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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落砚池 ...

  •   洛冰河坐在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里,指尖划过《毛诗正义》的泛黄纸页,目光却有些涣散。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把玻璃窗蒙上一层水雾,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绪。

      昨天课程结束时,沈清秋留下的那句“有疑问可以发我邮箱”还在耳边回响。他手里捏着那张写着邮箱地址的便签,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皱。桌角的手机屏幕亮着,草稿箱里躺着一封写了又删的邮件,关于《诗经·邶风》中“凯风自南”的注解,他有个大胆的猜想,却总觉得唐突。

      “同学,要闭馆了。”管理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冰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八点。他慌忙合上书本,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记本,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往外走。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打湿肩头。他没带伞,只能沿着屋檐快步往前走,鞋跟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公交站台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洛冰河找了个角落站定,从包里翻出那本光绪刻本《楚辞》挡在头顶。这是他上周从古籍书店淘来的宝贝,纸质脆薄,最怕受潮。正护着书出神,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站台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隽的侧脸。

      “洛冰河?”

      洛冰河愣了一下,才认出是沈清秋。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却丝毫不减那份疏离的气质。

      “沈老师?”洛冰河有些局促地站直身体,下意识把怀里的书往身后藏了藏。

      “没带伞?”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肩头,“去哪里?我送你。”

      “不、不用了,”洛冰河连忙摆手,“我坐公交就行,不麻烦您了。”

      “雨一时停不了,”沈清秋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上车吧,正好顺路。”

      洛冰河犹豫了几秒,看着怀里的《楚辞》,终究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沈清秋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他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抱着书包,生怕身上的雨水弄脏了真皮座椅。

      “地址?”沈清秋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中转动得平稳流畅。

      洛冰河报了个老旧小区的名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是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的七楼,没有电梯,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沈清秋这一身的精致格格不入。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刷器左右摆动的声音。洛冰河偷偷用余光瞥向沈清秋,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修长好看。

      “你对《凯风》的注解有疑问?”沈清秋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洛冰河猛地回神,脸颊瞬间发烫:“是、是的。我觉得‘棘心夭夭’里的‘棘’,可能不只是指酸枣树……”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猜想,“《尔雅》里说‘棘,赤心也’,会不会是隐喻母亲的赤诚之心?”

      沈清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有点意思。你结合《郑笺》再看看,孔颖达疏里提到过‘棘木性刚,喻子心壮’,或许能找到佐证。”

      “我回去就查!”洛冰河眼睛一亮,之前的拘谨散去不少,开始和沈清秋讨论起《诗经》的注本异同。从郑玄到朱熹,从清代考据学到现代阐释学,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车子早已驶出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到了。”沈清秋停下车。

      洛冰河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沈老师,还耽误您时间听我说这些。”

      “学术探讨不分时间。”沈清秋递给他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拿着吧,雨还下着。”

      “那您怎么办?”

      “我车里还有一把。”

      洛冰河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清秋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他慌忙道谢,推开车门跑向楼道,直到站在屋檐下,才想起忘了问沈清秋的邮箱是否真的方便发邮件。

      他回头望了一眼,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在雨幕中亮着,像两盏温暖的星子。直到他上了楼,在窗口看到车子缓缓驶离,才收回目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那把伞被他小心翼翼地靠在门边,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沈清秋指尖的温度。洛冰河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刚才沈清秋提到的《孔颖达疏》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过,忽然觉得这雨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第三章邮件里的月光

      洛冰河最终还是发了邮件。

      凌晨一点,他坐在电脑前,反复检查了三遍措辞,才按下发送键。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古籍上的虫蚀痕。

      邮件里,他详细阐述了对“凯风棘心”的新解,附了五条古籍佐证,最后用极小的字号加了句“若有不妥,还望沈老师指正”。点击发送的瞬间,他仿佛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清秋的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第二天早上七点,洛冰河被手机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点开邮件,看到“沈清秋”三个字时,瞬间清醒过来。

      邮件内容不长,却字字珠玑。沈清秋肯定了他的思路,还补充了《焦氏易林》中“棘生附棘,心诚相持”的典故,最后写道:“周末若有空,可来基金会的藏书楼,那里有民国影印本《毛诗稽古编》,或许对你有启发。”

