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向阳》麦叁

4、寒风良夜

　　晚自习结束后，在校外对面公园前，我跨上我的小电动车，看着司雨阳戴上帽子，骑着电动车从我身侧经过，拿着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声张扬：“不要忘了哈，都在等你解释，一定要上线，宝贝。”随后便头也不回的一路向北，徒留一个单手骑车的背影。
　　我轻笑一声，微微哼着一首粤语歌，晃悠悠地朝他的反方向骑去，光影瑟瑟，月光广泛地洒下皎洁的晖色，路灯上昏黄的光线，在轻微散光的眼中四散出多束辉光，连马路周边四四方方的箭头都照出一种明黄的色泽，显出独特的胶片美学。
　　凉风拂过温热的脑门，逐渐变得清醒，清醒到自然想起白天的种种，想到遇见的愉悦和心跳的青涩感，想到哪怕这种一尘不变的生活，因为过程中有个她，也许未来也并不算煎熬。
　　回到家中，我口中仍唱着青涩情歌，打开门后，客厅中橘黄的灯光聚在我眼前。
　　“哎呀，看来我们家宝贝今天心情很好啊“，一位身穿暖茸睡衣，头顶被一圈圈长巾盘盘的女士，端坐在餐桌前。
　　“嗨~，妈”我晃悠着手上的钥匙，单手打了个招呼。“这么晚还没有睡吗，新头型有点帅哈，霍格沃兹的分院帽吗？”
　　“格兰芬多！”我们蒯女士持着一根筷子，带着椅子微微后仰，撑开双手，极其中二地喊了一声：“快来，喝了这碗魔法药，下一个招生的就是你。”
　　我微微轻笑一声，搓着手，笑着走上前去，眼神向旁边闪过：“哟，我爸也在啊。”
　　程容华向后靠着，单手比了个友好手势：“宝贝，伤我心啦”，说着还委屈地看向我妈，逗得她在一旁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吃什么好东西呢，还不带我。”我卸下书包，脱下外套后，自然地搬了个凳子坐在我妈身边，向着餐桌望去，只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清黄色汤汁。
　　“刚刚煮好的，新鲜梨子熬的汤汁噢。”蒯女士重重拍了一下我的侧肩，语气轻快。“快去，瓦罐锅里还有，顺便再给我盛半碗。”
　　“好嘞，娘娘，小的这就去。”
　　带着桌上的碗，我走向厨房，看向微波炉旁的瓦罐，靠近感受一下温度后，我掀开盖子，扑面而来的水汽带着梨子的清香，空气中还逐渐弥漫着甜味，争相钻入我的鼻间。
　　“来啦来啦”，我带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瓷碗走回餐桌，里面还有切片的梨，清白的果肉衬着果汤格外诱人。
　　我重新坐下，将带有甜味的热浪缓缓吸入体内，用着勺子一点点翻滚，看着果肉上下起伏，随后才沿着瓷碗的边缘浅尝一口，香味与热气同时传入胃中，舒服的暖意灌入身体中。
　　“味道很棒”，我不由地竖出大拇指。
　　“是吧是吧，可惜某人不能多喝。”程女士似有所指着朝我挑了挑眉，一边捧着碗，一边调侃说道：“可惜啊，可惜啊。”
　　我爸终于收起了手中的书，将手垂直搭在餐桌上，托着腮，看向我俩：“太可怜了，这不来安慰我，还在一旁阴阳怪气，我快要心碎了。”
　　我轻笑着，看着他们之间的调侃闲聊，时光将今晚的暖意全都赋予手中捧着的果汤，我一边喝着暖和的甜汤，一边尽情遐想，思维一点点跳脱，想象着灵魂超脱此刻温馨的场景，飞出宇宙之外，在空旷之外回忆这场幸福，让此刻平淡美好的瞬间变得更加珍贵，珍贵到让我眼眶湿润，鼻翼酸涩的苦感，于是再次低头小口喝着，心里暗暗想着，生活也很美好啦。
　　我妈很快将汤喝完，歪着脑袋看着我发呆，直到她伸出手，轻轻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我才逐渐回到现实。
　　抬眼看了墙上的钟表，看向他们：“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去睡吧，我喝完也就回房了。”
　　“那这碗~”
　　她轻声开口，简单说了三个字后，便和我陷入对视，一阵无言的沉默形成屏蔽墙。
