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秘密行动》秋宁可

47、第 47 章 “你现在能

　　“你现在能起来吗，要不要我扶你？”

　　看着柳青璇呆滞的面庞，她好似还完全没有察觉。

　　方子言把手从柳青璇额头上放下后，立刻起身想要去扶她起来。

　　而柳青璇的意识早就不甚清晰了。脑海里像是被一团厚重的云雾遮盖，方子言的声音也变得如同远处的巨钟。

　　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不过凭借他的举动也能隐约猜出他要做什么。

　　柳青璇用她那迷糊的大脑，在方子言靠近的那一刻立即做出反击。她手一甩：“不要碰我！”

　　方子言怔了怔，动作刹停。

　　他深吸口气：“好，我不碰你。那我去找你爸爸帮忙。”

　　柳青璇现在生病，最好要去医院。可柳青璇又不愿意让他触碰，方子言想到柳青璇的爸爸此刻应该还没走远，就想去找他。

　　可柳青璇一听到跟柳颂文有关的事，应激了一样，下意识就抓住方子言的手指。

　　“不行。”

　　她起身时膝盖还是弯，抓住方子言的手指很紧。

　　滚烫的体温包裹住方子言有些冰凉的手指，像是这个冬日里的小火炉。

　　方子言吃惊地回头看着柳青璇。

　　“不要去找他，”柳青璇抬起头，眸光水润润的，看起来怪可怜的，“我跟你走。”

　　与其再见到柳颂文，她还不如跟方子言走。

　　方子言定定地注视着柳青璇。

　　有那么一瞬间，方子言感觉柳青璇好像一只流浪猫，等着被他收留。

　　“好吧，我不去找他，但是你必须得去医院。”

　　柳青璇垂着眼皮，没吭声。

　　方子言见她不说话，就当是同意了。

　　趁着柳青璇抓住他的手指还没松开，方子言就借机反握住柳青璇的手将她拉起来。而后蹲下身，拾起被柳青璇放在一边的纸袋。

　　方子言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跟他们说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现在要去医院。

　　还好爸爸妈妈没反对他的决定，只问他一个人去医院挂号看病的流程会不会，不会就问爸妈，到时候会给他带饭吃。方子言对爸爸妈妈道了声谢，其中方晓晓得知柳青璇生病了，怎么说都要跟过去。

　　奈何这个时候，方子言已经打了的士，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方子言把柳青璇扶到车后座，他在旁边守着。

　　生病的柳青璇看起来呆呆的，总是目视前方眼也不眨。方子言觉得这样的柳青璇有点可爱，想碰碰她，每到这时柳青璇又会摆出敌视的眼神不让他碰。

　　但没过一会，等方子言真不碰她的时候，柳青璇又会去悄咪咪地勾他的手指。

　　方子言的心脏被撩的怦怦跳，耳朵尖都有点不受控制的开始升温。

　　到达医院后，方子言带柳青璇挂号选科，遇到不会的就去找前台护士询问，看起来可成熟冷静了，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在没有长辈的陪同下去医院看病。

　　询问过医生柳青璇的身体情况，量过体温，买过药后，本来是要打点滴的，不过方子言看柳青璇这样最好躺着休息会，又跟医生说额外出了一天的病床费。

　　于是，等柳青璇醒过神后，便发觉自己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额头贴着冰贴，左手背打着点滴，身边围着两个不认识的大人，旁边的小桌上还摆了食物水果。

　　如此被郑重对待，宛如一个真正的病人。

　　柳青璇有点懵，她刚醒脑子里还有点犯迷糊。没等她理清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不认识的两位大人的其中一位女人走了过来。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面前的女人样貌出众，气质温婉，看着略微有点眼熟。

　　柳青璇局促不安地低着头：“还好……”

　　这时，另一位男人也出了口：“好了，别靠这么近，没看到人小姑娘多紧张吗？”

　　“知道，这不是看我儿子难得有位那么关心的女同学，好奇嘛。”