      洛冰河盯着那句“可来基金会的藏书楼”看了足足五分钟,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开始翻找自己最好的一件衬衫。那是他研究生毕业时买的,藏蓝色,洗得有些发白,却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衣服。

      周六上午九点,洛冰河准时出现在清砚基金会门口。

      福伯已经在门口等他,笑着把他领进去:“沈先生在书房等你呢,刚泡了新茶。”

      穿过庭院时,洛冰河注意到墙角种着几株桂花,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间已透着勃勃生机。书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

      沈清秋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穿着件月白色的棉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简单的银表。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把他周身的气息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沈老师。”洛冰河站在门口,有些拘谨。

      “来了。”沈清秋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想喝什么茶?”

      “都、都可以。”

      沈清秋给他倒了杯碧螺春,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清香。“藏书楼的钥匙在福伯那里,”他说,“《毛诗稽古编》在经部第三排,你自己去看就行,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谢谢沈老师。”洛冰河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藏书楼比洛冰河想象中还要大,一排排书架顶天立地,散发着樟木和旧书的混合香气。他按照沈清秋说的位置找到《毛诗稽古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页泛黄,但字迹清晰,是清代学者陈启源的著作。其中“凯风”条下果然有新发现,陈启源引《诗经世本古义》考证“棘心”象征“子报母恩之诚”,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洛冰河兴奋地拿出笔记本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完全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太阳已经移到了中天。他合上书,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才想起早上没吃早饭。正准备悄悄溜出去买个面包,却看到沈清秋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两碗面。

      “该吃饭了。”沈清秋把托盘放在桌上,“福伯做的阳春面,尝尝。”

      面条细滑,汤头清亮,撒着葱花和虾仁,简单却鲜美。洛冰河吃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面吃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抬头时发现沈清秋正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慢点吃,还有。”沈清秋把自己没动多少的那碗推到他面前。

      “不用了沈老师,我吃饱了。”

      “再吃点。”沈清秋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洛冰河只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碗里,映得汤面波光粼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总把碗里的虾仁夹给他,说“读书人要多吃点,才有力气看书”。

      “你论文写的什么方向?”沈清秋忽然问。

      “主要是《楚辞》的器物意象研究。”洛冰河放下筷子,认真回答,“比如‘兰舟’‘杜若’这些意象的文化内涵演变。”

      “挺有意思的题目。”沈清秋点头,“我祖父以前也研究过《楚辞》,书房里有他的手稿,你有兴趣可以看看。”

      洛冰河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沈清秋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本子,“这是他的《楚辞札记》,里面有些关于‘香草美人’的批注,或许对你有用。”

      洛冰河双手接过札记,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能感受到纸张的厚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是苍劲有力的毛笔字,批注详尽,偶尔还画着小小的插图,看得出来是用心之作。

      “谢谢您沈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学术资源匮乏的环境里挣扎了这么久,从未想过能得到这样的帮助。

      “学问是用来交流的,不是用来藏着的。”沈清秋看着他,眼神温和,“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和我说。”

      那天下午,洛冰河在藏书楼待到了夕阳西下。他把《毛诗稽古编》的要点记满了半个笔记本,还借走了沈清秋祖父的《楚辞札记》,临走时,沈清秋又给了他一把伞,说“最近天气多变”。

      洛冰河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紧紧抱着那本札记,感觉像是捧着整个世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槐树落了几片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第四章古籍书店的灯

      洛冰河在古籍书店兼职的事,是沈清秋偶然发现的。

      那天他去书店找一本民国版的《词源》,刚进门就看到洛冰河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整理一摞旧书。他穿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挽起来,露出的小臂上沾了点灰尘,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却挡不住专注的神情。

      “需要帮忙吗?”沈清秋走过去。

      洛冰河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看到是沈清秋,他慌忙站起来,手在卫衣上蹭了蹭:“沈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找本书。”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他整理的书上,大多是些清代的坊刻本,品相不算好,但被他码得整整齐齐,“你在这里兼职?”

