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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他与她来日 ...

  •   “怎么了?”谢聿安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声,便会惊走此时难得的亲近。

      他的手拢在她脸边轻轻摩挲,“……脸上的伤瞧着好一些了。”

      他说的是箭伤,在眼角缓缓愈合,留下一道轻浅的疤痕。与狰狞的烧伤相比,自然是算不得什么。
      宋知予没说话,微微侧过头,在他手心轻嗅。

      “……将军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儿。”

      谢聿安呼吸一滞,目光下垂,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
      “嗯…怕熏着你,我去换件衣服。”

      就在他要起身的瞬间,宋知予却用两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半张小巧的脸几乎埋进他的掌心。湿润的唇沿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啄吻,轻柔得像春柳拂过,又重得像虫蚁啃噬,被她触碰的地方像一点点燃起火来,顺着骨血一直烧到心脉。

      谢聿安的喉头重重一滚。

      “……不是说要歇息吗?”他的声音都有些哑。

      宋知予在他掌心中抬起眼,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从下往上仰视他。其实她的长相一直是浓艳的,眼尾微微上扬,唇又像夏日浸水的红果。不低眉顺眼时,这样直直地看着人,昏暗的光笼在半面烧伤的脸,越发衬得她身上有一股惊心的邪气。

      她故意勾他,这还是第一次。他尚未见识过她这样的招数,自然也没长成相应的自制力。

      谢聿安终于握住她的下巴,轻抬起她的脸,垂首品尝那一隅久违的甘甜。

      轻纱狂晃,院中的海棠树随着风声簌簌地响。

      等月上树影,一切声音安息。
      她伏在谢聿安胸前,他一只手轻轻理顺着她乱掉的头发。

      “小红说,你这两日都没喝药。”

      宋知予眨眨眼,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苦得很…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腌成药味儿了……”

      他被她委屈巴巴的语气逗笑,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处跟着轻轻颤动。她抬眼打量他,从他舒展的眉眼,到俊朗的鼻。

      宋知予猛不丁地开口:
      “能不能不喝了?”

      他抚在她发间的手一顿,眼中笑意散去,一双眼睛惊讶中带着审视,垂眸与她对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问过大夫,这些日子即便调理身体,也始终孱弱。将军…有没有想过留下这个孩子?”

      他握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你愿意留下它?”

      宋知予垂眸,“只是随口一提,我自然是全听将军的。”

      他沉默许久,呼吸声浮浮沉沉,宋知予听见他胸腔里的心跳声也乱了几息。
      半晌,他才答:
      “那就留下。”

      * *
      谢聿安等送至完全睡熟了,才推门从屋中走出。

      赵召候在院子里,见他脸色沉凉,垂下眼禀告。
      “爷,已经查实。那日确实是静安公主身边的嬷嬷说要带着娘子去换衣服,您那日瞥见的,怕就是宋娘子。”

      谢聿安沉静半晌,才轻声“嗯”了一声,回:
      “知道了。”

      那日回来,他曾问过她,是否在宫宴上听到了什么话。
      她却说,落水时不当心撞到了脑袋,宫宴上发生的许多事都模模糊糊,记得不大清楚了。

      他有心向她解释,可她却用这样的理由回避。今日,甚至主动为这个孩子给了他台阶下。
      她这么聪明,想必已经想透了所有关窍,也已经在心中有了决断。

      他要如何向她解释?
      说他从未想过利用她?那是说谎。

      说他瞒着她留下这个孩子是出于私心,而非真的想用这个孩子当作脱身的筹码?
      她这样的性格,只会觉得他在巧言辩解,即便不信,也只会微笑着配合他,说她何德何能,不值得他如此倾心。

      既然如此,他倒不如不作解释。
      等到时候有了孩子,即便她对他心怀怨怼,也会为了孩子心软留在他身边。等到大事已成,他与她尚有一辈子的时间消弭隔阂。

      甚至,即便她现在无法全心全意地爱他也无妨。
      他能给她安稳的生活,给她一个家,庇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只要她留在他身边,一切都来日方长。

      “事情都安排好了?”谢聿安问。

      赵召垂首,“已经选出几名死士,届时会暗中守在娘子身边,也选了与娘子身形相似的下属,到时候会一起掩护娘子出城。”
      他说着,却有些迟疑。
      “主子当真觉得…三皇子会有异动?”

