛下最近似乎确实变了不少,跟从前判若两人。”
“那也不能如此凭空诬告……”
争执声音不休,但也有越来越多怀疑的话语,众人一致将目光投到那个本该沟通天地,在国祀上威风凛凛扛起重任,此刻却浑身如落汤鸡一般,表情狰狞到看不清面目的君主身上。
“君主”似乎有些不一样。
低下头,用双手遮盖住面容,肩膀一颤一颤的。
怀疑的声音愈发多,已有越来越多的朝臣信了唐如漪的这番话。
若不是真有猫腻,一直以来效忠皇家的军队怎么会一夕之间叛变?
姬南白低着头,肩膀颤抖,却是笑到直不起腰来。
良久,他才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嘈杂不已的文武百官。
“这,这!”
众人大惊失色。
被季家精锐军保护着的唐如漪也愣住了。
一个急脾气的武将大声嚷道:“分明就什么都没变嘛!”
只见姬南白那张淅淅沥沥往下淌水的面庞,仍是一如既往的苍老,眼角嘴角皱纹丝毫未变,连唐如漪记的分明的她故意使了些手段,少用了许多妆品支撑的鼻子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也跟着愣了。
姬南白一把抽出仪仗用的礼戟,闪着寒芒的刀尖在手中转了一圈,斩下祭天台上飘荡的赤金旗帜,铁器重重放在地上,激起四下尘土,铮鸣声嗡振。
“此女妖言惑众!心术不正!挑拨教唆扰乱礼制,欲毁我大齐基业!”姬南白振臂一呼:“姬齐乃天下正道,容不得此等妖邪。众位爱卿,且随朕一同剿灭叛军,诛杀妖女,荡平季家!”
与此同时忽的天光大亮,方才阴云密布将要降雨的天气骤然转晴,乌云像是被撕裂开,从里面透出耀眼日光,正直直射在举着礼戟,身着繁琐严正祭礼服的姬南白身上,连他那狼狈的滴着水的头发与被洇湿的深色衣领都能让人下意识忽略掉。
青烟滚滚,赤金礼旗被踩在脚下,光芒下君主顶天立地龙颜肃穆,不容得任何逾越,这一幕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国祀都要让人震撼。
再无人敢质疑帝王权威。
“姬齐为天下正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才还乱作一团的官员们此刻整整齐齐跪了一地,山呼万岁稽首跪拜。
群龙无首的群臣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再无人出声。
唐如漪感到深重的压迫感。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更甚。
假冒祭祀官,当众对名义上的君主行大不韪之事,带领季家军打着救主旗号宣战,她原本就没有奢望能够活命。
但起码在她死之前,怎么都要把姬南白拖下水。
现在的情景有些不利了。
她只觉得疑惑。
姬南白那张假面,分明是她一笔一画勾勒上去的,化容水怎么会没用?
更何况原来那张面皮因为久未修缮而变旧泛黄,早就用不了了。
用了化容水却没有任何变化,唐如漪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真是天子本人?
