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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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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念子，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听到声音，沈念回过了神，看着手中的剑，仍感觉有些恍惚。
醒来已有半月，看着身边昔日熟悉的同门，还有教导爱护她的长老们，沈念鼻腔不由有些酸涩。
她还活着，大师兄也还活着，这个认知令她胸腔中涌上一股热流。
时间倒退了十五年，她在清渊门下已修炼十三载，此时距离她叛出师门堕入魔道还有十年，距离师兄被陷害逐出师门还有十二年，距离师兄身死魂灭还有十五年。
胸腔中徘徊着难为外人知的庆幸。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剑境即心境，既要有雷霆万钧之势，也要有流水绕石之巧劲，天地万物之理亦为剑理，切不可三心二意，浑浑噩噩！”
守箴长老似有若无的一个点拨，令沈念心中一凛，当即收敛心神，专注于剑中。
早课毕，沈念身上竟出了一身薄汗，只见她削肩细腰，眉目宛然，如珠如玉，有种说不出的清凌凌的好看。春潮带雾的细微晨光照耀在她身上，恍若神女。
裴寤寐看得呆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颊，“大师兄去秘境试炼不到一月，你就如此失魂落魄？”又故作幽怨，“瞧你最近茶不思饭不想的，果真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沈念一把拨开她的爪子，反手勾起她的下巴，细眉一挑，凭借高出半个头的优势俯视着她，“美人儿何苦幽怨，要知道我心里最中意的还是你啊。”
“少来，昨天我还见到你调戏梦淼峰的紫玉师姐，亏你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想不到竟是个薄情人物。”裴寤寐嘤嘤假嗔。
沈念失笑，做出一副洒然的风流状，“紫玉师姐是我的二娘子，你是我嫡嫡亲的大娘子，所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你才是我寤寐难忘的心头好啊。”
“我哪里有大师兄那么祸国殃民，勾得你日也念夜也念。”裴寤寐白了沈念一眼，“昨天夜里，你还喊着大师兄的名字，似是魇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提起大师兄，沈念敛了笑，人也一怔。
“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再说大师兄很快就回……”
目光触及不远处的那道熟悉人影，沈念整个人也定在了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人。
曾想过许多次和师兄再见的场景，可当那一刻真的重现在眼前，沈念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强烈的酸涩痛楚如同热油般滚过心间，烫得沈念几乎要躬起身来，无法抑制地想要冲向那个人。
只是，她不能。
“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妹。”
“这样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没有今生，没有来生，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言犹在耳，沈念只觉胸腔中沉闷而剧烈的痛意随着心脏一阵阵剧烈跳动，曾经失去的痛楚，被憎恶的曾经仿佛仍在眼前。
沈念如木人一般，被激动的裴寤寐拉着上前。
隔着环绕着大师兄的热闹人群，沈念凭空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即便在喧闹的人群中，那人依旧如修竹般醒目。他的身姿笔挺，眉眼若晏晏春山，最让人心醉的是他的目光，仿若一汪深潭，一切纷繁复杂如浅溪汇入潭中，悄然沉淀。
所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身为清渊门掌门首席弟子，宋昭当得起光风霁月，风华绝代这一赞誉。
沈念的目光隔着人群同他交汇时，有若隔了万水千山。
她眼睁睁看着宋昭拨开人群朝她走来，眼底是令她熟悉得怀念的温柔。
“怎的呆了，立在这里不动？”语气中含着几许温柔，几乎要将她溺醉。
裴寤寐在一旁不满撇嘴：“小念子好生偏心，大师兄一回来，你眼里就只剩他了。”
宋昭扬眉，好笑道：“怎的，不满？我容你独霸师妹将近一月，你还不曾笼络她的心，也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了。”
裴寤寐哼道：“你别得意，小念子可是亲口封了我做正宫，紫玉师姐还居我之下，你这会儿来，也只能做个小三儿了。”
宋昭失笑，“没大没小。前几日教给你们的剑法都练熟了吗？说了我要来检查的。”
