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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她在意我 被烧得通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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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往上冒着热气,将将要接近季云升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庞时,他终于动了一下,眼睫轻颤了颤。
却不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刑具,而是对面少女那几乎急切的叫喊。
唐如漪趴在栏杆处,嗓子都有些破音:“季云升,不要!”
审讯官的动作停了下来。
烙铁头停在季云升眼睛前方,只需稍微动一下手腕就会烫瞎那只漂亮的眸,这双一直清澈淡漠的眸子终于流露出胆怯的神色。
严刑逼供犯人多年的审讯官却从中发现了端倪。
他在害怕。
但让他怯懦的来源并不是面前这只烧红的烙铁,而是……
审讯官露出了然的微笑,他将烙铁头收回去放到一边,然后自顾自指挥着人打开对面的牢房,果然在那守卫行动的瞬间,审讯官不负所望看到了他眼中深藏的惊惧。
原来破绽是人啊。
他甚至还没有开口让对面的守卫做些什么,这个一直以来垂着头不说话,遭受了那样残酷逼问都始终表情淡漠的人终于开了口。
他嗓音嘶哑,字句却清晰无比。
“我认罪。”
——
季云升认罪画押一事传遍了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季家大势已去,等待这个百年世家的只会是惨淡无比的结局。
陛下大发雷霆,要将季家全员抄斩,但念在众人求情,季家世代辅佐的情面上,终究是行了流放之罚,择日便去抄家将府中人口一并押走。
曾经威名赫赫,权倾朝野的右丞,被像丢破烂一样丢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关在了唐如漪牢房的隔壁。
她轻轻靠过去,眼神复杂极了。
透过铁栏她看见那人安安静静躺在铺了枯萎干草的牢房中,整个人几乎被染成了个血人,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
唐如漪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躺着的那人却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一般,微翻了翻身,有些艰难地撑着手臂坐起来。
他面色苍白,发丝散乱地搭在面庞上,又被高挺的鼻梁顶起,向来殷红的唇色此时苍白如纸,唯有那双黑瞳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像是碎了天上的星辰。
他艰难地移动到了靠近唐如漪的位置,在干燥的草堆中侧躺着,隔着铁栏一瞬不瞬望着她。
“季云升,你……”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却都说不出话来。
青年沉默着,睫毛颤动两下,不发一言。
最终还是唐如漪先开了口:“季云升,你为什么承认?”
青年面如金纸,浓密的睫毛剧烈扑闪着,虚弱无力地靠着栏杆,即使是隔壁关着的唐如漪也能听见他不匀的呼吸声。
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尽是易碎的脆弱,微抬起脸,水润的黑瞳一瞬不瞬注视着一栏杆之隔的她,衣衫破破烂烂的被染红,看上去莫名显得有些可怜。
她缓缓蹲下身子靠坐在他旁边,侧耳去听他说话的声音。
季云升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水银似的瞳似碎了星辉一般,认真地看着她,连自己额角流出血也浑然不觉。
唐如漪被吓了一跳,连忙道:“伤得很严重吗?”
连问了两遍,季云升那双蒙着雾似的眸子才眨了眨,像是刚回过神似的:“不严重……不,请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
说着那双漂亮的眉轻蹙了一下,脸庞流露出微痛苦的神色,血液顺着颊侧一直蔓延到嘴角,薄唇染上瑰丽的艳色,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了。
“嘶……很疼……”
他轻轻吸了口气,嗓音都在颤抖着。
唐如漪面露担忧。
这里是地牢,很明显姬南白不可能找人来给季云升治伤,留他在这里也是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若他的伤处不及时处理,恐怕真的会死在这里。
季云升完全不复此前那副杀人如砍瓜切菜般的修罗样子,浑身是伤瑟缩着的样子像一只可怜的小兽,唐如漪忍不住轻轻伸手过去,手掌搭在他的额头上,拨开了几缕散乱的头发。
然后便感受到手下的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季云升?”
