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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籍书店的灯 ...

  •   洛冰河在古籍书店兼职的事,像藏在旧书里的秘密,被沈清秋偶然翻到的那天,连空气都带着点泛黄的温柔。

      那是个周六的午后,秋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装金粉的匣子。洛冰河蹲在书店后院的梧桐树下,正小心翼翼地整理一摞刚收来的旧书。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沾了点灰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却丝毫挡不住眼底专注的光。

      这些书大多是清代的坊刻本,纸张脆薄,边缘卷曲,有些还带着虫蛀的小孔,像被时光啃过的痕迹。洛冰河先用软毛刷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蝶翼,然后用镊子把卷边的纸页一点点展平,遇到破损的地方,就拿出特制的浆糊,用竹制的小刮板蘸取一点,小心翼翼地补上——这手艺是书店的周老爷子教他的,老爷子总说:“修书如修心,急不得,躁不得,得顺着纸的性子来。”

      “这《唐诗三百首》的品相倒是还行,就是书脊松了。”洛冰河喃喃自语,拿起一本线装书翻看,封面是暗红色的,上面用金粉写着书名,虽然大部分金粉已经脱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他从工具箱里拿出细棉线和锥子,准备重新装订,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

      洛冰河吓了一跳,手里的锥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沈清秋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件浅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本牛皮纸包着的书,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周身的气息都染得柔和了。

      “沈、沈老师?”洛冰河慌忙站起来,手在卫衣上胡乱蹭了蹭,想把灰尘擦掉,结果越蹭越明显,“您怎么来了?”

      “来周先生这儿找本书。”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他脚边的书堆上,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在这里兼职?”

      “嗯。”洛冰河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把那本《唐诗三百首》往身后藏了藏。他总觉得,自己蹲在地上修旧书的样子,和沈清秋那种从容雅致的气质格格不入,像幅精心装裱的古画里,不小心溅上了一滴墨。

      “小洛啊,这是你老师?”周老爷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紫砂壶,看到沈清秋就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清秋可是稀客,快进来坐。”

      “周先生。”沈清秋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对长辈的敬重,“您身子还好?”

      “好着呢,就是这老骨头不顶用了。”周老爷子摆摆手,把沈清秋往屋里领,又回头对洛冰河说,“小洛,把那摞书先收起来,进来给你沈老师泡茶。”

      “哎。”洛冰河应着,手脚麻利地把书堆好,用帆布盖起来,又拍了拍身上的灰,才跟着走进店里。

      书店的前堂不大,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樟木的混合香气。靠墙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和旧书,从经史子集到民国小说,挤得满满当当,连天花板上都吊着几个竹编的篮子,里面也塞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摆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角缺了一块,用铜片补着,上面放着个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昆曲。

      沈清秋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词源》,正是他要找的那本民国版。周老爷子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用紫砂壶给他倒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透着股醇厚的香气。

      “清秋啊,你可有阵子没来了。”周老爷子呷了口茶,“上次让你帮我看的那本《说文解字》,是影印本吧?”

      “嗯,纸是后来仿的竹纸,墨色也不对。”沈清秋点头,“不过仿得还算用心,寻常人看不出来。”

      洛冰河端着茶杯走过来,放在沈清秋面前,杯沿还冒着热气。他刚想退到一边,就被周老爷子叫住:“小洛,你不是在研究《玉台新咏》吗?你沈老师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有不懂的正好问问。”

      洛冰河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边的一本《玉台新咏》,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小声说:“沈老师,我想请教一下,这里记载的班婕妤,和《汉书》里的不太一样……”

      他指着其中一段,说《玉台新咏》里提到班婕妤“作赋自伤,辞采凄绝”,而《汉书》更侧重她的贤德,对辞赋的描述很简略。沈清秋放下手里的书,凑近看了看,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洛冰河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那处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热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

      “《玉台新咏》的选录标准本就和史书不同。”沈清秋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低沉的磁性,“它更偏重辞赋的文学性,尤其是女性题材的细腻情感,你可以结合《文选》里的《怨歌行》来看,班婕妤的‘凄绝’,在那首诗里体现得更明显。”

      “《文选》?”洛冰河愣了一下,“我只看过中华书局的标点本,是不是有更早的注本?”