裴寤寐便吐了吐舌，猫着腰钻入人群溜了，准备去找鲍麟。鲍麟同裴寤寐、沈念都是同期入门的，关系比之他人要亲近一些。
宋昭领着沈念往一旁清净处，见她不言语，道：“怎么，你也怕我查你的功课？方才的早课我已看了，我们阿念的剑术大有长进了。”
沈念深吸口气，低下头去，压下鼻腔的酸涩，故作风轻云淡地回道：“是啊，我也自觉进步大得很。”
她再抬起脸，面容是平和的，唇角还带笑，只有尾音泄露的一点颤抖和眼角的莹润暴露了真实心情。
宋昭自然也觉察了，“怎么了？方才便见你不对，这些日子我不在门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念眯起了眼，笑靥如花，悄然揩去眼角泪痕，“谁能欺负了我来？三十六主峰皆有我的大小娘子，后宫佳丽三千人，夜夜笙歌好不惬意！”
宋昭闻言失笑，“如此说来，是我的不是了，晚来一步，不过我家阿念如此优秀，受人喜欢也属正常。”
沈念勉强笑笑，复又低下头去，只觉自己当真是厚颜无耻，时过境迁，她竟还能装作无事人般同师兄说笑。
只是，对师兄造成的那些伤害痛苦，师兄可以不记得，她却如何能忘记？重来一次，她就可以卑鄙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怎么了？”见沈念始终回避他的视线，宋昭暗暗蹙了蹙眉，声音柔和，“好了，是师兄的不是，一去大半个月连一个消息都不曾捎回，以后再不会了。”
感受到师兄久违的温柔，沈念几乎落下泪来，分明不是师兄的错，他却在道歉。
沈念的手指拢在袖中，微微颤抖着，几乎克制不住心中压抑的翻腾情绪，以及对自己的强烈厌恶。
她紧紧咬着牙，才没让自己说出口：眼前这个人，她根本不值得你待她这么好！
她怎么能够，在那样伤害了他之后，依然理所当然地享用他的温柔？
心中正翻腾，脑袋上却多了一丝熟悉触感。
沈念抬起头，只见宋昭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温柔似水，语气含着些无奈，“真生师兄的气了？”
宋昭眼底那关切和温柔不似作伪。
沈念是六岁那年被常乐带回门中的，常乐将她直接交予掌门，哪怕沈念是难得一遇的极品金灵根，也未能得常乐的一点垂眷。
而掌门事务芜杂，除去修炼外，便是与其他仙门世家交好，所费心者，无一不是大有身份背景者，如宋昭，身为掌门首徒，便可得亲自指点，沈念虽也记在掌门门下，纵天赋绝佳，奈何身无背景，便多有忽视。
可以说，是宋昭手把手将她带大。从衣食住行到修行品性，无不关照提点。
远超一般同门如同亲人般的关怀，让自幼失去双亲，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沈念，轻易地产生了依恋之情。
这种依恋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愈发加深，终成求而不得的执念。
原以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底是她沈念痴心妄想，宋昭根本无意于她。
直到后来，沈念囚禁宋昭后苦苦相逼，宋昭方才说出实情。
宋昭待她这般好，只是怜她无父无母，身世可怜，入了师门又不得师父照拂，其中并无一星半点的男女之情。
更不要说，宋昭着意修无情道，将来要成剑首，并继承掌门衣钵的。
上一世她只看到自己的心，却不懂师兄的为难，自私自利，最后竟落至将师兄逼死的结局，这一世，她不会再拿自己那点龌龊心思，来阻碍师兄的道途。
“没有，我怎么会生师兄的气。”沈念掩下眼底的湿润，笑答，怕他揪着这点不放，沈念忙转移话题，“对了，师兄这么早就回来，试炼可还顺利？”
宋昭参加的试炼是门派中弟子“出师”后必经的一关，过了试炼，便可独自立府，从此出入山门，便不必再次次取腰牌报备了。
通常清渊门弟子立府，也会在门派附近，直至进境更进一步，再通过一层试炼，方可真正远游，接取前往遥远极境的任务。
宋昭参加的，便是立府试炼。
“试炼倒是顺利，本可以早些回来，后来遇见了我那个堂兄，耽搁了几日。”提到堂兄，宋昭声音淡了下来。
宋家嫡系一脉原是宋昭这一支，可惜人丁单薄，宋昭母亲死去时宋昭尚且年幼，偌大家业便由庶支这一系继承。
宋昭进入清渊门后，表露出不会再回宋家的意愿，然而现任家主却仍是不放心，处处试探，想方设法败坏宋昭的名声，不愿令他扬名。
沈念记得，师兄和宋氏一族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上一世针对师兄的诸多阴谋中，也有宋氏的推波助澜。尤其是宋寅丘，也就是师兄的堂兄，为人阴险，处处针对。
她正兀自沉思，却听宋昭又道：“不说这个了，我不过离开不到一月，你便瘦了这许多，可是日常用功太过，不肯好好吃饭？”
沈念抬起头，只见宋昭眸中含笑，抬手又要揉她的头，沈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宋昭一怔。
“还说没有生气，嗯？”
那一声带着疑问的“嗯”低而酥哑，听在沈念耳中只觉心尖泛痒，耳根发红。
“方才见了师兄，怎的不肯上前？是还在气我临走前，只给你留了字条，不曾当面告别？”
这次轮到沈念疑惑，她已然记不清八年前的自己，是否因为这一桩小事生气。只是如今，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生师兄的气了。
“我真的没有生——”
一句话未尽，话语梗在喉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