      “嗯,”洛冰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末没课的时候过来帮帮忙,能赚点生活费,还能顺便看看书。”

      书店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这时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沈清秋就笑了:“是清秋啊,好一阵子没来了。这小伙子是你学生?机灵得很,整理古籍比我这老头子还细心。”

      “算是吧。”沈清秋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洛冰河手边的一本《玉台新咏》上,“你在看这个?”

      “嗯,想研究一下里面的女性题材。”洛冰河拿起书,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这里对‘班婕妤’的记载,和《汉书》有点出入,我正想对比看看。”

      沈清秋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洛冰河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沈清秋却像是没察觉,指着其中一段说:“《玉台新咏》选录侧重艳情,和史书的严谨不同,你可以结合《文选》里的《怨歌行》来看,或许能有新发现。”

      “谢谢沈老师提醒!”洛冰河连忙记下,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清秋找到《词源》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洛冰河整理书。他动作很熟练,先用软毛刷拂去灰尘,再用宣纸轻轻擦拭,遇到破损的地方,还会拿出胶带小心地修补——虽然手法算不上专业,却透着股珍视的意味。

      “这些书打算怎么处理?”沈清秋问。

      “能修复的就修复一下,”洛冰河说,“老爷子说,总有喜欢的人会来买。实在修不好的,就拆了做古籍修复的练习纸。”他顿了顿,拿起一本线装的《唐诗三百首》,眼神里带着点向往,“我攒钱想买这套的复刻版,听说基金会的修复展上会展出原版。”

      沈清秋看了一眼那本书,是康熙年间的刻本,字迹娟秀,配图精美。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书名,转身对老板说:“那本《词源》我要了,再把这套《唐诗三百首》的复刻版也包起来。”

      洛冰河惊讶地抬头:“沈老师,您也喜欢这个?”

      “嗯,家里正好缺一套。”沈清秋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买了本书。

      离开书店时,沈清秋让老板把复刻版直接寄到基金会,自己则提着《词源》走了。洛冰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清冷的沈老师,似乎也不像表面上那么难以接近。

      晚上整理书的时候,洛冰河发现沈清秋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文选》的注本,藏书楼有胡克家刻本,明天可以来借。”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淡淡的疏离,却又透着细心。

      洛冰河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夹进《玉台新咏》里,指尖抚过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书店的灯昏黄而温暖,照在一排排古籍上,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光。

      第五章学术会议的掌声

      古典文学研讨会在市图书馆举行,洛冰河作为青年学者代表,有十分钟的发言时间。

      他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反复背诵着发言稿。这次要讲的是《楚辞》中“舟船意象”的象征意义,其中引用了不少沈清秋祖父《楚辞札记》里的观点,他既紧张又期待,希望能得到前辈们的认可。

      “别紧张。”沈清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我刚听了前面的发言,你的观点很新颖,肯定没问题。”

      “沈老师……”洛冰河接过水,指尖都在发颤,“要是讲砸了怎么办?”

      “砸不了。”沈清秋看着他,眼神笃定,“你准备得很充分,而且,学术探讨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言之有理即可。”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台下听着。”

      这句话像是给洛冰河吃了颗定心丸。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走上发言台。台下坐满了人,大多是头发花白的学者,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很快在中间位置找到了沈清秋。

      他正坐在那里,腰背挺直,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加油”。

      洛冰河定了定神,开始发言。起初还有些磕绊,但讲着讲着,就完全沉浸了进去。从“乘舲船余上沅”的漂泊感,到“兰舟”象征的高洁品格,再到“龙舟”与祭祀文化的关联,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偶尔提出的独到见解,让台下不少学者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发言结束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洛冰河鞠了一躬,走下台,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走到后台,就看到沈清秋走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讲得很好,尤其是对‘舟船作为精神载体’的解读,很有见地。”

      “真的吗?”洛冰河眼睛一亮,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当然。”沈清秋点头,“刚才王教授还问我,这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很有潜力。”

      洛冰河的脸颊瞬间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您和沈老先生的札记给了我启发。”

      “是你自己有天赋。”沈清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茶馆,老板泡的乌龙茶很地道,我们可以聊聊后续的研究思路。”

