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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牢狱之灾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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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躲在云里,天上也不见星子,街上只有几个满身胭脂气的酒鬼游荡,见了尤苍就想上来出言不逊。话刚出口,才看清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气势不凡的年轻男人,嘴连忙一闭,缩着肩膀悻悻而走。
离远了,就又变回那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往狠狠地上淬了两口,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乌烟瘴气!”江相和沉着眼骂道。
他脸色难看,这么大一个县,现在才戌时,街上除了烟花之地就没有店家还敢开门了。
怎么越近清音楼荒唐事越多?
“先找家客栈。”李折绵忽然出声。他神色如常,回头看去,像是在找客栈,却是在冷眼看那些混账东西。
今夜天凉,他们酒气上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河里溺死。
极淡的杀气,近乎于无。尤苍蹙起眉,轻拉李折绵的袖子,与他传音道:“已近清音楼,不要惹出事来。何必与那些混账置气,他们印堂发黑,身缠阴气,命不久矣。”
李折绵还有怒气未消,可尤苍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答应。
“好……先找客栈住一晚。”
江相和听了,还以为李折绵在催,就往路口跑去,却踩了一脚纸元宝,还只烧完一半,另一半不知怎么灭了,上面沾满了红墨。还有女人的衣服,粗布麻衣,领口已经磨起边,像是穷苦人家在祭奠,但又透着股怪异。
“你们来看看。”他喊道,“是不是有怨气?”
“有,极深极重。”尤苍刚走进这座镇子时就已察觉到。这里死了很多人,皆是含恨而终,阴气聚集,却不见鬼怪。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江相和有些崩溃,自出宗以来,他好像没安生过多长时间。
他怀疑是尤苍运势不好,牵连了他,但他不敢说。况且,佛修对阴气怨气不要太好使,动动嘴念念经就行了,不像他还要拔剑挥剑。
他们穿过路口,就见一条街都亮着灯,灯暗,可人影憧憧,热闹得很。灰色的旗子插在门上,上面写了名号,下面有一小行字,看不懂是什么意思,约莫是些暗号之类的。
“是赌坊。”尤苍不喜这种地方,她扭过头,想另走一条路。
可刚转过身,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哀嚎声。
门里的嘶吼声杂乱,都是歇斯底里的赌徒在赌桌上崩溃,似乎隐有女人的哭喊声掺杂在其中,仔细一听就只有冷冽的风声。
尤苍不确定,她探出神识往赌坊探去,只看见面色狰狞的赌狗拍着桌子怒骂。
不堪入耳。
“没钱还敢来赌?要你命来还!”赌坊的打手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见尤苍三人看来还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身带血煞,有暴毙之相,还浑然不知。
“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门狠狠一摔,旗子被震得摇晃。
“真是嚣张,官府毫无作为,一派混乱。”江相和心里恶心,他扭过头去看尤苍,眼不见为净,还道,“他被砍了手,死不了。”
江相和猜他是还不起赌债被砍了手,连他都不怜悯这样的人,更何况尤苍和李折绵。
他们走了,消失在暗夜里。趴在地上的男人无力哀嚎,他的腿也被打断,他老婆都卖给赌坊,还是没能够赚到足够回本的钱。
血一直在流,他开始发抖,眼睛渗出血来……明明,明明只要在来一局,他就能挣回所有的钱……明明只差一点……
在天明之前,他终于咽了气。官府的人会在百姓出门前将尸体收好,扔去乱葬岗。
江相和用冷水洗了把脸,昨夜折腾半宿,才找到一家求财的店,躲在门后面露出一只眼,打量了他们许久才开了一间房。
“姑娘家不好一个人住,你们住一间房吧。”老板揪着胡子道,嘴里的酒臭熏天。
说反了吧?江相和想反驳,可又想到难闻酒气,就没吭声。
他边拿银子,边朝尤苍轻抬下巴,想让她开口,多开一间房。却没想到她和李折绵已经上了楼,就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大堂里,身边还有个怪老板。
可恶!
他咬牙暗骂,钱拍在桌上,三步垮上楼去追他们。
“最里面的一间房!”老板喊了声,乐呵呵收了钱。
夜里风号如鬼哭。
“赌坊里肯定有东西。”粗糙如剑修,都能察觉到波动一夜的怨气。江相和还在生气,怪他们没良心丢下他自己走了,转过头瞪了尤苍一眼。可她还在打坐,眼睛都没睁开,长发披散,眉心一颗朱砂痣。
江相和看得一愣,说实话,这倒有几分佛陀的样子,不愧是金佛尊者的弟子。
许是他的目光太幽怨,尤苍还是睁开眼道:“白天可以去看看。”
李折绵当然没有异议,他倒了杯清水,给尤苍清口。
江相和没有这种待遇,他只能自力更生。虽然开客栈花的还是他的钱。
他们下了楼,老板一早就拿了壶酒喝,眼白泛黄,多年嗜酒,身体不大好了,暗疾缠身。
“你们去哪里?”语气还算客气。
尤苍没想到他会过问,犹豫片刻才道:“昨夜初到此地,发现赌坊众多,正巧有散碎银子,想去看看。”
却不想听了这番话,那老板面色忽然一变,凶狠道:“去找死?!”
他眯起眼,仍压不住瞳孔里的恨意。
“你们看到那些旗子了吗?底下写着什么老邪,混二……全是他们在官府里的靠山的诨号!”
