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的金丝雀飞走后》猫猫面包u

54、生变 赵柔小姐成

　　赵柔小姐成婚这日是个阴天，唐如漪一早便起来，带着不离一起到了地主家的府邸。

　　她仍是满面愁容的样子，艳丽的大红喜袍穿在身上，饶是再艳的口脂涂在唇上都显得人憔悴。

　　见了唐如漪，那张温婉动人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唐姑娘，你来了。”

　　虽然多管闲事不好，但看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唐如漪还是忍不住道：“赵小姐，你昨晚并没有睡好，这样怕是会影响妆容。”

　　赵柔却惨然一笑。

　　“没关系，你便这样为我上妆吧。”

　　唐如漪无奈应下了她的话。

　　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纵然是她手艺再高，都掩不住这位新娘眼中的倦色。等末了，赵小姐终于露出个有些脆弱的笑容，茫然似的询问道：“唐姑娘，我今日好看吗？”

　　“好看的。”她道。

　　只是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好。

　　女子纤长素手缓缓拿起一旁放着的锦绣喜帕，半掩不掩地放在了自己头上，盖住了大半的面容，只能看见一张涂得艳红的檀口。

　　那朱红色的唇轻启，似是扯出了一个淡笑。

　　“唐姑娘，我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英俊伟岸的男子，他言谈举止和周身气度都与我们极不一样，我实在是忘不了那天的傍晚，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他，是不是就不会害了这么多年相思，是不是就能心甘情愿地出嫁。”

　　“赵小姐……”

　　“可是我不甘心，好不甘心啊。我是如此如此地喜欢那个人。”赵柔道：“其实我也多少能猜到，他的身份必然是非富即贵，只是不知是何原因才来到我们这小村庄，可我总幻想着能再见到他一面，只是一面也好。”

　　唐如漪道：“也许你可以试着去寻找他。”

　　赵柔喜帕下的勾起的红唇弧度忽然扩大，嗓音轻柔。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是应该去找他，而不是在这里空耗时间，但是怎么办呢，这是我爹爹千辛万苦求来的婚事，我是个乖女儿，不能让他失望啊。”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奇诡的异香，唐如漪还来不及细辨，便觉得头昏脑胀，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面前身穿大红色喜袍的女子轻轻抱住了她。

　　涂着艳红豆蔻的长指甲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张艳红的唇在唐如漪眼前模糊重影，几乎分成了好几个，张开口吐出温婉的声音。

　　“抱歉，我实在不想嫁人。”

　　“就拜托你帮我了，唐姑娘。”

　　唐如漪耳边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终于彻底消失，陷入一片昏沉的黑暗。

　　跟着她一起来的不离见主人晕倒，着急地汪汪叫起来，试图去咬坐在那里的红嫁衣新娘，然而却被狠踢了一脚。

　　小狗被踹倒在一旁，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新娘语气柔和，轻掀起头上的喜帕，露出下方温婉亮丽的面容。

　　“这小畜生便跟着你主人一起吧，左右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

　　季云升学着做菜时，指尖忽然被刀锋割了个口子，鲜血顿时流出。

　　他皱着眉，也说不清心底的不安是从何而来。

　　下属又传来京城那边的消息，催他尽快回去不得耽搁，也不准再查桃花村的旧案。

　　季云升自是无视，随口用敷衍之词拖着。

　　他随意用袖子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这几日为了学这些平民百姓的生活技能，他已是放下了矜傲自持，所作所为几乎和他以前瞧不上的村夫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他们。

　　纵然再努力地学习练习，厨艺也不是一两天便能练就的，就算他是天才也一样。

　　柴火灶的热气蔓延在整个厨房里，季云升一张贵气逼人的俊脸蕴在雾中，却浑不在意地去揭一旁的屉笼。

　　嗯，这次看起来还不错。

　　她应该会喜欢的吧。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他有在学习她喜欢的那些妆品，了解她曾经跟他说过的桩桩件件，去学着如何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爱她。

　　季云升知道自己是个感情上的白痴，在失去了她的喜欢后，只能像个牙牙学语的孩童一般，一步一步地去撞南墙，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连生和其他下属们一直守在外面，胆战心惊。

　　谁知道主子又有什么打算，居然学这种伙夫做的事，还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厨房的门突然打开，一身红衣落拓，腰间系着个围裳，长发被束在一侧垂落的季云升走出来，他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敛去了所有的犹疑茫然，眉眼间又恢复了往常的散漫不经，开口问道：

　　“阿六呢？”

　　往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事无巨细地来向他汇报唐如漪的动向了吗？

　　“阿六还没回来。”