　　“好吧，我来洗哎。”我率先叹了口气，柔声说着。
　　“哈哈哈，爱死你了，我的小越安，晚安。”说罢，她便灵动地起身奔入房门口，朝我挥了挥手，随后便关上房门。
　　我看向身旁的老程，一边小口抿着甜汤，一边悠闲回问：“你不回房？”
　　“等一会吧，我不着急。”程容华摘了眼镜，揉着眉心：“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
　　“好吧，有问题随时告诉我。”他用着手上的书拍着我的头，少了平时的毒舌，语气难得的正经。
　　“好嘞。”等我喝完最后一口，拿着碗起身，却被他顺手接过去。
　　“去洗漱吧，晚安喽。”
　　我看着他走向厨房，在水池台边哼着粤语调调，一边低头仔细清洗起来。
　　我淡笑着看了看他的背影，随后便去洗浴间洗漱，过了会等我再次打开洗浴室的门，缭绕的雾气缓缓向外扩去，将隔间外梳洗台上的镜子添上水汽，轻轻用手刮开中间的水汽，镜子折射出我清瘦的双颊，较为端正的眉眼，刚刚洗漱后还自然染上些许红晕湿气，朝着镜子微微挑眉，随后不知怎的，灵机一动，缓缓在缭绕水汽的区域，抬手一比一划，写下‘XZQ’三个字母，呆呆盯了会，外头一阵寒风吹散发晕的头脑。
　　随后嗤笑一声，快速将上面的几个字抹去，便蹦跶走向书房。
　　我一只手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一只手滑动解锁了手机，一打开已然多了99＋的消息，甚至还有三四个微信电话。
　　来不及点开细细察看，新的群聊视频对话再次响起。
　　等我点进去后，先是两三秒的沉默，随后响起轩然大波，叽叽喳喳的声音一拥而上。
　　“快，宝贝，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网上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再木讷的树也会为属于他那自由的风醒悟的。”
　　“这么说我得看看到底是怎么的风。”
　　“何止是风啊，简直就是彗星撞地球级别的毁灭才会让我们家越安哗然。”
　　一句句接踵而至，讨论激烈万分。
　　“咳咳咳，好嘞，主角终于上线，一个个问啊。”司雨阳率先发言。
　　“都别急，我要听他亲口承认，真喜欢人家吗？”苏思运郑重开口，嘴角却是压不住的坏笑。
　　我盯着群里的几张憋笑的脸，吸了口气，往躺椅上靠了靠。
　　“我不太清楚，”想了想，我慎重说道，本算严肃的话题，但看着他们的脸我同样忍不住想笑，话语也显得轻快了几分：“我真不知道，非要说起来，在我视角中的女性同学，遇到她之后，便只有两种，她和其他。”
　　“哦呦呦，兄弟，你惨了，你真的坠入爱河了。”许言予似乎半躺在书桌前，仅横向露出半张侧脸，但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一弯再弯，笑得分外开朗：“根据我的经验，爱的唯一性就是区别，当你温顺对待不止一个人时，你的喜欢自然也就分成两份，你不可能说同时爱上两个人，产生这种情况的唯一点就是对于任何一方你都爱得不够深刻。”
　　“也就是那并不是真的爱，喜欢让你对一个女士产生恋意，这或许只是单纯一种对美的欣赏。而在另一个角度，你由于受到馈赠，另一个女生于你产生独特的关爱，你会产生慕意。归根结底，恋啊，慕啊，这种欣赏的美不是爱，是的话各个国家就不会自然产生这么多对于不同喜欢的情绪而发明出来的字句。”
　　“尤其是拉美文学，其中对于爱欲的同义词就有一百二十多种。这些其他情感，换个时间，换个人物，你也许会诞生同样的情感。而爱却恰恰相反，时间，地点，人物，乃至自己心境的变化，缺一不可，每一步都像是一种上天的安排，一种——”
　　我看着她的阐述，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在一旁耐心听着，直到最后一句，我喃喃言语“宿命”
　　“没错”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她隔着屏幕向我点了点头，随后接上我的话语：“一种上天的宿命，恭喜你，你已经句句达到爱的究极殿堂了。”