他忽然转头盯住尤苍的脸,一动不动,僵直在原地。
李折绵面色稍沉,他挡在尤苍跟前,隔绝掉那道令人厌恶的视线。
老板的眼珠这才动了动,他语气飘忽与方才的暴怒截然相反。
“你看着比她小几岁,也是正年轻的时候,只是命不好……”
话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开始颤抖,如同陷入癔症一般,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浑酒撒了一地。
尤苍见状,快步走去,往他眉心一拍。他这才回过神,大口喘气,还不知方才发生何事。
只明白手里的酒壶轻了许多,往地上一看就瞪起眼,摇着手里只剩壶底的酒,骂道:“你干什么?我都酒怎么洒了一地,这一壶酒可不便宜,二钱银子。”
“你发了癔症。”尤苍平静道。她目光沉沉,盯着老板的子女宫。
他丧妻丧女,还有血债。
那老板一愣,指着尤苍想骂,却被那个高个男人吓住,两股颤颤,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眼神凶的很,狼一样,比赌坊里的打手还要吓人。
江相和方才还奇怪这老板为何疯癫,又狮子大开口要钱,现在被吓傻一样动都不敢动。
他哼一声,还是丢了银子在桌上,手往身后一背,快步走了。
尤苍拉着李折绵的袖子,也往外走,他面色森寒,又起了杀心。
这样下去,不知何时堕魔。
赌坊一条街,白日里一样热闹,只是装模作样卖些吃食。
尤苍挑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店。
“来两盘牛肉和鱼汤。”江相和往凳子上一坐,手一拍桌开始点菜。
还真有不怕死的进来。
扮做小二的打手极其敷衍,随口道:“没有。”
他夜里干活,白日哪有精神。
“那鸡蛋豆腐?”江相和不死心,又问。
“没有。”打手答。
“茶水总有吧!”江相和有了脾气,语气冲了些,瞧着很不好惹。
打手有些犹豫,这三个生面孔,说不定是城里来的大户人家,只能臭着脸提了壶冷茶来,茶杯都没洗,上面全是茶渍。
这怎么喝的下去?
尤苍不语,数着菩提。
李折绵自然不会碰,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莲蓬,给尤苍剥莲子。
什么都没有的江相和:“……”
气煞他也!
他手一抬,掀了桌。
打手被吓了一跳,他脸色骤然阴沉,心道是来砸场子的。
他使了个眼色,就有人跑出门去,不知弄些什么名堂。
尤苍三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官兵团团围住。
这离江相和刚掀桌子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领头的官爷本来还想借闹事之名抓人,见他们长得不错,仔细一看,好嘛,通缉犯来的。
他手一挥,大声道:“杀人犯,带下去!”
“?”尤苍三人。
他们不明所以,直到领头衙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旧的不成样子的纸。
上面有他们三人画像,竟是因为菩萨洞村民之事将他们通缉。
剑阁不许弟子对凡人动手,哪怕穷凶极恶,除非证实其与妖魔鬼怪勾结,回宗还得写报告。
江相和的脸都憋的通红,他们才是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诉。他被官兵架着,还要忍受李折绵的目光凌迟。
李折绵抿着唇,跟冰一样,冻得人心慌,压着他的官兵自然不敢动真格的,连枷都是虚虚架在肩上。
尤苍待遇好些,压她的官兵见她是个女子,连枷锁都没上。
头一次坐牢,她没想到一个县里的监牢还分男女,也算是挺好的。
只是江相和不开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尤苍的待遇和他们不一样。他指着尤苍道:“她身手了得,为什么不给她上枷?”
官兵听了一愣,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嘲笑起来:“你个大男人和女子比什么?”
更别说她长得好看极了。
江相和悲愤交加,怒而跺脚。
全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东西!
尤苍在牢里待了一夜,牢里其实还挺清净,只是一位女囚都没有,奇怪得很。
只是她没想到牧和荀来了,他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笑得很得瑟。
“怎么被抓到牢里来了?要不要我救救你?”他抬着头问,一双眼斜眯尤苍。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尤苍却问。她靠在墙角,膝盖曲起,没有一点坐牢的狼狈。
“你到菩萨洞去了?”
“菩萨洞?就是那个全是千手观音像的土洞?”牧和荀将手负在身后,语气高傲,“我已经上报给宗里了,还有个衙役被困在村里,我救了他。”
尤苍这下听明白了,她冷下脸,站起身走到牢门旁。牧和荀还在笑,他一身锦衣华服,明明长得不差,眉清目秀,年少焕然的模样。
可惜了这张脸。
尤苍忽然伸手,猛然攥住牧和荀的领口。
他猝不及防,额头狠狠撞在牢门上,变得通红,脖子也弯下,被迫仰视尤苍。
“放肆!”牧和荀想掰开尤苍的手指,可无论如何都不行。
他只能睁大眼,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尤苍的指节挨着牧和荀的喉结,她手指越弯曲,他就越不能呼吸。
“只是最后一次。”她道,语气森然。
牧和荀还是头一遭这样被侮辱,此刻他像是进了监牢,尤苍才是那位身处无人之境的皇天贵胄。
“啪啪——”
他的脸颊被尤苍拍了两下,脸上的痛意和窒息都让他头晕目眩。
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尤苍手一推,他就撞到身后的墙上,落了一身灰尘。
他费力睁开眼,就瞧见她慢条斯理理着衣袖,冷眼看他。
“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