      “清砚基金会的藏书楼里有胡克家刻本,”沈清秋说,“带李善注的,比标点本更全,你下次可以去借。”

      “真的吗?谢谢沈老师!”洛冰河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把书名和版本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记录一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沈清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洛冰河的发顶,给他镀上了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低头写字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安静的蝶。沈清秋忽然觉得,这画面比书架上任何一本古籍都要动人。

      周老爷子在一旁看得直笑,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没说话。他开了一辈子古籍书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那点微妙的气氛,他早就看在眼里了——一个是藏不住的崇拜,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一个是掩不住的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

      “对了周先生,”沈清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洛冰河手边的那套《唐诗三百首》上,“这套书的复刻版,您这儿有吗?”

      那是套康熙年间的刻本,字迹娟秀,每首诗旁边都有小幅的配图,画的是诗中的意境,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画工的精湛。洛冰河之前就跟周老爷子念叨过,说想攒钱买这套的复刻版,听说清砚基金会的修复展上会展出原版。

      周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巧了,前几天刚到了几套,是按原版复刻的,连纸张都是仿的当年的竹纸。”他对洛冰河说,“小洛,你不是想要吗?让你沈老师帮你看看,这复刻版做得怎么样。”

      洛冰河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我、我还没攒够钱……”

      “没事,先看看。”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正好也缺一套放在书房。”

      周老爷子让伙计去库房取复刻版,沈清秋则继续和洛冰河聊《玉台新咏》,从班婕妤说到蔡文姬,从女性题材的演变说到辞赋的艺术特色。洛冰河听得入了迷,之前的拘谨渐渐散去,开始大胆地提出自己的看法,偶尔和沈清秋争论几句,脸都红了,却格外认真。

      伙计把复刻版的《唐诗三百首》拿来了,用锦盒装着,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沈清秋拿起来翻看,纸张的质感、印刷的清晰度都和原版很像,连配图的细节都还原得很到位。

      “做得不错。”沈清秋点头,“周先生,这套我要了。”他顿了顿,又对伙计说,“再拿一套,一起算钱。”

      洛冰河惊讶地抬头:“沈老师,您不用……”

      “没事。”沈清秋打断他,语气自然,“一套放书房,一套送朋友。”他没说送谁,但洛冰河心里清楚,那另一套,是给自的。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红着脸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沈清秋付了钱,让伙计把书寄到清砚基金会,自己则提着那本《词源》准备离开。洛冰河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去:“沈老师,这个给您。”

      是片用透明塑封压好的桂花叶,叶片上还留着清晰的纹路,旁边用细笔写着“桂有香叶,君子有明德”。是他昨天在院子里捡的,觉得好看,就压成了书签。

      沈清秋接过书签,指尖触到那片干燥的叶子,像触到了秋天的温度:“很漂亮,谢谢。”

      “不客气。”洛冰河看着他把书签夹进《词源》里,心里甜丝丝的,像喝了蜜。

      沈清秋走后,周老爷子拍了拍洛冰河的肩膀,笑着说:“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那可是沈清秋,多少人想跟他说句话都没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洛冰河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晚上关店后,洛冰河在整理书的时候,发现沈清秋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张便签,上面是他清隽的字迹:“胡克家刻本《文选》在藏书楼子部第八架,明天上午我在书房,你可以过来借。”

      洛冰河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夹进《玉台新咏》里,指尖抚过那行字,感觉像是触到了沈清秋的温度。书店的灯昏黄而温暖,照在一排排古籍上,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光。

      他忽然觉得,那些沉睡在旧书里的文字,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故事,好像都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变得鲜活起来。就像这古籍书店的灯,无论外面多么黑暗,总能照亮一角天地,让人在字里行间,找到一份安稳的力量。

      洛冰河锁好店门,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夜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起他的衣角,巷子里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像个银盘,把清辉洒在地上,也洒在他心里。

      他想起沈清秋温和的眼神,想起他说“一起算钱”时的自然,想起他夹书签时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这个秋天,真的会有很多不一样的故事,在这些旧书、桂香和月光里,悄悄开始。

      回到出租屋,洛冰河把那套复刻版的《唐诗三百首》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锦盒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打开盒子,拿出一本翻看,指尖抚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和精致的配图,仿佛能看到沈清秋翻看时的样子。

      他从书架上抽出自己那本破旧的《唐诗三百首》,是高中时买的盗版书,纸页已经发黄,还缺了几页。他把两本书放在一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洛冰河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沈清秋说的知识点,从《文选》的注本到《玉台新咏》的选录标准,写得密密麻麻。台灯的光落在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桂花香。

      他写累了,就拿起那片桂花叶书签,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没有香味了,却好像能闻到沈清秋身上的雪松味。他想起明天可以去借《文选》,想起可以见到沈清秋,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夜渐渐深了,洛冰河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像在看一幅抽象画,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沈清秋的样子。他不知道这份感觉是什么,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和沈清秋在一起的时光,是他这几年来最开心、最踏实的日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唐诗三百首》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洛冰河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沈清秋坐在清砚基金会的桂花树下,一起翻看古籍,阳光正好,桂香满衣,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