　　‘啪啪啪’
　　随着话语落下，司雨阳带头鼓起来掌，顿时群里蛙声一片，同样的掌声经久不绝。
　　“有点意思的理论。”我微微点头，思绪被微微触动。
　　“随缘分了，现在到满足我们八卦的时刻了”许言予耸了耸肩，眼中闪起浓烈的八卦之火。
　　‘多大’
　　‘性格怎么样’
　　‘照片，照片，照片’
　　群里又开始逐渐嘈杂，“好好好，STOP！”
　　我抬手以示安静，看向他们一张纸好奇的脸，开口道：“刚刚司雨阳没说吗，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人家的名字，而且查户口都没各位仔细了。”
　　“那谈谈你对人家的感受吧，第一眼的感觉。”许言予再次开口。
　　“对对对。”你们别在后面乱起哄，学学我们言予姐，看人家句句抓到精髓，苏思运点头附和。
　　随即聊天中出现了暂时的寂静，几双闪烁的大眼睛齐齐盯着我
　　我沉默了一会，想了想才算慎重的开口：“光的感觉，就像我之前说的，她给我的感觉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跟别人对视沟通是脚踏实地在陆地上对话，而她却恰恰相反，看向她的每一眼都有种灵魂飘出实地的感觉，仿佛是一种光幻的梦。”
　　“当然说实在一点，她第一眼给我的感觉是有一双忧郁的眼睛，让我自然地沉沦进去。”
　　说完我喉咙轻微滚动，略显紧张，但当话真的说出口，却显得分外自然，理所应当般。
　　“看来是个忧郁女神啊！”
　　“我记得之前聊理想型，你说可能会喜欢运动客观型的，不过听你这描述完全相反嘞，亏我之前还认真留意过。”苏思运缓缓开口说到。
　　说到这，潜水半天的李寻安才张了张口：
　　“爱不是一种选择，能够选择的并不是所谓的爱，我们聚在一块谈论喜欢怎么样的女生，从种种蛛丝马迹中探讨她的行为，外貌，性格，最后再评价说这个女生值不值得爱，这些都是旁观人的视角，我们选择的是一类人的闪光之处，而不是爱。”
　　“也许在我们家小越安的视角，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破窗式的心动只对她一个人闪烁，这很难以置信，但或许人生某些事情自然不需要常理，这种随性的我称之为爱，爱也本该如此。”
　　“大家平常屌丝地如出一辙，这恋爱导训做的是一套一套的啊。”司雨阳打破发言后的短暂沉默，音调懒散。
　　“让你多看点书，没文化的吧。”许言予在通话的对面不知从哪摸出一袋子薯片，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眼神自然与我对上。“姐虽然实战为零，但理论经验还是丰富无双的，情感问题随时来问哈。”
　　李寻安斜靠在椅子上，在电脑前自恋地挑了挑眉，语气难绷的正经。“发群里，几个臭皮匠总得顶上半个诸葛。”
　　“我的小安子，我并不想说什么丧气话，但爱是一件慎重的事，我们敢爱敢恨，但爱恨后都不后悔，这才算构成生命的部分。”隔了会，苏思运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语气同样是难得的正经。
　　看向眼前慎重的人脸，我自顾自放松下来，靠躺在背后的座椅上，微微举手。“好嘞，虽然大家都发表了感言，但现在我对人家的感觉还没分清，这一个个悲观爱情哲理搞得氛围很严肃了啊。”
　　苏思运嗤笑一声，“相当于我家那棵百年榆树开悟了一样，多新奇啊。不过也对，各位想的太远了哈。”
　　“先直接上去要联系方式。”李寻安出主意道：“简单一点，以你那淡然气质，我觉得十拿九稳。”
　　“滚蛋，越聊越没谱了。”我撇了他一眼，不自觉中竖起了中指。
　　时间一点点流逝，困意微微绕上心头，道了声晚安，我们便陆续退出群里的通话。
　　呆呆看了会窗外自然凋谢，空挂枝头的树木，月色一点点将余晖洒在洁净的地面，马路的的那边似乎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