      洛冰河几乎是立刻点头应下:“有、有空的。”

      那间茶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透着股古朴的韵味。沈清秋熟门熟路地领着洛冰河穿过天井,来到后院的一个小雅间,推窗就能看到满院的翠竹。

      “这里环境不错吧?”沈清秋坐下,给洛冰河倒了杯茶,“我以前写论文累了,就喜欢来这里待着。”

      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洛冰河小口啜饮着,听沈清秋聊起在牛津时的趣事——说导师为了考证一句唐诗,带着他跑遍了大英博物馆的中文藏书室;说第一次在海外看到流落的敦煌残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那时才明白,”沈清秋望着窗外的翠竹,语气低沉,“有些东西,总得有人守着。”

      洛冰河没说话,却懂他的意思。他想起自己老家阁楼里那箱被虫蛀的旧书,想起奶奶临终前说“能认字是福气,别丢了”,忽然觉得,他们或许是同一类人,都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

      “您为什么回来呢?”洛冰河轻声问,“牛津的条件……”

      “条件再好,不是家。”沈清秋笑了笑,“我祖父临终前,让我把基金会办好,让更多人看到古籍的价值。他说,文化这东西,就像茶,得慢慢泡,才能出味道。”

      洛冰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沈老师,关于《楚辞》里的‘江离’,我查了很多资料,还是没弄明白具体指哪种植物……”

      沈清秋接过笔记本,看着他密密麻麻的批注,指尖在“江离”二字上顿了顿:“这个问题我以前也纠结过。你看《本草纲目》里的记载,再对比《植物名实图考》,或许能找到线索。”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单的图谱,“你看,这叶子的形状……”

      两人就着一盏茶,从植物考据聊到文献版本,从汉代训诂学到现代考古发现,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茶馆老板来催了两次,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巷子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格外清晰。

      “沈老师,谢谢您。”洛冰河停下脚步,认真地说,“今天学到了很多。”

      “我也受益匪浅。”沈清秋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你的思路很活跃,很多观点都让我耳目一新。”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这个给你。”

      洛冰河接过锦囊,入手轻飘飘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晒干的桂花。

      “我家院子里的,”沈清秋说,“晒干了泡茶喝,安神。”

      洛冰河捏着锦囊,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心里暖烘烘的。他抬头,正好对上沈清秋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这巷子里的月光,温柔得让人不敢直视。

      “谢谢您,沈老师。”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早点回去休息吧。”沈清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论文的事,有困难随时找我。”

      “嗯。”

      洛冰河看着沈清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家走。手里的锦囊被他攥得紧紧的,桂花的香气似乎透过布料渗了出来,萦绕在鼻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上面还留着沈清秋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被施了魔法,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第六章论文与“师尊”

      洛冰河的论文卡在了审稿环节。

      负责审核的教授是个出了名的严谨派,认为他对“香草意象”的解读过于大胆,缺乏足够的文献支撑,给了“修改后再审”的结果。那几天,洛冰河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却还是找不到更有力的论据,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燎泡。

      周五晚上,他实在没办法,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沈清秋发了封邮件,把审稿意见和自己的困境说了说,末尾加了句“打扰您了”。

      没想到,沈清秋很快就回了邮件,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来基金会,带你见个人。”

      洛冰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既紧张又期待。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换上了那件藏蓝色的衬衫,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基金会门口。

      沈清秋把他领到书房,里面已经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本线装书。

      “李教授,这是洛冰河,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年轻人。”沈清秋介绍道。

      洛冰河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竟然是文献学界泰斗级的人物李修文教授!他慌忙鞠躬:“李教授您好,我是洛冰河。”

      “哦,小洛啊,”李教授摘下眼镜,笑着打量他,“清秋把你的论文给我看了,写得不错嘛,有想法。”

      洛冰河的脸瞬间红了:“您过奖了,还、还有很多不足……”

      “不足是正常的,”李教授摆了摆手,“学术哪有一蹴而就的?你对‘江离’的考据,其实可以引用日本藏的那本《唐本草》残卷,里面有详细的图谱,比国内的版本更清晰。”

      洛冰河眼睛一亮,他之前查过《唐本草》,但国内的影印本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图谱,没想到日本还有藏本!

