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的秘密行动》秋宁可

31、第 31 章 漂浮于空中

　　漂浮于空中的微小粒子，在光线的照射下，像是被切割成一块块细碎的彩色琉璃。

　　先前别在方子言脑袋上的发卡，不知何时被他拿了下来。柔软的浅色发丝垂落在他的眼皮上方，恰到好处地遮挡住额头上，被认为有点丑陋的肿包。

　　听见柳青璇的话，方子言说：“在摘抄作文的好词好句。”

　　“为什么要抄那些？”柳青璇疑惑更甚，余光瞄见封面暴露出的书名，而且还是面向初中读的中考作文。

　　方子言讪讪地挠了挠鼻尖：“不是你说我写的差吗，所以就想提升自己。”

　　“哦。”柳青璇淡淡应道。

　　他们俩每回相处时总是话不多，跟方子言对她和其他人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会儿方子言又不说话了，柳青璇抬眸，悄悄觑了眼方子言的额头：“你伤还好吗？”

　　不知戳中方子言的哪一点，他突然慌张起来，捂住头。

　　柳青璇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沉默的氛围，在本就以沉默为名的图书馆，更显寂静。

　　良久，方子言抬头，小心翼翼：“是不是……很蠢？”

　　柳青璇很快摇头。

　　方子言好似没有察觉，依然自顾自说：“亏我还和你放大话，说我适合长跑，结果今天却在赛场摔了一跤，还是倒数第二。”

　　“其实还……”柳青璇想安慰他。

　　可方子言仍说：“蠢爆了。”

　　柳青璇愣了片刻。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错听了什么。

　　第一次，她从方子言嘴里听见脏话。

　　没有想到，那个名声很好，不管发生什么，都永远露出一副相安无事的笑容的方子言，会有这样的一面。

　　若是以往，柳青璇定然会轻讽一声“呵”。

　　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然而，在没有过往情绪的现在……

　　柳青璇舔了舔唇，有些不受控制地说：“会吗，我反倒觉得挺厉害的。”

　　在感受到方子言望来的目光，柳青璇心里不自在透了。

　　腿脚无意识后退几步，抬眸四处看，以掩饰自己的紧张。

　　“你不知道吗？比赛最后大家都在看你，你比第一名要更吸引人……”

　　“那是因为我丑态百出，惹人发笑。”

　　这一刻，方子言被自厌心里占据，成为他的主人格。

　　而柳青璇仿佛也开启了另一面，说出她曾不可能说出的话。

　　“不，那是因为你坚持、努力、拼搏，大家是被你这样的精神吸引，才甘愿为你加油。”

　　方子言撇了撇嘴，对此不置可否。

　　柳青璇继续说：“而且我觉得，比起一开始就厉害，或明知不可能而甘愿放弃的人，你……更厉害。没有人会讨厌这样的你。”

　　“你也是？”

　　方子言突然横插一句。

　　柳青璇剩余的话立时被遏制在喉咙，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再说。

　　过了一会儿，方子言低下了头，两手难堪地捂住自己整张脸：“我随便问的，你别在意。”

　　柳青璇抿上了唇：“……”

　　“嘎吱”一声，方子言对面位置的椅子被拉开。

　　柳青璇坐上去，拿出装有三明治和水的塑料袋。

　　觉察方子言的目光，柳青璇说：“这是我的午餐。”

　　咕——

　　“你要吃吗？”

　　“……”方子言撇头，“不用。”

　　柳青璇没再搭理他，垂着头，专心致志地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袋。香味传递方子言鼻尖，他不自觉看去。

　　柳青璇弯了弯唇角，分了一半递到长桌中间。

　　“其实我不是很饿。”

　　方子言无声。

　　柳青璇说：“最近我在烦恼一件事，所以有些没胃口。”

　　“什么事？”他到底没忍住问出来。

　　柳青璇瞥他，没隐瞒：“作文比赛的事。”

　　“怎么了？”方子言惊异，居然还有柳青璇也因为作文而烦恼的一天。

　　柳青璇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想考清北，我当时听了之后也不由开始思考，我是不是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

　　“……”

　　“所以后来我就想去参加更大型的作文比赛。可是我好像小看了自己的能力。见过以往其他选手的参赛作品后，我发现我的文笔、故事也不过如此了。”

　　方子言静静地听。

　　柳青璇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他面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嘴巴一张一合，可就是半天没吐出一句话来。

　　像是在纠结，或者为之后要出口的话感到为难。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透了说：“你说我已经计划好了目标……但其实没有。”

　　柳青璇：“嗯？”

　　方子言：“我之前说想考清北，也不过是王老秃说我有这方面的才能，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以后该走怎样的路。只是大家都建议我往这条路走，我觉得也不差，就先这么走了。”

　　“哦。”柳青璇应着。

　　方子言压低脑袋不敢去看她。

　　柳青璇却倏然笑了：“那我们不就一样了？”

　　方子言抬起眼睛。

　　柳青璇脸上很难得能露出这样的笑，眼睛下弯，嘴唇上扬时微微暴露出唇缝里洁白的牙齿。混合着绿色叶影的光打在柳青璇的侧脸上。

　　耳边扑通扑通的跳动声很响。

　　柳青璇说：“还以为你超过我了，原来我们还在同一高度。”