      第五章学术会议的掌声(全)

      古典文学研讨会在市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那天的阳光格外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把整个报告厅都照得亮堂堂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洛冰河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把那份反复修改过的发言稿攥得皱巴巴的。他是作为青年学者代表发言的,只有十分钟时间,却觉得比写一篇论文还要紧张。灰色的西装是他特意借来的,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他时不时地抬手捋一下,却怎么也捋不整齐,反而更添了几分局促。

      “别紧张,深呼吸。”同系的师姐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准备得那么充分,肯定没问题。”

      洛冰河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压下心里的燥热。他的目光穿过后台的帘子,望向报告厅里黑压压的人群,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跳得飞快。

      这次要讲的是《楚辞》中“舟船意象”的象征意义,其中引用了不少沈清秋祖父《楚辞札记》里的观点,还有他自己在清砚基金会藏书楼里找到的佐证。他既希望能得到前辈们的认可,又害怕自己讲不好,辜负了沈清秋的期望。

      “下一位,洛冰河。”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洛冰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迈步走上发言台。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台下的面孔都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顶。他定了定神,把发言稿放在讲台上,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在中间位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清秋就坐在那里,穿着件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条深蓝色的领带,腰背挺直,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洛冰河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他对着话筒鞠了一躬,声音虽然还有点发紧,但还算清晰:“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大家好,我今天要讲的题目是《论〈楚辞〉中舟船意象的精神象征》……”

      起初还有些磕绊,但讲着讲着,他就完全沉浸了进去。从“乘舲船余上沅”的漂泊感,到“兰舟”象征的高洁品格,再到“龙舟”与祭祀文化的关联,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把沈清秋祖父札记里的观点和自己的研究结合起来,提出了不少独到的见解。

      “……我认为,《楚辞》中的舟船,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载体,更是屈原精神世界的象征。它承载着诗人的家国情怀、高洁追求,以及在困境中依然坚守本心的执着……”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秋,正好对上他温和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赞许,像在说“说得好”。

      洛冰河的信心更足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把自己最得意的发现分享出来:“根据清砚基金会藏的《楚辞札记》记载,‘兰舟’的‘兰’,并非单纯的香草,而是与屈原的出生地‘丹阳’的古称有关,暗含着诗人对故土的眷恋……”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学者都露出了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洛冰河看到坐在前排的几位老先生频频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发言结束时,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短暂的沉默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比他想象中要响亮得多。洛冰河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真诚的笑脸,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热。他朝着沈清秋的方向又鞠了一躬,看到他也在鼓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

      走下台时,洛冰河的腿还有点软,师姐迎上来,激动地说:“冰河,你太厉害了!刚才王教授还问我你是谁呢!”

      洛冰河笑了笑,心里甜丝丝的,却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沈清秋。他穿过人群,走到沈清秋面前,还没开口,就听到他说:“讲得很好,尤其是对‘舟船作为精神载体’的解读,很有见地。”沈清秋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许,他合上笔记本,递过来一支笔:“刚才有个地方,你提到《九章·涉江》里的‘船容与而不进兮’,可以结合王夫之的《楚辞通释》来看,他对‘容与’的注解,更能体现那种欲进不得的挣扎。”

      洛冰河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把这句话记下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心里既感激又兴奋。能得到沈清秋这样的肯定,比任何奖项都让他开心。

      “谢谢沈老师,我回去一定查。”他抬头时,正好看到沈清秋的目光落在自己借来的西装上,眼神里带着点笑意,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西装……是借的。”

      “挺合身的。”沈清秋说,语气很认真,“比你平时穿的卫衣正式些,适合这样的场合。”

      洛冰河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拽了拽过长的袖口,却被沈清秋按住了手。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洛冰河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别拽,容易变形。”沈清秋帮他把袖口整理好,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会议结束后,有个小型的交流会,一起去?认识些前辈,对你以后做研究有好处。”

      “好。”洛冰河点点头,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交流会在图书馆的茶室举行,布置得很雅致,几张圆桌旁坐满了学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墨香。沈清秋带着洛冰河,一一向几位老先生介绍:“这是洛冰河,我的学生,对《楚辞》很有研究。”

      洛冰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向各位老先生问好,双手接过他们递来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里。那些都是他只在文献里见过名字的前辈,此刻却对他和蔼可亲,还鼓励他多做研究,让他心里暖暖的。