      “我让人给你发电子版,”李教授说,“还有,你提到的清代《楚辞植物考》,其实有个手稿本在咱们市图的特藏部,没公开出版过,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您李教授!”洛冰河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些资料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教授离开后,洛冰河还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通往特藏部的条子,感觉像在做梦。

      “愣着干什么?”沈清秋递给他一杯水,“李教授是我祖父的学生,最欣赏年轻人做学问的冲劲。”

      洛冰河接过水杯,指尖都在发颤:“沈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他张了张嘴,那些感激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师尊。”

      说完他就后悔了,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两个字在心里盘桓了太久,此刻脱口而出,才发现有多唐突。

      沈清秋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好好写论文,就是对我最好的谢谢。”

      那天下午,洛冰河在市图的特藏部泡了一下午。那本《楚辞植物考》的手稿本果然没让他失望,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植物图谱,还有作者与其他学者的通信,其中一封提到“江离即川芎”,与《唐本草》残卷的记载不谋而合。

      他抱着笔记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夕阳透过特藏部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像撒了一层金粉。洛冰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那些沉睡的文字的温度,也触摸到了某种更温暖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秋发了条短信:“师尊,找到证据了,谢谢您。”

      这次,沈清秋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第七章安神汤与牵挂

      洛冰河是从福伯那里听说沈清秋失眠的。

      那天他去还《楚辞札记》,福伯在院子里修剪桂花树,叹了口气说:“沈先生这阵子不知道怎么了,总失眠,晚上书房的灯要亮到后半夜,人都瘦了。”

      洛冰河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沈清秋眼下的青黑,想起他说话时偶尔的疲惫,忽然有些担心。他想起奶奶以前教的方子,用酸枣仁、茯苓、百合熬汤,说是能安神助眠,小时候他背书背到失眠,奶奶就总给他熬。

      当天晚上,洛冰河特意去药店买了药材,在出租屋的小砂锅里慢慢熬着。药香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他一边搅动汤勺,一边想象着沈清秋喝到汤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二天一早,他把熬好的汤装进保温桶,送到了基金会。沈清秋正在书房看文件,看到他手里的保温桶,有些疑惑:“这是?”

      “我奶奶传的安神汤,”洛冰河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福伯说您最近没休息好,您、您试试?”

      沈清秋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不刺鼻,反而有种安心的味道。他舀了一勺尝了尝,温度刚好,带着点淡淡的甜味,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到心口。

      “味道不错。”沈清秋看着他,眼神柔和,“麻烦你了。”

      “不麻烦,”洛冰河连忙摆手,“要是有用,我以后常来送。”

      说完他又觉得不妥,脸颊微红,低下头不敢看沈清秋的眼睛。

      沈清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他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起,洛冰河几乎每天都来送安神汤。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保温桶里的汤每天都换着花样,偶尔加几颗红枣,偶尔放一勺蜂蜜,都是些细微的变化,却透着格外的用心。

      沈清秋的失眠果然好了很多。有时晚上处理文件累了,喝一碗温热的汤,看着窗外的月光,总能想起洛冰河递汤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就觉得格外踏实。

      这天晚上,洛冰河送汤来时,沈清秋正在书房整理古籍。书桌上摊着几本残破的《论语》,是刚从乡下收来的,虫蛀得厉害,需要仔细修复。

      “沈老师,我帮您吧?”洛冰河放下保温桶,看着那些残破的书页,有些心疼。

      “你会修复?”沈清秋有些惊讶。

      “以前在书店学过一点基础的,”洛冰河拿起一张破损的书页,“这种虫蛀的,得先用浆糊补好,再用衬纸托裱……”

      他说得头头是道,手上的动作也很熟练。沈清秋没有阻止,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灯光下,洛冰河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专注时会微微颤动,神情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了。”洛冰河把补好的书页放在一旁,满意地笑了笑。

      沈清秋凑过去看,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浆糊用得均匀,衬纸也选得合适,比基金会的实习生做得还好。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沈清秋有些意外。

