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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来接你 可使青鸾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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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暗天幕之上,耀眼灼目的金色法相俯首在一座小小的青鸾战车面前,引动所有人的目光。
谢不晦御空落在了战车上,看向微微掀帘探望的妻子,眼中冷漠褪去,黑眸发亮,温和含笑:“阿韫。”
李韫眨了眨眼,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甩走,扬起笑,清声如春溪。
“谢不晦,我来接你。”
谢不晦弯唇,眼中笑意更深,挥袖抬手,身后诺大的法相虚影散落成万千从天而降的星子,坠在东山境荒域战场上幸存的每一个人身上。
赤地千里,焦黑的大地染满了黑红的血迹,满地尽是凌乱的刀兵斧刃。
有人惊呼。
“道蕴!是道蕴!”
观战台上空,一白发鸡皮的耄耋老人盘膝坐木台,见状双目精光如雷,大笑出声:“东极山尊主的道蕴世间难得,馈赠与尔等,尔等小辈还不快快入定悟道,借着血海凶煞之气淬炼经脉,悟得道蕴早成大道!”
声传千里,焦黑荒芜土地上,杀意血气未消的修士们大喜过望,纷纷原地盘膝入定,不多时,便传来数道修为破阶之声。
老者身侧一倚刀而卧的修士随意扫视全场,轻笑出声:“你这谢家老鬼真是好算计,这般便由着数百人在此地破阶,那那那还有那,那十几个悟性还不算的孩子马上要渡雷劫了,连雷威力可比单人渡劫要大的多,更别说此地凶煞,天道不容……。”
这人语气一顿,看向谢家老者及化神以上的谢家修士,慢悠悠补道:“你们可护不住这些要渡劫的小家伙吧。”
天道雷劫,莫说化神修为,就算是大乘、渡劫期也要准备许久才敢引雷渡劫。
这老家伙真是不安好心。
幸而此处渡劫者最高修为不过元婴。
谢家老者挠了挠枯白炸毛的白发,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赶上各位道友同来我谢家瞭望战台,我谢切绪在此恳请各位道友出手护法,让这些为太初而战的小家伙们顺利渡雷!”
“哈哈哈哈你这老鬼话说得真够冠冕堂皇,不过这场机缘我南海赵不曰给了!”
虚空踏水,鱼鸣鸟跃。
一飒踏蓝水袍的女修眼尾大笑生褶,望着晦暗天幕中蠢蠢欲动的雷光,抬手便是一道如同鲲鹏跃海的湛蓝灵力铺向整个东山境荒域战场。
倚刀而卧的修士懒洋洋、笑眯眯道:“诸位道友还等什么,出手吧。”
说罢,一横刀黑影直接劈向天幕灰云,这厮竟是要提前引动雷劫。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五行灵力伴随谩骂之声笼罩整个东山境荒域战场。
“王如璟!你个小王八羔子,竟然替那些修为不到家的小家伙们提前引动雷劫!替祂们找死吗你?!”
王如璟抬手拍了一下身下偌大黑刀,震颤出无数凌厉刀影,飞向战场各处,面对同道谩骂,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哎呀呀,来都来了!这血海煞气加上渡劫雷力淬体,还有不要钱的道蕴,这些加起来还不能让祂们成功引雷升阶,不如回家养孩子,来什么荒域阿。”
一时间,齐刷刷的眼刀子向王如璟飞来。
谢家老者抚了抚白胡须,眯着眼睛望向辽阔的荒域战场,却笑道:“是极是极,老朽也认为如此甚好。”
手持兰花的兰氏长老与赵不曰一同出手,此刻却忍不住回头斥骂这二人。
“老鬼,少跟这玉疯子混,这要是死一个,看看以后荒域战场你还有脸驻守东山境瞭望站台没!”
轰天巨雷簇拥在一处,眨眼之间蔓延整个荒域战场。
筑基六道黄雷,金丹九道绿雷,元婴九道变灭大青雷……
一时间雷霆交织,骇人心魄,焦土战场之上入定悟道者,当即便有人心性不稳,瞋目结舌骇到灵力暴动。
“这这这这这……天道发疯了吗,降雷这么随便吗?!”
谢家老者一寸不落地扫视整个东山境荒域战场,今日这泼天的好机会,他就算是砸也要把下面这群小家伙们砸出来几个能够去学宫的好苗子。
有人灵力暴动,他大掌携劲风拍下,怒喝道:“吾辈修士不惧身死,何惧一雷霆!”
“尔等还不稳心凝神,引雷淬体渡劫!”
“轰——”
第一波数百道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惊人气势从天而降,观战台上千余人,留下化神之上大能为战场修士护法者还有数百位。
而后第二波雷霆叠加更为可怖,恍若撕裂炸亮天幕,映照远处翻腾凶煞的血海,如同天怒。
……
青鸾战车上,谢不晦出现时,司珈便悄无声息退到观战台上。
她虽未得此战血海煞气淬炼身躯,但铺天盖地洒下的道蕴,却是可以分一杯羹。
谢不晦都来不及跟妻子诉话,妻子的注意力就全然不在他这里了。
李韫将人拉入战车之中,掀开车帘,望向赤地焦土之上铺天盖地的雷霆豪气,方才见一个个修士自爆陨落,压在心中的忿忿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漫天金光道蕴从天而落,不仅那些幸存下来的修士得到泼天的机缘,李韫还看见了其他。
比如,持刀者虚影砍向挂酒葫芦修士的虚影,怒骂道对方饮了自己的酒。
年轻的少年修士虚影蹲在一紧紧闭目渡劫的狼狈女修旁,抱着剑苦恼说,姐你别忘了回家帮我浇檐下的花,我养了许久呢。
瘦弱矮小的老者虚影指天骂地,骂穷阴骂血海骂土地,骂完了骂累了,看向一旁人高马大、面容憨直,正在渡劫的中年男修,嘴一撇却是有些颤抖的声音,你大师兄二师兄都陨在了荒域战场,但我宗门没一个孬种,你回去要好好教导你那师妹师弟,别太早来荒域,但也别不来。
……
李韫的眼泪哗一下就落了下来。
像是情绪有了宣泄口。
漫天雷霆下幸存的人欣喜若狂,带着满腔悲愤依旧姿态昂扬。
她安静着扶着战车门栏,黑白分明的杏眸中盈着满眶泪,比起方才又不算难过,心中涌出的酸涩更让她无所适从。
很轻,几乎不发声的呢喃。
“祂们能听得见吗?”
