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嬉十三

21、鬼尸 生化武器

　　忘川带着还能走的三十多个人向南边的骆北城走去。骆北本来只是个驿站，后来人多了，就变成了个小镇。镇里原来也就只有一些商户，在鬼族来之前都搬走了。
　　驻军都去城南了，整个骆北十分萧条。前线战况紧急，霍诠不一定撑得住，所以忘川他们几个一刻都不敢耽搁，十几分钟后就跑到了交战的地方。
　　三十几人虽然很少，但个个都能打，更别说还有忘川这种媲美火神族的战斗力。他们从后面的突袭让鬼族士兵乱了阵脚，对快要扛不住的霍将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给苦战的人族士兵带来了新的希望。
　　在忘川和霍诠的联手下，残存的鬼兵被一步步逼到了三湾峡谷，才发现整个峡谷都被填满了，援军很难进入，他们也无法离开，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那些鬼兵脸上依旧是凶神恶煞的表情，他们面面相觑，突然之间都爆发出了强大的魔力，各种形状的鬼纹几乎爬满了他们的脸，黑雾迅速弥漫开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忘川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糟了！快后退！”霍诠大喊一声，所有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但一个反应慢半拍士兵还没来得及逃，就被几只鬼扑倒在地上。
　　剩下的鬼也朝那个倒下的士兵扑了过去，企图在猎物身上分一杯羹。那些鬼族已经没有人性了，头脑里只剩下了吃人的念头。他们的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满脸黑色斑纹，皮肤变成了青紫色，力量也比平时强了好几倍。一只恶鬼张开充满强烈血腥味的嘴，一口咬向士兵的脖子。
　　一道白光闪过，忘川已经钻进了那群吃人的怪物中间。他用锁链拍开上面的恶鬼，一把拧断了咬住士兵的那只鬼的脖子，然后把尸体扔到了一边，才发现这个倒霉的士兵竟然是赵幺。
　　“殿下！你疯了！”霍诠大吼了一声，“愣着干什么，快去救殿下！”
　　忘川被十几只恶鬼团团包围住，他把晕倒的赵幺背在身上，环视了一下四周，冷冷地笑了一声：“真是见了鬼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紧接着，让他更加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那只被他掐断脖子的恶鬼尸体突然动了一下，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竟然在忘川的注视下重新站起来了！
　　“我的天，还有脖子接的比我还快的东西？”忘川简直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第一次感觉自己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去救忘川的人也被剩下的怪物围攻了。这些恶鬼虽然没有智力，但力气巨大，而且十分难缠。霍诠脱不开身，只好朝忘川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殿下，刺心脏！”
　　忘川愣了一下，但现在的情况来不及多思考。虽然这赵幺很瘦，但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行动极不方便，速度与灵活性都会大打折扣。
　　“兄弟扶稳了。”他咬了咬牙，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赵幺绑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一只白色的匕首出现在他手里。
　　好在这些鬼缺点也很明显。他们敏捷性不算高，也没有什么战术，更不会躲避攻击。忘川爆发时速度很快，他一边灵活地躲避恶鬼的攻击，一边找准机会快狠准地刺向恶鬼的心脏。被刺穿心脏的恶鬼会瞬间瘫倒在地，像普通鬼族尸体一样渐渐风化，成为尘土。
　　身上背着人打架十分耗费体力，杀了十几只鬼后，他已经气喘吁吁，浑身都是伤，拿刀的手也开始颤抖。而恶鬼并不给他休息的时间，依旧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他本想朝一只鬼的胸口刺去，那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伸出手想抓忘川的脸，结果刀直接穿透了恶鬼的手。但那鬼根本不知道疼，插在匕首上的手继续往前伸，然后死死的抓住了刀柄。
