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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下落不明, ...

  •   “别!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粗粝的哀嚎声响彻。

      “嗤、嗤”两声闷响,两支箭簇破空而来,精准而狠厉地将那人的两个膝盖骨贯穿。伴随着惊恐痛楚的尖叫,一个长相魁梧的北蛮人狠狠地摔砸在地上。

      “唔——!”

      一只暗金云纹的靴子踩上他裸露的后心,微一使力,便将他踩出一口血来。

      地上的人奋力抬眼,瞧见一张矜贵的脸,属于汉人的墨黑眼眸淡漠地望下来,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毫无感情地看向什么垂死的牲畜。

      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文的中原人,将他们守城的壮士们通通杀了个干净!

      四周,刀戈交击的声音已经渐渐停歇,满地的尸体。
      他们已经输了。

      “……别……别杀我!别杀我!”
      即便心中屈辱,不甘战败,但求饶是本能。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些兴趣,踩着他的人微微偏头。
      “你会说中原话?”

      躺在地上的人茫然无措。
      他当然不会说中原话,自然也听不懂这句话。但是,他们南下屠城时,这些城中的中原人,无论男女老少,当闪着寒光的弯刀架在脖颈上时,他们垂死求饶,说的都是这句话。

      踩着他的人似乎猜出了其中缘由,眼中的神色冷了一瞬。

      “你这句话学得不错,只是我们中原人说话没有这么奇怪的腔调。”

      “若真想求饶,我教你,你合该这么说……”

      居高临下的人俯下身,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求饶的人瞪大了眼睛,靠着本能,扯开嗓子,用奇怪的腔调复述:
      “我不是人,我该死!我该死!嗯……!”

      他的惊叫声随着一声闷哼,突兀的消失。
      因为长剑横抹,割断了他的咽喉。

      他眼睛圆睁,视线中最后看到的东西,是男人腰间轻晃的玉坠。

      “爷,已经清点过了。城中百姓…男子与孩童皆被屠尽,只找到几名幸存的女子,只是状况都不太好了。” 赵召抬步上前禀告。

      谢聿安神色漠然地直起身,将长剑上的血迹,在男人身上擦拭干净。
      “知道了。”

      北蛮人向来残忍。
      谢聿安一行人连夜赶路,可赶到北方时,已被北蛮攻下余城、卫城、营水三城。他们的人不过用了半日便将营水这座城夺回,但死掉的营水官兵、百姓,却再也不能复生。

      这一切本能被避免,但靖王作为主将被俘,余城、卫城尚且殊死抵抗,营水的守将竟是不战而降。这些人命,又该算到谁头上?

      谢聿安将剑擦净入鞘,命令道:
      “将幸存的人好好安置,营水投降的官员押送回京受审。清点人数,继续赶路。”

      赵召低头应是,却有些欲言又止。

      谢聿安斜睨他一眼,微微蹙眉:
      “有何不妥?”

      赵召一惊,连忙摇头:
      “没、没有…”
      他顶着谢聿安审视的目光,心虚不已,只能移开目光说:
      “属下只是为那些百姓心痛。”

      谢聿安抿唇,神色也有片刻的沉寂。
      “准备出发吧。”

      赵召见谢聿安没起疑心,才在心中松了口气,悄悄攥紧了袖子里藏的信纸。

      京中传来消息,太子竟对将军府的人动手,满府暗卫皆战死。宫中,皇帝则呕了大半夜的血,彻底昏迷不醒,只靠人参吊着一口气。
      而阿芙那边却断了音信,宋娘子和小公子生死未知。

      这样的消息,赵召岂敢告知谢聿安?
      如今,三皇子与北蛮二王子下落不明,或许仍占据着城池,或许正谋划着继续南下。靖王性命握在北蛮人手中,胜负未决。
      若是谢聿安知道自己的妻儿下落不明,在这样战事吃紧的节骨眼上,他会如何反应?

