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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金瞳玄猫 本座狐离, ...

  •   李韫离开后,书青木望着她消失的地方,久久失神。

      云台素来寂静,学宫的弟子们也不会在诸子山大声喧闹,偶尔一两声鸟啼雀鸣随风来访,但云台太高,很快也归于虚无。

      书青木喃喃自语:“什么样的道,会在一段寂灭的过往之中?”

      生灵的道如同祂们的命线,只有一路向前,向明天,是终其一生都在孜孜以求的未来。

      从未见过谁人的道求得是早已泯灭的事物。
      化成灰的东西,谁会在乎呢。

      他也想看一看,这个附庸于东极山的凡人当真能够找得到自己的道吗。

      “砰!”
      无形重压从书青木头顶落下,带着要碎骨裂魂般的疼痛,让他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

      “噗——!”
      下一瞬,他整个人仿佛被人按住脊骨中段,整个人不受控制以一种常人无法摆出的反弓姿态,跪在地上,脑袋撕扯着胸腔向后仰,素白脖颈被迫绷得又紧又长,几近窒息。

      紧紧咬着的牙齿不受控制从唇边溢出鲜血,承受着这莫名重压,双手艰难施法想要抵抗。

      “砰——”一声,空荡荡的云台山巅之中,仿佛有人不紧不慢,给予他迎头一击,霎时间耳鸣阵阵,眼前发黑,神思混沌。
      时间被拉长,他整个人被甩飞三丈之外,发出巨响落地,最终伏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吐出鲜血。

      仓惶不明之际,书青木连阖眸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濒死一般躺在地板上任由天命,他意识昏昏沉沉,根本无法思索到底是谁闯入东山境,来到诸子山。

      仿佛能够思考的那一部分神识被一股大雾覆盖笼罩,如囚笼般不再属于他。
      而他,只能任由别人施为。

      却连对方究竟是什么都瞧不见,也无法开口询问。

      “动她,给你脸了。”
      云台山巅之中安静异常,书青木昏沉濒死呵气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起,就在他模模糊糊以为终于安全之际,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声音,道音玄冥,不可捉摸。

      “砰!砰!砰!”
      心脏瞬间开始剧烈跳动,仿佛重压之下膨胀至要爆炸。

      意识尚未回笼,身体先一步给出反应。
      书青木重击之下连手指都难以弯曲的身体,随着仿佛有人在他心脏是慢条斯理地践踏般的鼓噪之声,恐惧到浑身颤抖。
      “阁下,是谁?”

      书青木仰躺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拼着不断吐血的身体,艰难从唇齿之间问出一句话。

      那踏在他心脏之上的脚步仿佛一顿,意识迷蒙之际,书青木窥见一只通体玄猫迈着高贵优雅地步伐落在云台,用看死物般的眼神睥睨着他。

      但他方才拼命问出的那句话,又仿佛在这只诡异玄猫眼中掀起一丝波澜,只一点点,他听见——
      “万年山灵,文道气运,倒也勉强……。”

      书青木惊骇眼前这只诡异玄猫一眼看透他的道基,浑身颤栗,想要再反抗却有种不自觉臣服垂首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猫金瞳在书青木银灰色的眼中一闪,轻飘飘地抬起前爪仿佛有雷霆万钧之力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他身上。

      书青木瞬间瞪大了眼睛,浓翠色的长发散落在黑木地板,口中鲜血沿着素白脖颈沁满胸膛,洇透翠色长发,诡艳又脆弱。

      他反抗心念一起,来不及拼力施法,那落在他身上的猫爪便直接将其打昏过去。

      一切都莫名其妙。

      当书青木再次醒来时,诡异玄猫已去,他不明所以。
      ”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书青木捂着胸口,不断吐血,重伤几乎散灵却根本不知自己究竟发生了何事,脑海中只有他方才将李韫送至后山静室,自己独坐云台饮茶的印象。

      他倚靠木柱勉强起身,只稍稍一动,浑身惊汗,四肢百骸如同被碾碎般疼痛不已,来不及再多思索,陷入深深入定之中。

      他是诸子山山灵,无需多做什么,昏迷入定之中,满山文道气运和灵力自发向他涌来。

      而这一变动,惊得诸子山显现满山金光,护山阵法将整座山紧紧包裹其中,众学子进出不得,频频飞书向外询问。

      诸子山异动,从未有过。

      漫山遍野的金光不仅惊动整个东山境,连带着各大世家都连连发灵书询问。

      天下文道之巅异动,世家惊惶不安,隐匿在太初界外,荒域之中某地更是突生变故——

      ”天演仪转,天机显现,天命将至!”
      “万余年了!我天机一脉当得出世之机,天不负我,天不负先祖!”

      高塔之中,数百年未曾转动的巨大青铜天演仪飞速轮转,黑漆漆的塔中,万千黯淡星辰瞬间发出璀璨耀眼光芒,小小一塔竟显现出星河之景。
      天演仪下,密密麻麻穿着黑袍缀碎星之人激动至热泪盈眶,伏地仰天叩拜,口中喃喃。

      唯有最前方,将手覆在天演仪上的黑袍人,在众人俯首叩拜之际,仰面向上望去,瞬间漫天璀璨星河齐聚他眼中。

      黑袍滑落,透出内里绣金银日月星辰的青袍,如桃花粉黛般的长发无风自扬,一双如湖水般浓绿的眼眸似悲似喜,如溺酒醉人,在双目之下两颗赤红的朱砂痣下更显得奇诡生艳。

      他抚摸天演仪,感受着一层层演动的结果传至他的识海道域之中,”唰!”一下双手交叠高高抬起,压在眉心垂首,轻声似情人呢喃。

      “太初域堪天演第三百七十四代浑天司辰方相寒丁
      ——恭请天官入命!”