　　忘川用力扯，发现刀根本拔不出来。就在这时，一只在他身后的鬼朝他背后的赵幺扑了过来。忘川来不及拿回匕首，只好松开手。他怕伤到身上的赵幺，所以在恶鬼扑过来的瞬间立马转身，可惜没躲过恶鬼的利爪，那只青紫色的手刺穿了他的腹部，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连赵幺身上都被染成了红色。
　　忘川疼的冷汗直流，心说不会要交代到这了吧。万幸的是，霍诠终于摆脱了恶鬼的纠缠，冲到了忘川旁边，将那只偷袭忘川的鬼杀了。
　　“殿下！我掩护你，快走！”
　　“等一下。”忘川艰难地站起身，伸手在面前一挥，那只扎在恶鬼手上的匕首突然扭曲着延伸，变成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锁链，锋利的尖端直接刺进了那只鬼的心脏。锁链像蛇一样在恶鬼中盘旋，粗壮的尾巴一扫，把剩下的鬼都弹开了。霍诠趁这个机会，搀扶着忘川逃出了包围，残兵们蜂拥而上，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些恶鬼都杀了。
　　忘川解开身上的绳子，把赵幺放在地上：“快给他止血。”
　　说完他靠在一个大石头上缓缓地坐了下来。手中的锁链变成了几缕白光，像鱼一样流回到了他的体内。还好没有伤到心脏。不过肚子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疼的厉害，而且他内力消耗太大，恢复起来需要时间。
　　前来救援的队伍还在路上。霍诠坐在忘川旁边，盯着忘川血淋淋的伤口，眉头紧锁：“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吴军师应该告诉过你我的事了吧，”忘川掀开破损的衣服露出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很快就好。”
　　“这样都没事，难道您是不死之身吗？”
　　忘川抬起眼睛，苦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为什么？连这种伤都死不了，还有什么你自愈不了的伤吗？”
　　忘川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些正逐渐化为沙尘的恶鬼尸体：“那些究竟是什么？”
　　霍诠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但我之前听说过，鬼族以前研究出了一种丹药，吃了之后不论是魔力还是体力都大幅提升，但缺点是会神志不清，和怪物没有区别。”
　　“类似于走火入魔但不会死？这么变态的药如果存在，那应该会引起不小的轰动吧，我怎么会没听说过呢？”
　　“我也只是在边疆驻守时，听一个老先生提过。他说他几年前在荒原见过一个行医的女鬼，那丹药就是被她偶然研制出的。那女鬼觉得这药太可怕，本想销毁所有药方，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当天夜里她就被人杀害了。那些人抢走药方，并复制出来这种药物，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被拉去试验的鬼族吃了丹药后虽然会变成怪物，但和走火入魔一样会七窍流血而死。
　　“据说那个死了的女医是从鬼族皇宫里出来的，还和鬼王关系不错，所以这件事鬼王很快知道了。鬼王派人把所有参与炼丹的人都杀了，药方也都被销毁了。当时这件事动静不大，所以没几个人知道。可惜了那个女医，死的时候女儿刚出生。她虽然是鬼族，但心地善良，在荒原救了不少人类，告诉我这些的老先生就被她救过命。”
　　“所以你觉得刚刚那些鬼就是吃了这种药？”
　　“很可能啊，这症状和那位老先生描述的一模一样。”
　　忘川神色有些复杂：“沈将军，你说的那个女医，是不是姓陆？”
　　霍诠吃惊地看向忘川：“你怎么知道？”
　　“几年前在荒原行医的宫廷女医就她一个，我在鬼蜮见过她女儿，那些老东西还骗我说陆冰是难产死的，我估计多半是想隐瞒当年的事。”
　　既然红月璃对这种丹药讳莫如深，那为什么它现在又突然出现了呢？忘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吴浮生派来接应他们的人手就到了。
　　几十个人抬着担架，在军医的指挥下把伤员一个个往回抬。忘川已经能自己走了，但他懒得走，美滋滋地躺在担架上被抬回军营了。
　　吴浮生一看忘川回来了，急忙过去检查他的伤势。他发现二殿下浑身都是血，本来就皱着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二殿下，你确定不用找大夫看看？”
　　“不用，”说着忘川已经站起来了，十分开心地揽过军师的肩膀，“怎么样，任务完成。”
　　吴浮生虽然听说过忘川的愈合能力，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忘川肚子上那暂时没修复好的疤痕有手掌那么长，看着让人倒吸凉气。这么重的伤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恢复了，真是不可思议。