外面杀伐声逐渐平息,似是已有了交战的结果。
没有士兵闯入祭天台,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护在唐如漪身边的季家精锐已被赶来的皇城军分散开,只剩下寥寥几人在顽强抵抗。
姬南白轻轻一抬指,目露轻蔑。
“将这妖女就地正法。”
疾射而来的箭矢被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护卫拦住,又像是身后长眼睛一般挡住了攻过来的皇城军。
他应当是季家最得力的后卫,沉默寡言,蒙着面,一举一动都透着狠绝。
抓在手中的箭矢还没握多久,便直挺挺地插在了身后袭来的皇城军咽喉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没多久皇城军就软塌塌倒下去。
本该庄严肃穆的祭天台此刻一片狼籍,人血跟祭祀用的牲畜血混在一起,礼器被当作兵刃在战场中相接,文臣武将们多数已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正面色平静地看着这出闹剧。
总归是大齐的天下。
胡闹者,胡言乱语者,当斩。
圆形的祭场上横陈着尸体,本来在外面一举击破叛军的皇城军们犹豫不前,季家的这一分支人数虽少,却都是季云升亲自练出来的精兵,每一个的实力都难以估量,擅自靠近的下场便是地上的尸体。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季家精锐总有山穷水尽之时,皇城军便趁着这个空档打破了这种僵持的平衡,一举扭转战局。
姬南白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冷笑地看着祭天台上的场景,轻嘲道:“苟延残喘罢了。”
众人莫不赞同。
他说的是事实,季家这些侍卫个个擅隐匿刺杀之术,是支不畏生死的精兵,但跟源源不断的正统军相比,终会穷途末路。
终于,唐如漪的身边只剩下一个侍卫。
一直以来根据季云升的指示,所有大事小事全部听她号令的侍卫在她面前低下头。
侍卫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寡言少语,像一把沉默的刀锋,在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轻轻开了口:“别看。”
唐如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觉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后脑勺被人牢牢扣住,蒙在一片黑凉中,只能从身躯的震颤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唐如漪想抬起头却发现根本无法挣动,她只得试探着叫对方的名字:“云一?云一?”
“你还好吗?”
“我没事的,”对方顿了顿,似乎是轻咳出了什么,又像没事一样接着用柔和平淡语气道:“我没事的……唐,姑娘。”
“云一?”
“我在的,唐姑娘。”对方道:“主子让我们保护好你,这是我们这一支的职责。”
唐如漪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便按照自己心中所想安慰道:“我在做这件事情前,早已做好了丧命的准备。”
她有些愧疚:“倒是连累了你们,帮着我瞒天过海,还上演一出闹剧。”
“主子说,希望您能原谅他。”
唐如漪道:“我从未怪他。”
良久,那边没有了声音。
“云一?云一?”
感受到扣在脑后的手掌松开,她挣脱开桎梏,一眼却看见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的侍卫,此刻已闭上了眼睛。
而他身后,密密麻麻扎满了从四面射来的箭矢,让他看起来像个刺猬一样。
而唐如漪被安然无恙护在怀中,甚至连一丝擦伤也没有。
“刺猬”再没了力气,从她身边滑落。
唐如漪嘴角拉平,垂下了眼眸。
姬南白再没心情看这出闹剧,随意点了几个将士,便让他们把剩下还活着的叛军全部抓起来,包括那个胆大妄为的女人一起,他改主意了,就地正法太便宜她了,他要对她处以凌迟之刑。
尘埃落定,这些跳梁小丑丝毫无法影响他的称霸大业。
姬南白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看后续的残局处理。
然而随意的一瞥却让他的目光再次钉死在祭天台上,不顾身边众臣的阻拦,脚步不由自主走上前去。
那个在那女人身边倒下去的身影,为何看上去莫名熟悉?令人厌恶至极?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祭天台这两人的面前。
被扎得像个刺猬一样的侍卫悄无声息,旁边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安安静静,面容甚至带着些解脱与释然,跟不久前站在旗帜处高声宣判的样子判若两人。
倒是他小看了这女人。
方才那种一闪而逝的怪异感此刻已然消失,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正要对着这个女人冷嘲热讽几句,却一眼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黑眸。
一如既往的坚定,似乎不含一丝杂质,跟多年前没有任何的分别。
姬南白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凌迟?
那也太便宜她了。
她可是季云升的女人。
还胆子这么大,胆敢搅乱他的祭祀大典。
这种女人就应该被拴在他身边,时时受到羞辱才对。
就像从前季云升对她一样。
这个念头才闪过一瞬,一个愣神的功夫,身后变故徒生。
“刺客!有刺客!保护陛下!”
“保护陛下!”
高声的疾呼从文武百官那边传来,几乎声嘶力竭到破音。
他们离得太远,多数的兵力都被调去镇压剩下的叛军了,方才陛下下去时还特意嘱咐了不许人跟着,现在他的身边空无一人,根本无法挡住从那道不知从何处飞驰而来的暗箭!
空荡无人的祭天台上,却蓦地有一道佝偻劲瘦的身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扑过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