      谢聿安垂眸,掩住神色冷然。
      “他绸缪这么多年,不可能将所有希望都寄于静安身上,必不可能坐以待毙。即便他没有动作,北方那位也不会甘心按兵不动。”

      无论如何,北蛮人有所动作是迟早的事。
      届时,他不得不留下宋知予回北方去。为了不让她成为京城这些人的网中物,他会安排人在自己离京后,护送宋知予出城。

      微风轻抚,谢聿安衣料上沾染了宋知予身上的皂角香,香风一散,便隐约吹来身上从大狱中沾染的血腥味。
      他今日亲自将当年向北蛮递送情报的人揪了出来,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这种手刃仇人的快感让他不安的心稍定,也更加蓄势待发。

      等一切平定,他也该回到她身边,过本该有的幸福生活。
      必然如此,不容意外。

      * *
      谢聿安夜半出屋时,宋知予便醒了。或者说,其实她一开始就是在装睡。

      等他出了屋子,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冷,翻了个身,将被褥都卷在自己身上。

      谢聿安重新回到屋子里时,便见床榻上裹着一个胖乎乎的人形小丘。他微微一愣,有些失笑,走上前去,轻手轻脚地将被子往下掖了掖,将她被锦被掩埋的脸解救出来。

      宋知予迷蒙地眨眨眼,以为他要回来,便冲他掀开被子。凉风一吹,还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谢聿安将被子重新裹回去:“多睡会儿吧。”

      “将军要走了?”

      “嗯,宫里还有事,必须去一趟。”

      她起身想为他穿衣,却被他大掌摁在肩头塞回被褥里,不用她折腾。宋知予便惫懒地倚靠在长枕上,静静地看他更衣。

      窄而紧实的腰被束进绯红官服中,锦袍玉带,衬得整个人越发矜贵,高不可攀。宋知予盯着他出神,心想他的确是个十分英俊的人。
      若她生长在正常的世家,恐怕也会远远瞧着他,便心生欢喜与爱慕。

      谢聿安感觉到背后灼灼的目光,偏头看向她,神色揶揄地扬眉。

      宋知予脸色微红,挪开眼,却开口问:
      “可否与将军商量一事?”

      他转头看她,微微正色。

      宋知予莫名有些紧张,垂下眼掩饰神色,手心却忍不住有些发汗。
      她尽量放松语气:“我想…这几日能否到张掌柜的书画铺子里去一趟?已经有许久未去了,日后若身子越发沉,恐怕更不方便。我还有几幅画在他那里,总要过去商谈一二的。”

      他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难辨喜怒。
      直到宋知予心里有些发虚的时候,他才缓和面目,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当然,你不需要和我商量什么事。”
      “到时候,我让赵召陪你去。”

      宋知予脸上的表情微凝,然后绽开一个体面温柔的笑。
      “好。”

      * *
      张响没想到再见到宋知予,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府的侧室夫人,且已怀有身孕。

      宋知予看他神情僵硬,摆了半天手脚,张响也只挤出一句:
      “…虽说此前也多少猜出娘子可能出身不凡,却没想到……”

      宋知予垂眼,替他说完没说出口的话:
      “却没想到,我便是京中人人疯传的那个将军府的妖女?”

      张响表情有片刻呆滞,连忙摆手:
      “我从不信那些闲人嚼的舌根的。”

      宋知予却是抿唇一笑。
      她知道他这人最爱看话本,更爱听一些市井杂谈,必然会对她的事也当作茶余饭后的八卦听过,恐怕还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如今他愿意这样保护她的体面,便已经让宋知予十分感激了。

      “若公子日后觉得不方便再与我做生意,我也理解。”

      张响这才微微正色,“我若依照身份与门第决定如何看待一个人,岂不是成了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杂碎?若真是那样,姑娘大可用唾沫星子砸死我。”

      她心中的石头落地,真切地对他弯眼一笑。
      “多谢。”

      日光照在她光洁的侧脸,衬得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一时让张响看呆了眼。此前她与他见面都戴着帷帽,他对她的长相有无限的遐想。如今帷帽摘去,却发现她真实的面目比他所有想象都更加惊艳。

      “咳咳咳!!咳咳!!”赵召一阵刻意而猛烈的咳嗽,将张响从呆滞中唤醒。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马涨红了脸,像崩断的弦似地猛地弹起身。