　　女人说着这话才远离了柳青璇。

　　柳青璇暗自松了口气，正当她回想女人话里的儿子指的是谁时，医院病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方晓晓和方子言两人各提着一袋零食和水走进来。

　　一看见柳青璇醒了，方晓晓惊喜地大声说：“青璇姐你醒了！感觉现在身体怎么样？”

　　她音量不低，空旷寂静的病房里回响她的声音。

　　方子言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她小声点。方晓晓反应过来，立马捂住嘴，走到柳青璇旁边，再出口的声音低了很多：“青璇姐，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柳青璇怔怔地望着方晓晓，视线又转向方子言他们一家人。这才迟钝地发觉，难怪她看这两位大人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难怪方子言和方晓晓都那么优秀，他们的父母看着就很好啊。母亲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像是位贵妇人，而父亲也是位斯文俊雅的人，脸上戴着副眼镜，像是位高知分子。

　　对自己的孩子也很亲近和善。

　　柳青璇的嘴唇无意识抿紧，心里产生出一股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羡慕的情绪。

　　“青璇姐，青璇姐，有听到我说话吗？还是你现在身体还是不舒服。”

　　耳边冷不丁传来方晓晓的声音，柳青璇猛地回神：“还好……我没什么事。”

　　“哦那就好，”方晓晓放下心来，“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听我哥打电话那着急的语气可担心了。”

　　“是吗？”柳青璇闻言，瞅了眼方子言那边的方向。

　　不知是方子言的母亲低声说了什么，方子言脸上闪过片刻红晕，对母亲也不客气地推搡了一下，而他母亲被这么对待也没表现出生气，笑嘻嘻的。

　　这还是柳青璇第一次见方子言这样。

　　方晓晓点头说：“是的呀，不过还好你现在没什么事。”

　　“对了姐，我买了点零食你要吃吗。”方晓晓说着把买的零食打开给她看。

　　柳青璇不久才吃过午饭，这会儿实在没胃口吃其他，拒绝了。

　　被拒绝了方晓晓也不太在乎，只让她到时候饿了吃，接着又找柳青璇聊别的话题。好几个月没见柳青璇，方晓晓有很多话，很多问题要跟柳青璇说。

　　然而没说多久，另一边，还在逗自己儿子的妈妈抬头叫了声方晓晓。

　　方晓晓回头：“怎么了？”

　　妈妈说：“好了，人家小姑娘才刚醒，你就别找她说那么多，让她休息会儿吧。”

　　“可是……”妈妈这话再明显不过，可方晓晓此时还不太想回去。然而视线一转，瞧见哥哥望向这边的灼灼目光，在被她抓住又假装不经意飘向一边。

　　方晓晓瞬间明白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吧。”

　　在跟着爸妈走出医院病房前，方晓晓给方子言摆了个只有他们兄妹俩才知道的手势。

　　意思是让他之后好好想想怎么报答她。

　　方子言嗤了声。

　　没了方晓晓这个话多的家伙，方子言又跟柳青璇说不上来话，病房里顷刻间安静下来。

　　柳青璇和方子言互相看着好一会儿，没想到这回是柳青璇先开口说话。

　　“今天谢谢……”

　　方子言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想到柳青璇会对他说这样好的话。可再仔细一想，柳青璇本来就是个很诚恳的人，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他没应声，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

　　“那个……”柳青璇又出声，她抠了抠盖在身上的医院的被子，再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不少，“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到吧。”

　　“什么？”方子言困惑地看向她。

　　柳青璇不好意思：“就我脑子烧糊涂时说的那些。”

　　要说全部忘记那必然不可能，她只是发了个烧，又不是失忆了。现在清醒后，想起来她当时说的那一些话，又哭又叫的，简直羞耻的要命。

　　而且她还把那些秘密都说出来了，那些她对方子言或嫉妒，或卑鄙的想法都跟他说，方子言现在肯定讨厌死她了。

　　现在会送她来医院，还没走，也是方子言人好罢了。

　　然而没想到，这么好人的方子言在听到柳青璇的请求后，却说：“抱歉，那些我很难忘记。”