青年嗓音微哑,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脆弱:“好疼……”
唐如漪因他这幅样子而有些难受,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搭在他额头上的手已被人悄然攥紧,交握着的双手下,本应露出痛苦挣扎神色的青年面色绯红,连眼角都泛着潮色的红晕,薄唇微张了张想要去触碰近在咫尺的那只手,却最终还是克制地抿起。
若是唐如漪此时低头,便会发现他哪儿有什么痛苦疼痛,这幅抓着她的手不放,还一脸陶醉的样子完全就是乐在其中。
季云升浑身都在兴奋地战栗着。
审讯官用刑时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也不曾流露出一丝怯懦的情态,而现在却像个上瘾的瘾君子般,拼命嗅闻着近在咫尺的她的气息,脸上浮现出瑰丽的潮红。
好喜欢。
好想要,更靠近她一点。
不行,会吓到她的。
她会再次逃跑的。
所以不行。
唐如漪根本不知道季云升在想什么,在她的视角看来,季云升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浑身发抖,又因为过强的自尊心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才让她的手一直贴在他的面颊上。
一直到后半夜唐如漪都靠在那里睡着了,季云升才轻手轻脚坐起来,哪儿有之前半点儿虚弱的样子,一双黑瞳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亮得惊人。
“小雀儿,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无人的寂静中,容色昳丽的青年发出低低的叹息。
——
第二日唐如漪是被刺目的火光照醒的,睁开眼便看到面前站着几排不苟言笑的狱卒,从中分开一条道路,走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唐如漪尚有些迷茫,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半梦半醒间道:“林昀?”
有着清俊面容的青年刻意躲着她的目光,把头偏到一边去道:“陛下有要事找你。”
陛下?
哦,是太子。
她又看了眼面前脸色苍白的青年,禁不住问道:“林昀,你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
她不信是姬南白所说的,为了得到她的原因。
林昀终于回过了头,眼眸中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沉,语气和缓道:“如漪,你太信任我了,我早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殿下说得没错,我是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因为我知道……”
知道一旦那个曾经与她纠缠不休的男人悔悟过来,他便很难再得到她。
虽然这其中也有太子威胁他以利益诱惑他的原因,但林昀自己内心也很难说出真正的想法。阴暗无比的,渴望不择手段得到她的想法。
因此林昀选择了沉默。
唐如漪却只是摇摇头,在林昀转过身时打算站起来跟上他。
然而手腕却忽然一紧。
她回头正看见仍靠在隔壁牢房的季云升不知何时醒来了,此时一双黑涔涔的水润的瞳正望着她,昳丽的面容上满是依赖,像是某种无害纯真的小动物,在控诉着她的离去。
那双黑瞳分明写着“去哪里”三个字,唐如漪想忽视都困难。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还在受伤?还是命悬一线的状态?
唐如漪抽了抽手,没抽回来,而身前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林昀见她迟迟未跟上,正欲转身回头。
唐如漪飞快握了握季云升的手掌,指尖在他手心中比划着。
季云升眼神茫然又无措,唐如漪简直要怀疑对方是否听懂了她的暗示。下一秒林昀已经转身回头,她不得不强行收回手,所幸季云升已经松懈了力气,此刻只是眼巴巴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向前走了几步挡在隔壁牢房季云升的前面,虽然知道作用不大但唐如漪还是尽力遮掩了下林昀的视线。
好在林昀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道:“还不走吗?陛下要等着急了。”
藏在身后的手被人勾住了小拇指,与对方勾勾缠缠牵在一起,又随着她的离去恋恋不舍地松开。
唐如漪已经可以想象身后季云升的表情了。
他真是变了不少。
鬼使神差的,唐如漪冲他打了个安抚的手势,才跟着林昀和狱卒们离开。
潮湿黑暗的无人牢房中,血色衣衫,面容瑰丽的青年好像其中唯一的亮色,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眯起眼睛,表情又是幸福又是陶醉。
“小雀儿,你在意我。”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而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无论是把他当做什么,或是一个受了伤的可怜普通人,又或是不离一样需要帮助的犬类,只要她能对他抱有怜爱之情,这就够了。
不过,胆敢用她来威胁他,伤害强迫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姿容凄美而又绝艳的青年一张面庞霎时阴冷无比,变化速度快到不像正常人。
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