      “今日得见这么久,我实在招待不周。姑娘既然有了身孕,行走坐立都要更上心些才是。”他一双手在身上拍遍,又原地转了两圈,看起来突然很忙,却又不知在忙些什么。

      张响的脸越发涨红,眼神一瞥,才像瞧见救星似的,连忙从柜台后掏出一个软枕,快步走过去拿在手里,“姑娘…店里的椅子硬,久坐疲乏,姑且用这软枕垫在腰后吧……”

      宋知予一怔。
      她今日来亮明身份,原本抱着被他避嫌疏远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非但不介意,倒比之前更加真诚包容一些。
      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更加真切的感激:
      “多谢公子考虑周到。”

      张响红着脸挪开眼,伸着手走过去递枕,却被一旁黑着脸的赵召一把夺过,胳膊还顺势在他肩膀上狠狠一撞,将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张响一愣,尴尬地立于原地。宋知予脸上的神情也淡了些。

      谢聿安让赵召跟着她,名义上是说近日事多,京中也不太平,担心她的安危。
      但如今谁人不知京中听见他的名讳都要避着走,见着将军府的马车都恨不能退避三舍,谁敢这时候来找麻烦?

      也不知他是太看得起她还是怎么,难道觉得她会在这个时候便伺机逃跑,怕她坏了他的大事?

      赵召将那软枕妥帖地递到宋知予身后,她却神情淡淡地站起了身。

      “娘子这是要回府了吗?”赵召问。

      宋知予摇摇头,“还没。”
      说着,却是朝张响走去。

      “敢问公子,可否借店中净房一用?”

      赵召与张响都是男人,此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怔。

      “自……自然。”

      赵召为了避嫌不能再紧跟其后。屋中只剩张响与他大眼瞪小眼。

      张响搓搓手,又挠挠头,半晌才尴尬地一笑:
      “这位公子,我想起库房还有些字画需要拿出去晾晒,我去找店中伙计吩咐几句,你……自便哈,自便!”

      他脚下抹油,逃也似的往店后去了。赵召眼神轻蔑,也没将他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真当回事。

      张响走至院中,脸上的神情却是一肃。
      方才宋知予从他身边擦过,却是在他手心中塞进一个蜡丸。捏碎展开,那字条上果然写着让他找机会到后院与她单独见上一面。

      此前宋知予到店里来,两人谈论画材,也曾在后院的库房中见过面。她定是往那处去了。

      “笃笃”两声,后院库房的门被敲响。

      宋知予拉开门,便见张响难得一脸严峻的神情。

      不等她开口,他便走进来,急急道:
      “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莫不是那谢聿安对你不好?我就知道!正常都是贴身侍女跟从,哪有为人丈夫,却叫一个凶神恶煞的大男人跟着自己妻子出门的!”
      “是不是他威胁与你?我那日路过说书的摊子,听说他这人身高九尺,青面獠牙,性情极为残暴,每天以折磨人为乐,在北镇时就要日日杀人饮血,否则便觉得心中不痛快……”

      宋知予见他尚未进门就絮絮叨叨,先是一愣,心中觉得好笑,一时连有些沉寂的心情都稍稍松快了些。

      她微微偏头看他:“公子既然听说书的人这样讲,难道就没听说过,我作为她的妻子,与他一样是山里来的精怪、修成人形的罗刹,靠吸人精'血为生的?”

      张响的神情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头。
      “市井杂谈,自然是随口胡诌,不能听信的……”

      原来在他那里,说谢聿安的不好便是真事儿,说她的不好便是胡诌。
      宋知予笑而不语。

      张响干笑了两声,定了定心神,才微微正色道:
      “姑娘说有事需要在下帮忙,所指何事?”

      宋知予笑容微敛,顿了顿道:
      “公子可还记得之前的邀约?”

      “记得,我那时…邀姑娘一起去北镇游历,将所见作画成籍……”

      可那是在知晓她怀有身孕之前的事情了。

      宋知予平复呼吸,片刻犹豫后,终于还是问:
      “我记得公子之前曾经提过,你认识一些江湖中人,可不问性命户所,为人制作文牒以供路上所用。”

      张响一愣,反应过来:
      “姑娘这是……想用一假身份作掩,离开京城?”

      宋知予点点头。
      “若公子的邀约仍旧作数,除此之外,希望公子能帮我去清河厢找一游医,帮我带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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