　　看忘川差不多没事了，吴浮生的火气便上来了，他把忘川的手从自己肩膀上甩开，声音十分低沉，透露出几分长辈的严厉：“殿下，听说您是为了救一个新兵才伤成这样的。”
　　忘川没反应过来吴浮生话里的意思，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是啊，就是赵幺那个倒霉蛋儿，他好像已经没事了，真是太好了。”
　　吴浮生神色严峻地用合上的扇子敲了敲桌子。忘川想起陈令歌派来教他的老夫子被他气得不轻的时候就会做出这个动作，心里不由得有些慌张。
　　“二殿下，陛下让我好好教你，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您这样为了一个没什么价值的新兵差点送死，是对我们整个人族军队的不负责任。”
　　“怎么能说是差点送死呢，我的实力杀那几个鬼不是轻轻松松，况且这伤放在那新兵蛋子身上，他早就死透了，但我不一样啊，我受了伤能自愈。。。。。。”
　　“自愈？据我所知，您不是什么伤都能自愈吧，这次侥幸伤的肚子，万一歪一点，戳到心脏，我们该怎么办？”
　　忘川有些惊讶：“那老头子把我弱点都告诉你了？”
　　“陛下很担心你，他知道你可能会胡来，所以让我拦着你。”
　　“吴军师，赵幺才十五岁，如果因为我没救他，他在我面前死了，我一辈子都睡不着觉的。”
　　吴浮生把扇子放到桌子上，严肃地盯着忘川：“我说了，生死这种事在战争里十分平常，您要以大局为重。”
　　忘川明白吴浮生的意思，但如果现在再次面对当时的情况，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因为他的本性让他做不到见死不救。但忘川心里也清楚，吴军师说的是对的。他不顾一切地冲进恶鬼的包围圈，不仅把自己的命悬在刀尖上，也给霍诠他们增加了很多麻烦。
　　“殿下，”一个传信的士兵走了进来，“一个叫赵幺的人想要见您。”
　　忘川给吴浮生递了个眼色，然后让士兵带赵幺进来。
　　“殿下，”赵幺一看到忘川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听说是您救的我，殿下的大恩大德我会永远记住的，我一定会报答殿下。”
　　忘川笑着把赵幺从地上拉起来：“不用，小事而已。”
　　赵幺看着忘川身上的血，瞬间慌了：“您受伤了，是因为我吗？”
　　“不，不是，”忘川摆摆手，原地转了一圈，又跳了两下，“那些鬼太难缠了所以受了点小伤，你看，都好了。”
　　“我愿意为殿下做牛做马，以报答殿下的恩情。”赵幺诚恳地说道。
　　“别别别，我不需要牛马，你们在战场上流的每一滴血，已经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好不容易把赵幺打发走后，忘川坐回吴浮生的对面，赔着笑脸，亲自给吴浮生倒了杯茶递了过去：“感谢您刚刚的配合。”
　　吴浮生也没客气，他冷哼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像您这样慈悲的将军，是没法打好仗的。”
　　“吴军师啊，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您可以骂我，但救他是我的选择，即使这件事我做错了，赵幺也不该因此承受任何心理负担。”
　　吴浮生神色缓和了下来，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却依旧十分阴沉。两人相顾无言，过了一会，忘川转过头，适时地岔开了话题：“吴军师，你知道那些恶鬼是什么吗？”
　　“像是修炼的走火入魔的鬼，但走火入魔会暴毙，这些很明显不是。我想沈将军已经和你说过他的猜测了吧，如果那种丹药是真的，而且要在打仗时使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丹药，那鬼族的老弱病残也将会是战斗力，战场上治不好的伤员也能重新站起来打，所有鬼族都会成为统治者的武器，人类怕是要彻底完蛋了。
　　忘川感到有些奇怪，红烬真的舍得让他最爱的鬼族百姓成为怪物吗？这个人可以对任何人类赶尽杀绝，但对自己的同族一直都是尽心尽力，他觉得红烬不太可能使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手段。忘川猜测，当年红月璃下令杀掉那些害死陆冰的人并毁掉药方，这个过程中一定出了什么岔子，导致药方不但没被毁掉，还落入了某个人手里。
　　这个人一定身居高位，能够对鬼族军队产生影响。红月璃现在被软禁着没有任何实权，所以不会是她。那群杀了陆冰的人曾做过丹药，但失败了，说明这药不是只有药方就能完美复制的。鬼宫里有这个能力的，除了莫复回，就只剩下陆家人了。
　　忘川苦笑道：“吴军师啊，如果荒原找不到答案的话，想弄明白这件事，估计得去鬼蜮喽。”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