      这关系着军中将士们的性命,关系着北镇百姓的存亡,甚至关系着一个朝廷未来的走向。
      赵召不敢赌,只能将这消息悄悄地按下,瞒着谢聿安,一边差人快马赶回京中去找人。

      他只能期盼宋娘子母子无恙,若是两人已经……
      赵召不敢想。

      他们带着兵马一路北上,沿路遇见了几波北蛮人,可见这几座城池的丢失,已经让北境关隘一线的地方,成了这些北蛮人可自由来去的地方。

      谢聿安自然是率兵将人杀了个干净。
      其中,他们抓到了一个会中原话的人。他自称自己之所以会中原话,是因为他娶了个中原女人。

      说“娶”是明显的矫饰,本朝不许与北蛮人通婚,北境的中原人憎恨北蛮人入骨,更不会有女子自愿嫁于他们,他所谓的妻子,便只可能是掳去的。

      北蛮的将士有血性,却对自己的首领、上官没什么忠诚。他们跟着领头的人杀伐掳掠,是因为有利可图,一旦面临自己的生死,便可随时作鸟兽散。
      谢聿安他们没对抓到的这个北蛮人用什么刑,他便已经将所知道的事情都吐了个干净。

      “你们的那个靖王,现在正在余城,看守他的人,是我们二王子的亲信。至于二王子,他正带着人往你们皇帝所在的地方去。”

      谢聿安军中随行的官员一怔,怒道:
      “他们要攻向京城?简直是不自量力!”

      那北蛮人轻蔑地笑一声:
      “再怎么不自量力,你们北边的几座城池,不也已经被我们攻下了么?南下也不过是多费些气力的事。”

      讯问的人问他是否在二王子身边见过三皇子,他只摇摇头,“不知道,你们中原人都长得一个模样。我们最近可是见了不少中原人。”

      谢聿安抬眼,随意抬了抬手。
      赵召会意,揪着那北蛮人的头发,拎着刀往一旁走去。

      北蛮人大惊:“你们说好的,只要我把知道的说出来,就放过我!中原人不都善待俘虏吗!”

      赵召恨得牙痒痒,“你们攻城时,那三城百姓手无寸铁,你们可有把他们当作俘虏善待?”

      谢聿安不理会不远处的咒骂与惨叫声,对军中的人吩咐:
      “我们带的兵力不足,如今想要往南拦截,先得解北方之困,现在便拔营。”

      军中的人都绷着一根弦,片刻不敢耽误。谢聿安的兵马攻打至余城的城门前时,天色刚刚暗下来。

      余城地处边境,算不上富裕,城门本就年久失修,经历战火后更是羸弱。谢聿安军中的攻城木在门上猛击几下,便有些摇摇欲坠。

      守城的北蛮将领是个长脸细眼的人,见底下火光连天,来势汹汹,一时也有些慌张。
      “你们的王爷还在我们手中,胆敢再进一步,我就杀了他,用他的脑袋盛酒喝!”

      城门下的将士抬头,见城墙上被五花大绑拎在北蛮将领身边的人,正是靖王!
      从前无论在京中还是北境,这靖王都是皇亲贵胄,他们跪下来都碰不到人家鞋底的人物,如今蓬头垢面,脸上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这无疑是打在所有中原人脸上的巴掌。

      谢聿安沉默地盯着城墙上的人看了几息,微一抬手,下令:
      “后退。”

      军中的几个将领大惊:
      “将军,我们已经攻到这里了,怎可就这样退下!”

      有人神情挣扎,又狠下目光,低声道:
      “什么狗屁靖王,将北境守成这样,按我说,咱们就该让他死在北蛮人手里。”

      谢聿安侧目,冷淡道:
      “他死,换你去做靖王?”

      那属下一怔,瞬间噤了声。

      “退。”

      兵马齐齐后撤,却在谢聿安的命令下,停在城外几丈远的地方。

      城墙上的北蛮将领一愣,怒道:
      “我让你们撤兵,听不懂吗?!难道你们不要这王爷活着了?!”

      谢聿安神情冷淡,唇角却是讽然地轻勾。
      “你让我们退,我们已经退了。我们中原人凡事讲个等价交换,你的诚意又在哪里?”

      北蛮将领反应了半天,才弄懂这弯弯绕绕的话:
      “你当我是傻子吗?谁不知道你一路上杀了我们多少弟兄,我如果现在开了城门,让你们把这中原人带走,我们一城的兄弟,难道还能有命在?!”

      他怒骂着,下一刻,却被一支箭簇擦着脸皮而过。汩汩的血顺着脸上的伤口往下流。

      再偏一寸,那箭就会射穿他的脑袋。而谢聿安仍负手站在城下,他身后火光连片,那箭是从何处来的,竟然全然看不清楚!