      “以前在书店,老爷子教的,”洛冰河挠了挠头,“他说,修书就像修心,得静,得细。”

      沈清秋点头,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和洛冰河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那颗被家族事务和学术压力搅得烦躁的心,好像真的被慢慢抚平了,变得沉静而踏实。

      “汤快凉了,您趁热喝。”洛冰河提醒道。

      沈清秋拿起勺子,慢慢喝着汤。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洛冰河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像一碗温热的安神汤,平淡,却足够温暖。

      第八章画展与心意

      沈清秋邀请洛冰河去看画展,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画展在市美术馆举行,展出的是一位老画家的山水作品。沈清秋说:“这位老先生的画,有古人的意趣,你研究古典文学,或许能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洛冰河对绘画了解不多,但还是认真地跟着沈清秋看。老先生的画大多描绘秋日山水,笔墨淡雅,意境悠远,确实有种古典诗词里的韵味。

      走到一幅《秋江独钓图》前,沈清秋停下脚步,久久没有说话。画中一条小船漂在江上,一个老翁戴着斗笠坐在船头,鱼竿垂在水里,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岸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

      “喜欢这幅?”洛冰河轻声问。

      “嗯,”沈清秋点头,“喜欢这种沉静的意境。天地很大,人很渺小,却也很自由。”

      洛冰河看着画,又看了看沈清秋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和画里的老翁有点像,都带着种疏离的沉静,却又藏着对自由的向往。

      “师尊喜欢的,我也觉得好。”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认同。

      沈清秋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这是盲从。”

      “不是盲从,”洛冰河认真地说,“是觉得您说得有道理。就像您说古籍修复要顺着纹理,做人做事也该这样,找到自己的节奏,才能安心。”

      沈清秋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赞许。阳光透过美术馆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洛冰河的脸上,把他认真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晰。

      看完画展,两人在美术馆门口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沈清秋点了杯拿铁,洛冰河点了杯柠檬水。

      “下周基金会有个古籍修复展,”沈清秋忽然说,“你要不要来看看?有很多难得一见的珍品。”

      “真的可以吗?”洛冰河眼睛一亮。

      “当然,”沈清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给你。”

      洛冰河接过票,指尖触到沈清秋的指尖,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他连忙低下头,假装看票,心跳却像擂鼓一样。

      “对了,”沈清秋像是想起什么,“你的论文修改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洛冰河说,“多亏了您和李教授,补充了那些资料,应该能通过了。”

      “那就好。”沈清秋笑了笑,“等发表了,我请你吃饭。”

      “好啊。”洛冰河抬头,正好对上沈清秋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温柔让他心头一颤,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落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洛冰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温柔的陷阱里,被沈清秋的温和与善意包围着,不想挣扎,也不想逃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展门票,上面印着那幅《秋江独钓图》,忽然觉得,画里的老翁或许并不孤独,因为他有江,有鱼,有自己的节奏,就像现在的他,有书,有师尊,有慢慢变好的生活。

      第九章朋友的调侃与心跳

      沈清秋的发小叫温庭玉,是个开画廊的,性子跳脱,最擅长察言观色。

      那天他来基金会找沈清秋,正好碰到洛冰河来送安神汤。洛冰河放下汤就走了,温庭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沈清秋手里那杯没喝完的汤,挑了挑眉:“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很有天赋的学员’?”

      “嗯。”沈清秋点头,把汤喝完,杯底还剩几颗红枣。

      “我看不像学员那么简单吧?”温庭玉凑过来,笑得不怀好意,“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跟看偶像似的。还有你,一口一个‘有天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关门弟子呢。”

      沈清秋失笑:“别胡说,他确实很有才华,就是缺个引路人。”

      “引路人?”温庭玉挑眉,“我看你是把人家引到你心里去了吧?”他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说真的,清秋,你多久没对谁这么上心了?又是借书又是找关系的,还喝人家亲手熬的汤,啧啧……”

      沈清秋没反驳,只是拿起一本古籍翻看着,耳尖却悄悄红了。他不得不承认,温庭玉说对了一部分,他确实对洛冰河很上心,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华,更因为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向上的劲儿,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有些沉闷的生活。