      一位研究《楚辞》的老教授拉着洛冰河的手,笑着说:“小洛啊,你刚才提到的《楚辞札记》,是清砚沈老先生的吧?那可是本好书,我年轻的时候想借来看,沈老先生都没舍得呢。”

      洛冰河愣了一下,看向沈清秋,才知道沈清秋的祖父竟然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沈清秋只是笑了笑,说:“祖父就是太宝贝这些书了,现在能对年轻人有用,他肯定乐意。”

      老教授又问起洛冰河论文的进展,洛冰河把自己的构思说了说,提到对“香草意象”的新解时,老教授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现在研究《楚辞》的,要么偏重考据,要么偏重文学,能把两者结合得这么好的年轻人不多了。”他拍了拍洛冰河的肩膀,“好好做,以后有机会,来我们研究所做访问学者。”

      洛冰河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沈清秋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幼苗,终于开始崭露头角。

      交流会快结束时,沈清秋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对洛冰河说:“基金会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一趟。你要是结束了,就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好,沈老师您也注意安全。”洛冰河说。

      沈清秋走后,洛冰河又和几位学者聊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感觉沉甸甸的,像揣着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路过一家西装店时,洛冰河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挂着的合身西装,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等自己的论文发表了,拿到稿费,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西装,下次再和沈清秋一起参加这样的场合,就不用再借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回走。秋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想起沈清秋帮他整理袖口的样子,想起他温和的目光,想起他说“讲得很好”时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满满的。

      回到出租屋,洛冰河把今天收到的名片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又拿出沈清秋推荐的《楚辞通释》,翻到《九章·涉江》那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王夫之对“船容与而不进兮”的注解是“容与,舒缓貌,欲进不进之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舟不前,如心之滞,非无行舟之力,乃有系心之故也。”

      洛冰河恍然大悟,原来这“容与”不仅是船的状态,更是诗人内心的写照,那种想前行却又被什么牵绊的矛盾,被这短短几个字描绘得淋漓尽致。他连忙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感悟,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和千年前的诗人对话。

      写累了,他就拿出手机,翻出今天在研讨会上和沈清秋的合照。照片里,沈清秋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温柔得不像话。洛冰河的脸有点红,眼神里带着点羞涩,却笑得很灿烂。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又看了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古籍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洛冰河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沈清秋的帮助和鼓励。是沈清秋,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在学术道路上摸索的路;是沈清秋,像一座桥,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这份恩情,他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只能更加努力地做研究,不辜负沈清秋的期望。

      夜渐渐深了,洛冰河带着甜甜的笑意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穿着自己买的新西装,和沈清秋一起站在学术研讨会的讲台上,台下掌声雷动,而他和沈清秋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满满的欣慰。

      第二天一早,洛冰河就去了清砚基金会。沈清秋正在书房整理古籍,看到他进来,笑着说:“来得挺早。”

      “想早点把《文选》借回去看。”洛冰河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本《楚辞札记》上,“沈老师,昨天谢谢您。”

      “谢我什么?”沈清秋挑眉。

      “谢谢您带我认识那些前辈,还谢谢您……”洛冰河顿了顿,声音有点小,“谢谢您帮我整理袖口。”

      沈清秋笑了,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那些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至于整理袖口,只是举手之劳。”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藏书楼拿《文选》。”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里,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洛冰河看着沈清秋的侧脸,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安静而温暖,像一杯慢慢泡开的茶,余味悠长。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学术的道路上还会有很多挑战,但只要有沈清秋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他知道,沈清秋会像一盏灯,永远照亮他前行的路;会像一座山,永远给他最坚实的依靠。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这满院的桂香里,在这泛黄的古籍里,在这温暖的人间烟火里,正一点点地,铺展开来,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暖。

      洛冰河跟着沈清秋走进藏书楼,看着那些顶天立地的书架,看着那些承载着岁月和智慧的古籍,心里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他知道,这些古籍不仅是前人留下的财富,更是他和沈清秋之间,一份无声的纽带,连接着两个热爱学问的心,连接着一段温暖而美好的缘分。

      他从书架上取下那本胡克家刻本的《文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本书,更是一份责任,一份希望,一份来自沈清秋的,最珍贵的礼物。

      洛冰河抬头看向沈清秋,正好对上他温和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藏书楼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却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古籍书店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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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Hello大家好~我是玲墨! 这个是衍生哦~爱墨香! 写的不好勿喷啊啊! 沈清秋、洛冰河的图片侵权的话找我微博我删掉哈~ 请多关注剧情哦大家~ 爱你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