      天演仪下众人语气激动大声附和。
      “恭请天官入命!”
      ……

      世家惊惶,荒域生乱,这些都与一只沿着屋脊漫步穿行的黑玄金瞳小猫无关。

      它慢悠悠伏卧在悬楼翘角之上,矜傲无比甩着长长黑尾,看似望向远方数到急行至谢氏族地的剑影,实则非常状似不经意、偶尔向悬楼之中那道小小的身影看去,周围的书册高高摞起,仿佛将她完全淹没。

      而真不经意看到那个专注看书的人,它又恼怒非常,尾巴忿忿甩起,虚影消失,悬楼上的风和瓦都发出不满声响。

      “哗哗哗——”

      书册翻页声快速划过。
      静室之中,李韫沉溺在太初旧日的事迹之中,迫切地寻找能够填满她心中空落落的那一块拼图。

      她在此间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太初旧事。

      譬如——

      帝秦驱阴一万载,万载乃是当世八大世家联手蒙蔽世人的说辞,实则只存世七千年。
      那位世人称颂、定刑恒辰的君王早已仙逝,但世家为稳定太初人心,遮天蔽日为帝秦续命三千年,直至一千多年前,方才与世人宣布帝秦已逝。

      而更早之前,那段如同黑夜明星的千年,也就是诸子山山灵诞生之时,以一首短诗作结,了了几语作罢,却让李韫窥见了那一个千年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是一个李韫从未想过的原因——

      “彼我奚隶,天野地行。驱尔暴虐,当仰金乌。太初荡荡,胡不为奴。百家踏野,扶彼血痕。志有万世,永不受挞。界以立身,居安乐春。”

      短短几行字,说尽怨愤血泪。

      但,是谁压迫太初作奚隶,荒域的八荒穷阴吗?

      而再往前翻看,李韫手中纸质书册变成了沉甸甸的竹简,一列列篆刻的古老文字随着“哗啦啦”推开竹简的声音显现出来。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商王不及,数载寻道。”
      ……
      “尔何奈何,代代祭血。”
      “岐则弃之,狐命无终。”

      李韫看手中竹简,中间部分不知是时间久远,已然看不清楚,末尾清晰却看不明白。

      什么是代代祭血,什么事情需要王族以血相祭?祂们又放弃了什么?还有最后一句——
      “……狐命无终。” 李韫喃喃念出声。

      这是何意?

      “意思是有狐一族,不死不灭。”
      一道慵懒而平静的声音无端响起,李韫猛地抬头望去。

      书山似海的静室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女子虚影,高眉深鼻,瞳仁漆黑,唇中染一水滴状赤红朱砂,微卷短发齐耳,用金枝和许多精致贝壳编成细长辫子垂落耳侧,有种古老神秘的瑰丽。

      她上下打量李韫,抬手抱胸,姿态高傲,一身丝绸白袍绣精致复杂红纹,腰间松松垮垮用一道玉挂束起,双袖齐肩截断,以金链相连接,扬臂之间尽数堆叠在臂弯之中。

      “今外何时,吾许多年未曾在此见过外人了,尔从何来?”

      古老华丽的嗓音仿佛自带无声钟磬,与时人不甚相似的语调尾音落在李韫耳中,无端生出一股酥麻之感。

      她移开目光,不着痕迹捏了捏耳朵,带着好奇,乖乖回道:“去岁方定新年号,如今为武定二年。晚辈李韫心慕太初过往,诸子山山长书青木遂送我来此修习。”
      她语气一顿,遂询问道:“敢问前辈名号?先前不知前辈在此,无意冒犯,还望见谅。”

      眼前人不答反问:“今外君王为何人,秦君立世三千年,与今相距又几载?”

      三千年?
      莫非眼前人是八千年前的人?!

      李韫心中一惊,一时哑然,半晌才道:“帝秦万载,已于一千多年前逝去,今无君王立世,凡天下事皆由太初八大世家共治。”

      闻言,眼前人仿佛陷入某种回忆,她曾于数千年前醒来过一次,时移世异,故人不在,又陷入沉眠,模模糊糊间想起数十年前山灵书青木仿佛来过一次。
      她曾被短暂惊醒,感知到金乌庆贺于太初极东之地凭空拔起一座高山,听闻是那方印玺又落在了太初……

      “前辈?”眼前人不知陷入何种回忆,久久不言,李韫好奇唤道。
      她复问:“前辈名号,韫可知否?”

      倘若眼前人真是八千多年前的人,那么比起书青木也不遑多让,简直又是一本活的史书。

      李韫满心疑惑求解,态度不免更添热切,一双澄澈杏眸浑圆,眼尾不自觉悄悄弯翘起来。

      “也才过了几十年而已。”眼前人满含遗憾感叹一声,似乎对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而感到不满。

      她轻声长叹,仰面下巴微扬,目中淡漠睥睨,俊拔高大的身姿犹如一幢高耸楼塔,伫立在李韫面前,语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威严庄重。

      “本座狐离,商王女垚的大祭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金瞳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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