　　柳青璇略有点惊讶地抬起头，不过再一想听了那些话，的确很难忘记，又低下脑袋。

　　方子言这时走到柳青璇面前来，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忽而问她：“你和你家人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柳青璇想不明白方子言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些事。

　　的确，在看到方子言一家如此幸福美满的时候，她是有些羡慕。可这也并不代表，她能把自己的不幸告诉方子言。

　　显然方子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出口没过一会儿，又转口说：“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买了水你要喝吗？”

　　醒来到现在，柳青璇一口水都没喝，这会儿是有点渴了。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好。”

　　方子言就打开买水的袋子。他考虑的倒是挺周全，矿泉水、绿茶、牛奶，共五瓶。凡事柳青璇会想喝的都买了。

　　柳青璇被他这过于细心的行为逗的忍不住想笑。她最后就要了瓶矿泉水。

　　清润甘甜的水滑过喉咙，解决干渴的柳青璇这才有心思关心其他。

　　“医药费多少，我等下还你。”

　　“不……”方子言停顿了一下，莫名叹了口气，“加上药和打针的费用，一共135块。”

　　柳青璇皱了皱眉。她虽然想到又是打针又是住院的，加起来肯定不便宜，但没想到有这么贵。

　　她身上拢共也才有九十多块，剩下的钱还得等妈妈回来要生活费才能还。

　　方子言可能也是看出了柳青璇此刻的为难，他又多加了一句：“没关系我不着急，你想什么时候还都行。”

　　柳青璇仍然是紧皱着眉。

　　“对了，”方子言说，“你生病了等下怎么回去？除了你爸爸，应该还有其他家人来看你吧。”

　　柳青璇垂着眼，实话实说：“没有。我外婆住院了，我妈妈在上班不方便。”

　　“可你都生病住院，就算工作再忙，你妈妈也不可能不来吧。”

　　听见方子言说的这话，柳青璇是有点心动。即使她也不想生病的事被母亲发现，让她担心。

　　但生过病后，没能被满足的来自亲人的关爱，还是驱使着柳青璇最终打了这通电话。

　　电话发出嘟嘟的响声。那边可能是在忙，迟了十几秒才能接通。

　　手机里传来踩缝纫机和织布的声音。

　　柳青璇咽了口唾液，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许清工作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见柳青璇一直没出声，电话那头的许清就先问：“怎么了？”

　　柳青璇心里忐忑：“妈我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你能来看我吗？”

　　“……”

　　“你要是忙没时间就算了，反正也没有多严重。”

　　许清：“生什么病了，怎么就弄到医院去了？”

　　听见许清的疑问，柳青璇有点后悔了：“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感冒。算了吧妈，不麻烦你，我先挂了。”

　　方子言从刚才起就在旁边默默听着柳青璇跟妈妈的对话，见柳青璇什么都不说就要挂断，他突然大起声来：“阿姨，柳青璇发烧到39度，要不是我送她到医院，她脑子可能都要烧糊涂了。”

　　面对突如其来横叉进对话里的少年音，母女二人都不由静下声。

　　电话里的人问：“你是？”

　　直直面相柳青璇警告的目光，方子言一点也不怵：“我叫方子言，是柳青璇的同校同学。”

　　那边的许清沉默了片刻：“我能跟你问问柳青璇的身体情况吗？”

　　方子言说：“可以。”

　　许清让柳青璇把手机给方子言。

　　柳青璇有些不情愿，但母亲都那么说，她慢慢吞吞地，手机还是递到方子言手上。

　　她小声警告方子言不要乱说。

　　哪成想，接到手机的方子言不仅把柳青璇的情况一点不加掩饰全说了，还夸大其词，说她发烧时看起来有多可怜，眼泪都掉出来了，嗓子还干哑到都快发不出声。

　　柳青璇越听，眼睛瞪得越圆。要不是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她都要站起来跟方子言抢手机了。