　　方子言真是要服了柳青璇的好胜心。

　　“行了别想那么多，我跟你说件事，”柳青璇说，“下午我会顶替朋友参加铅球比赛，结果可能会很惨，像你一样发生丑态……但我不会放弃。”

　　方子言：“……”

　　“所以吃点吧，失败可以重来，但饿着肚子得不偿失。”柳青璇把中间的三明治继续往前推，顿了几秒，又说，“再者，我并不认为你头上的包很丑。”

　　话说完，方子言还是没有动作，或许是想通了什么，没过多久，伸手拿过中间的三明治，抬头问：“到时候我能给你拍照吗？”

　　柳青璇睫毛颤了颤，心里一阵酥麻：“随你。”

　　方子言这才放肆朵颐。

　　-

　　下午的铅球比赛，柳青璇顶替身体不舒服的向晚参加。

　　跟随一众人前往赛前检录，她对一切都感到陌生，有紧张，但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从未有过的经历而好奇。

　　比赛开始时，幸运的是，参加女子铅球的对手似乎都跟她一样，被老师临时强硬拉来凑数。

　　没有经过系统性的练习，凭靠一身蛮力，所以成绩都不怎么亮眼。

　　轮到柳青璇，她注意到班级同学，还有朋友在为她加油呐喊。其中要属春瑶的声音最为嘹亮。

　　再往另一头周敏她们班的方向看去，能看见周敏在朝她招手，让她不要紧张。方子言的摄像镜头正对着她的方向。

　　有几个女生因为方子言的照相机，而朝这边好奇看来。

　　心里的紧张立时被放大了一个度。

　　手里的铅球也险些要握不住了。

　　身旁的裁判提醒她快点。

　　柳青璇心一横，用自己所认为投掷铅球最正确的动作，以自己全部力气向前抛去。

　　铁球在空中遮挡住太阳的光芒。

　　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却也没那么让人不忍直视。

　　4.5米，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成绩。

　　可就是这样的成绩，最后还是让柳青璇有些震惊。她竟然入围决赛圈了。

　　班里的同学瞬时高兴疯了。

　　除去上午那些惨不忍睹的战绩，到了下午他们班终于发挥出实力，陆续有几人为班级争光拿到好成绩。

　　铅球比赛的决赛时间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这期间身边的几位朋友让她不要紧张。

　　班主任更是好吃好喝伺候，他的奖金可都靠这些冠军候选人了。

　　晚上，林贝贝和春瑶两人陪柳青璇去操场练习，为明天的决赛做准备。

　　“到时候你要这么做，手臂要抬起来，球贴住颈部，身体大约呈90度……”

　　春瑶说着，给柳青璇做示范。

　　林贝贝在旁边吐槽：“算了吧，你个运动倒数的还好意思教别人。”

　　“咳咳，我那是上午吃太多，没发挥出全部实力。”

　　两人对话跟说相声似的，惹得柳青璇不自觉发笑。

　　“欸，那不是方子言吗？嗨……方子言！”

　　柳青璇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操场铁门，方子言站在那，正看向这边。

　　他今晚穿着身蓝白相间的秋季校服，长袖挽起露出小臂，身旁没有同伴，只他一人来。

　　听见春瑶的呼喊，他颔首朝这边小跑过来。

　　春瑶问他：“你怎么来了？”

　　“散个步，顺便锻炼身体。”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疼吗？”

　　“早不疼了。” 方子言龇牙笑道，此时表现的开朗仿佛与白天的颓丧不是同一人。

　　这也让春瑶大起胆来：“那让我摸一下。”

　　“不行。”方子言身子后仰，不让她碰。

　　两人打闹间，方子言的视线不经意略到柳青璇身上。

　　注视着她的目光，他的身子稍稍正值，语气少了不正经：“明天决赛加油。”

　　“谢谢。”

　　“……”方子言，“然后照片，等洗出来再给你。”

　　“好。”

　　“嗯？什么照片？方子言你还给柳青璇拍照啊。”林贝贝发觉了什么，诡笑道。

　　方子言无奈耸肩：“这不她比赛吗？”

　　春瑶震惊：“我今天上午也比赛了，你怎么没给我拍。”

　　“你上午有比赛吗，”方子言没想到这一点，致歉道，“下次一定。”

　　春瑶不知该说什么。

　　不再打扰她们练习，方子言找机会到外圈去跑步。

　　可能就像他说的那样，来这里只是为了锻炼身体，跑得并不快。至少跟先前练习的速度对比，慢很多了。

　　柳青璇跟春瑶练习头球动作时，目光总不自觉放到他身上。心里抱怨为什么平常不锻炼，偏要今晚过来，明明头上还有伤。

　　还有，学校的校服为何如此亮眼，在夜晚都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投放在方子言视线上的频率多了，偶然就会和他对上目光。

　　被抓住，柳青璇便会佯装自然地移开眼。

　　仿若这一切，都是不经意下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