      谢聿安开口:
      “我耐心有限,你也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把靖王放了,我留你们一条命,或者我出尔反尔,将你们通通绞杀。这两种可能都存在,无论你赌还是不赌,你都没得选。”

      “你城中的人手与粮草有限,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放人,你仍有一线生机。否则,三日后我必取你性命。”

      这下,谢聿安军中的人都明白过来,他这是要围城打援。

      北方城镇被占,他们不敢贸然南下。同样的,北蛮人也不会放任他们在北边大肆征讨,余城中北蛮的士兵虽不算多,但余城地处关键,若被谢聿安夺回,便相当于将北方与南方的北蛮军队分割开来,对于南下的二王子便是威胁。
      北蛮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派兵前来支援。而谢聿安他们便可守株待兔,将那些前来救援的北蛮人一网打尽。

      一路上的见闻早就让军中的气氛变得压抑,如今大家知道有机会对那些北蛮大杀特杀,一个个眼中都露出兴奋的目光。

      “就在此处安营,轮着值守,养精蓄锐。”谢聿安吩咐得却十分冷静。
      战争打得不仅仅是粮草与战术,更多时候仰仗的是稳定的军心与士气,而他自己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渴望胜仗时,越要定下心来。

      他这样沉得住气,就连京中来的随行官员也有些刮目相看。
      此前虽然已经见识过谢聿安在官场上的狠辣手段,但如今真到了北境,他们才瞧见他底色中最真实的模样。想当初,竟然真的有人以为他是个只知舞刀弄枪的纨绔吗?

      天色渐暗,余城中的北蛮人为了激退城外的士兵,将靖王绑在城墙之上,时不时有人上来抽他一鞭子,隐忍的闷哼断断续续地响起。
      然而,在谢聿安的吩咐下,没人敢抬头看上一眼,军中的人该歇息的歇息、该值守的值守,看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直到,有一人凑到赵召耳边,轻声回了句什么。
      他原本闭眼休息,闻言,神色一变。
      “你说得可属实?”

      那属下神色严峻,“咱们派回京中的人来传,太子私下里说宋娘子与小公子被贼人掳走,实则同时安排城防司搜捕。我们发出信号,但阿芙她们并没有回应。赵大人,您说她们会不会……”

      赵召神色难看,“住嘴。”

      他努力冷静下来。
      虽然赵召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或许宋娘子与小公子已经不幸身亡。但仔细想一想,若她二人真的已经死了,太子又何必暗中派人搜捕。又或许,二人已死,太子只是为了引谢聿安回京,才刻意作出搜捕的模样,让他们以为宋娘子等人仍活着?

      如今他们远在北境,根本无法确定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是,赵召却觉得这件事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若宋娘子她们逃亡在外,首要的事,便是调动京中剩下的暗卫去寻找、保护她们。但以往为了京中各个据点的安全,向来是单线联系、互不干扰。要调动京中最周全的那股力量,必须要谢聿安亲自下令才可以。

      赵召心如擂鼓,决定不能再拖延,拿着信件便往谢聿安的大帐走去。

      “赵大人,可是有何军报?”
      眼前一人拦住去路,赵召抬眼,看见一个头发微白、身量却挺拔的人。

      此人名叫许聪,是谢聿安身边的谋士之一。此前阻止谢聿安将宋知予提前送出京城,这许聪便是反对最激烈的人。

      赵召一顿,冷脸避开,“没什么事,大人自去歇着吧。”

      谁知那许聪脸上的笑容却沉下去,抬手挡在赵召面前:
      “可是京中来的消息?赵大人如此闪避,看来是将军府的事情。”

      赵召本就看他有些不爽,此时声音更是放冷了。
      “许聪,这事跟你没关系,让开!”

      “我若不让,你难道还要在此对我动手不成?”许聪干脆上手抓住了赵召的臂窝。
      “如今战事在前,连靖王都在城墙上挂着受辱。有什么了不得的人、了不得的事,非要你现在去搅扰将军的心神?”

      赵召忍无可忍,“我看在你是文人,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许聪不语,却丝毫不为所动。赵召恨得牙痒痒,正僵持时,却听前方帘幕掀动。

      “何事在此争吵?”

      赵召抬眼看向谢聿安,抬步而上将许聪撞开,两手捧着信件屈膝跪下。

      “属下有罪!京中前几日便传来消息,但属下自以为大局为重,私自将信件扣下。如今事态紧急,不得不……”

      赵召说至此,几乎因愧疚与担忧有些难以启齿。他狠狠咬了咬牙,将头猛地垂下,提声道:
      “爷,宋娘子与小公子下落不明,如今…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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