　　等方子言跟柳青璇的妈妈报了这里的地址，挂断电话，再也没有扭转局势的可能，柳青璇忍不住了：“你都跟我妈瞎说些什么！”

　　方子言把手机还给柳青璇：“哪有瞎说，明明都是实话。”

　　柳青璇：“那也太夸张了，会害我妈担心的。”

　　“担心你不好吗，”方子言不解，“你不让他们担心起来，他们怎么会关心你。”

　　就像中午柳青璇跟她爸爸那样。柳青璇生病那么重，却藏着掖着不说，她爸爸到最后都不知情直接就走了。

　　就算方子言再怎么好面子，生了这么重的病，也不可能不跟爸爸妈妈说的。

　　他当然也希望爸爸妈妈能多关心他一点。

　　或许是方子言说得太有道理了，柳青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不出声了。

　　令柳青璇没想到的事，许清赶来的速度竟比预计快了一个多小时。

　　到医院后，许清问柳青璇病房在几楼多少号，柳青璇慌慌张张地报了楼层跟病房号。

　　病房门被推开，柳青璇就看见许清喘红了的脸，神态焦急。

　　甫一看见柳青璇，许清气都顾不上喘匀，就奔过去急忙抱住她。

　　柳青璇都有点呼吸不上来气了，用力拍打着许清的后背。

　　许清这才意识过来赶忙松开她。

　　方子言见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也是这时候才发觉病房里还有别的人，许清理顺了赶来时过于凌乱的发丝，转身面相他。

　　“你就是电话里的那个男生吧。”

　　“是。”

　　“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没事的阿姨，我也是碰巧撞上这事，顺手帮个忙。”

　　方子言说罢露出大方的笑容。

　　许清恍神了片刻，看看方子言，又转眸去看柳青璇，仿佛明白了什么。

　　“但还是谢谢你，我们璇璇能有你这么个朋友真的很幸运。”

　　方子言略有点害羞地挠挠脸颊，他一边嘴上说着没什么，一边眼睛又忍不住偷偷觑向柳青璇那边。

　　见柳青璇默认，方子言嘴角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真诚。

　　许清来了以后，帮着把柳青璇没钱还的医药费还给方子言，又陪着柳青璇身体情况恢复后，就要离开时——

　　外面天色渐晚，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许清看着从柳青璇生病后，一直陪她待到现在还没走的少年，思虑片刻开口：“等下我们要去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许清看出方子言展露的笑颜。

　　明眼都能看出他是想去的，可嘴里说的却是回绝的话。

　　“谢谢阿姨，不过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好吧，”许清有点遗憾，“那下次有机会再请你。”

　　“好的，下次我一定不会拒绝。”

　　方子言回得铿锵有力，仿若这是件格外重要的事。

　　许清带着柳青璇就要和方子言分别，就在这时，方子言突然想起件事，叫住柳青璇。

　　“你的东西！”

　　方子言把东西高高举起，是那个被装了小狗吊坠的纸袋。

　　他走到柳青璇面前，把东西递给她。

　　柳青璇却没接，而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方子言。

　　方子言猜不透柳青璇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于是问：“怎么了？”

　　柳青璇没出声，她把手背到身后，手指纠结地缠绕在一起。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不要了，送你吧。”

　　方子言震惊了：“可这是你新买的吧。”

　　“不用了，就当是今天的谢礼。”柳青璇抿了抿唇：“还有……新年快乐。”

　　方子言沉默了会：“你也是，新年快乐。”

　　目视柳青璇和她母亲逐渐走远的背影，方子言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这才有些迫不及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其实早就好奇了。只不过先前不想窥探柳青璇的隐私，一直强忍着。

　　拿出纸袋里的东西，一条眼熟的黄色微小小狗垂钓在眼前。

　　方子言呆滞住，好半晌才仿佛回过神，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