      “他叫洛冰河是吧?”温庭玉忽然说,“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是不是那个研究《楚辞》的博士?上次学术研讨会上,他的发言挺惊艳的。”

      “是他。”沈清秋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

      “行啊你,”温庭玉笑了,“捡到宝了。不过说真的,这小伙子看着挺单纯的,你可别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干什么?”沈清秋皱眉。

      “谁知道呢,”温庭玉耸耸肩,“毕竟是你主动给人家递橄榄枝的,别到时候人家动了心,你又退缩了。”

      沈清秋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动了心?他和洛冰河之间,应该只是纯粹的师生情谊吧?可是为什么,听到温庭玉这么说,他的心跳会这么快?

      他想起洛冰河第一次叫他“师尊”时的羞涩,想起他送安神汤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在藏书楼里专注看书的样子,想起他在学术研讨会上侃侃而谈的自信……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清晰得不像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沈清秋站起身,想把温庭玉赶走,再给自己一点时间理清思绪。

      “哎,别急着走啊,”温庭玉拉住他,“我这可是为你好。”温庭玉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想啊,你这性子,冷得跟块冰似的,也就人家洛冰河,眼里有光,还能焐热你。真错过了,有你后悔的。”

      沈清秋推开他的手,语气平淡:“我的事不用你管。”话虽如此,耳根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温庭玉笑得更欢了:“行行行,我不管。不过下次有机会,把洛冰河叫出来一起吃饭啊,我也想跟这位‘关门弟子’讨教讨教,怎么把你这尊大佛给请动的。”

      送走温庭玉,沈清秋回到书房,却再也静不下心看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书桌上的古籍照得明明灭灭,他拿起那本被洛冰河补好的《论语》,指尖抚过平整的补纸,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温庭玉的话。

      动了心吗?

      他想起洛冰河每次叫“师尊”时,尾音里那点不自觉的软糯;想起雨夜车里,少年拘谨地护着怀里的古籍,像护着稀世珍宝;想起藏书楼里,他看到孤本时眼里迸发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这些画面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沈清秋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桂花树。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他忽然拿出手机,翻到洛冰河的号码,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

      有些情绪,或许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

      而此时的洛冰河,正在图书馆里修改论文。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旁边放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像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心。

      他想起早上送汤时,沈清秋接过保温桶的样子,想起他低头喝汤时,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阴影,想起他说“味道不错”时,眼底那抹浅浅的笑意。

      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师尊”两个字,又迅速删掉,换成“沈老师”。反复几次,最终还是保留了“沈老师”,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隔着层薄薄的纱,不够真切。

      “同学,这里不能吃东西哦。”管理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冰河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口袋里的桂花糖拿了出来,正捏在手里。那是上次从沈清秋那里拿到的锦囊里的桂花,他自己晒干了,加了点糖做成的。

      他慌忙把糖放回去,红着脸说了声“抱歉”,心里却像被那点甜味浸着,软软的,暖暖的。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一排排书架,也照亮了少年脸上那抹藏不住的、带着点羞涩的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基金会的书房里,沈清秋正看着手机里那张洛冰河在学术研讨会上发言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眼神里的情绪复杂而温柔,像这初秋的夜,带着点凉意,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户,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洛冰河合上电脑,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抬头望了望基金会的方向,虽然隔着很远,却仿佛能看到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握紧手里的笔记本,里面夹着沈清秋写的便签,脚步轻快地走进雨幕里。

      或许,有些东西,不需要说破,就这样慢慢靠近,也很好。

      就像这雨,一点点滋润着大地,不声不响,却能让万物生长。

      就像他和沈清秋之间的距离,隔着身份,隔着阅历,却在一次次的学术探讨里,在一碗碗安神汤里,在一声声带着敬意的“师尊”里,悄悄缩短,慢慢靠近,最终汇集成心底那片温柔的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落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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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Hello大家好~我是玲墨! 这个是衍生哦~爱墨香! 写的不好勿喷啊啊! 沈清秋、洛冰河的图片侵权的话找我微博我删掉哈~ 请多关注剧情哦大家~ 爱你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