她若有所感望向御空而行的人群,遥遥相对,突然一白色袈裟的少年和尚转头看向她。
隔着数百里战场和漫天雷霆,少年和尚眉眼弯弯,张口又闭口。
他说,可以。
带着功勋和鲜血从战火中活下来的战士们,能听得见英灵最后的嘱托。
东极山尊主的道蕴远比众人想象得更加不可思议。
本该灰飞烟灭的修士神魂在金光道蕴的滋养下,能够存世片刻。
漫天雷霆之下,一道道梵文清音自少年和尚所持的禅杖中飞出,他收回目光,无暇去好奇青鸾战车中的人。
他要为这东山境荒域战场上逝去的英灵,挣出一条路。
修士灰飞烟灭者,身躯滋养大地,然神魂却不能如凡人般再次回归于世。
但现在也许会有那么一丝例外。
他要试一试。
为即将消散的英灵逆天改命,持幡引路。
魂,归来兮!
战车中,谢不晦站在李韫身后注视着她,良久轻叹一声,扶着妻子的肩膀,让人转身落在自己怀中。
他揽着李韫的肩膀,安抚的轻轻拍着她有些颤抖的后背,突然就有些后悔,不该让妻子来荒域战场的。
妻子脆弱,柔软,多愁善感……
谢不晦用下颚蹭着李韫的发顶,将人密不透风地揽着双臂间,得知李韫来时的自满和欢喜一点点褪去,面色发沉垂眸。
欲速则不达,慌急则生乱。
他太过想要将李韫保护起来,也太过想要向李韫证明自己有能够庇护她的力量,可他怎么会如此焦急?
他怎么敢安排李韫来荒域战场?!
他怎么敢!
谢不晦越想心就越沉,一股后怕此刻才翻涌上来。
他咬紧牙关,闭了闭眼,将识海中混乱破败的思绪尽数压下,抱着李韫的双臂不自觉又紧了紧。
“皎皎,我们回去吧。”
李韫埋首在谢不晦脖颈处,闷声闷气地吸了吸鼻子,开口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让人心碎的哭腔,有些郝然。
“今日……是已经结束了吗?”
李韫其实有些丧气。
她似乎不应该来此地,就算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她一个凡人如此自不量力地来荒域战场,实在很不该。
平白给人添了许多麻烦。
她已经不再想自己能够承担什么,眼前的一幕幕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一个凡人什么都不能承担。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打乱谢不晦的行程。
谢不晦强抬起李韫的脸,与她对视,深邃凉薄的凤眸带着探究看向李韫被泪水濯洗过的清亮眼眸。
良久,才沉声道:“是我不好。”
李韫懵了一下。
谢不晦继续道:“前日见你心中郁闷,面露疲惫却依旧强撑着参加宴会,便悄无声息替换了你杯中酒水,本希望你好生休息……今日我也该陪在你身边,此地有我无我无甚要紧,但我却将你一人安置在了东极山,是我考虑不周,更引得你来此地,更是不该。”
李韫咂摸这谢不晦的话,又看了看他的神情,发觉谢不晦竟然真的是这样认为,兀得气笑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睡着了还需要人陪在身边,更何况你让我休息是为了我的身体好,我岂能不识好歹,再说了我来此地是我想来的,与你何干,何以苛责。”
谢不晦不语,只一味垂眸闭嘴。
现下他满脑子都是妻子不自信、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的那句问话,妻子怎么会添麻烦呢,妻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如果李韫产生了这种想法,那一定是他哪里做错了。
他果然做错了。
破碎的识海仿佛是火山爆发之后的灰白狼藉,一寸寸皲裂焦黑的大地干涸无雨,裸露出可怖的痕迹……
而黑石焦土之下,曾被强行压制的某种凶戾之物又在翻腾,他的识海更加破碎不堪。
混乱之中,谢不晦想起小丘山,他本该和妻子平静地生活在小丘山,百年夫妻,携手白头,为什么还要回来……
怀疑和困惑在谢不晦泛冷的凤眸中一闪而过,他搂紧的怀中的李韫,答案显而易见。
他要把妻子保护起来。
此生,他的力量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为庇护妻子而存在。
谢不晦抱紧了李韫,一声又一声呢喃:“皎皎、皎皎、皎皎…阿韫、阿韫、皎皎……。”
强烈的不安促使谢不晦一声又一声低吟呼喊,他侧首亲了亲李韫的耳垂,温凉皮肤下,细白脖颈处缓缓颤动的血管和妻子孱弱的呼吸,又让他悄无声息将识海中的混乱平复下来。
他舔咬了一口李韫细白颈弯处的皮肉,亲了又亲,才缓声道:“今日已无事,可使青鸾缓缓归矣。”
李韫却不肯这样放过他,她捧住谢不晦的脸,双眸之中温软明亮。
“夫君,我今日见你,才知如此不凡。”
她语气一顿,扬起唇角,一双杏眸中亮晶晶的,满目期许,温软轻灵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雀跃。
“等我能够修炼了,我也会非常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