　　季云升心中忽地腾起一阵不安。

　　他将身上的围裳取下，擦了擦手，一边走一边把头发高高束起方便行动。

　　“我去看看。”

　　他记得，她今日是要去为镇上一户人家的女儿化新娘妆。

　　唐如漪平时也时常接这样的活儿，因此他并未多想，只嘱咐阿六继续跟着，有什么事情随时向他汇报。

　　指尖的伤口处血液已经凝结，他拿了一旁木架上放着的长剑，背在身后便往镇上去。

　　——

　　唐如漪是被颠簸醒的。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色，视线被遮挡住，只能看见下方大片堆起来的红绸，她稍一转头便看到倒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小东西。

　　不离！

　　唐如漪骤然发现自己的嘴被绢布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一样的东西，双手双脚也被牢牢捆住。

　　她尝试着动一下，整个人却因为不平衡和外面的颠簸而摔下去，发出沉重的闷响。

　　为了避免压到不离，后腰磕到了座位的棱角处，撞得她疼得皱眉。

　　轿子的颠簸在一瞬间停止。

　　随后她感受到旁边的的墙壁似乎被人狠踹了一脚。

　　“妈的，臭婊子，别乱动！”

　　一连串的辱骂声断不绝耳，外面的人似乎还唾了一口才停下。

　　唐如漪仍处在头昏脑胀中，头顶的喜帕在动乱中掉落，红绸挂在轿头连成片，轻纱在四角处垂落，而下一瞬外面的轿帘却被拉开，阴沉的细雨带着微暗的天色一并映入。

　　一张布满疤痕，表情邪佞的脸出现在外面。

　　见到趴在花轿地面的唐如漪和她旁边喘息的白色小狗，那张脸便露出嫌恶。

　　“怎么还有个长毛畜生？”

　　雇主明明说的是轿上只有一个人，让他安全送到就是。至于之后这女子是死是活，就不归他管了。

　　也是好笑得很，堂堂地主家的小姐，居然要靠着跟一个死人结婚来维持家族基业。也难怪会想着逃跑了。

　　就是可惜了这年纪轻轻的妞，才嫁过去就要给人陪葬。

　　思及此，这满脸胡髭的汉子露出邪淫的微笑，刀疤被挤得堆在一起，狭小的鼠目泛着精光。

　　“妞儿，反正你嫁过去也活不了几天，不如让爷爷爽一爽先。”

　　说着便摩拳擦掌地往进挤。

　　看见倒在一旁都快要死掉的小畜生还在冲他龇牙，大汉立刻目露凶光，一边骂一边啐了一口，伸出大手将小狗整个拖出来，丢垃圾一样丢在外面的路边。

　　唐如漪看得双眼泛红，拼命挣扎着，袖中手底悄悄探出一枚银簪。

　　这是之前连生给她的，和阿六一起买的那支。

　　簪子被她紧握在手心，面上仍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惶恐样子，藏在身后的手却在用力割断束缚。

　　手腕的力道骤然一松，就在面前那大汉往前扑的瞬间，她手中的银簪也对准了对方的眼睛。

　　然而那大汉表情却似呆滞了一瞬，从唐如漪的位置，只能看见他额心溢出的鲜血，像破了个小洞似的，血液从里面汩汩流出，双目无神地瞪大。

　　而后那庞大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松开手，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花轿的帘子再次被放下，再也没有细雨飘进来，然而下一瞬轿子却被再一次抬起。

　　这次稳稳当当，如履平地似的。

　　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外面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根本无法判断有多少个人。

　　她轻掀起红绸的一角，瞥见方才还满口厥词的大汉，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后还笔直插着根箭，而不离便倒在他不远处的位置，因为淋了雨混了泥巴看上去几乎像块儿破抹布。

　　隔着轿子，外面突然传来道浑厚的声音。

　　“唐姑娘，我们主子有请。”

　　明明说着有请，干的却是强迫的事。

　　唐如漪抿了抿唇，将堵在嘴上的绸布取下，心思百转间，用虚弱无比的嗓音道：“大人，可否把我的狗带上来？外面怕是有些冷。”

　　那人道：“你的狗已经是尸体一具了，识相的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我们主子找你有要事，干得好了便是泼天的荣华富贵，也用不着你再去替那户人家的小姐嫁给一个死人。”

　　“主子可是顶了天的贵人。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说完这几句话，那道声音便骤然远离，而后命令似的高声道：“起轿！”

　　锣鼓敲了一声，欢天喜地的唢呐在阴雨的山路间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