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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灵珠
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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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弥堂还是一样热闹,新入门的弟子总会活泼一段时间。
只是……是不是太过了些?
那两只仙鹤怎么都光尾巴了?
尤苍站在石门下想笑,它们还记仇,一见她就举着喙来想啄。
她躲过,顺带踹了一脚。它们就踉跄两步扇着翅膀跑了。
这两只鹤也欺软怕硬,当初还在佛宗时可不敢这样来啄,都恨不得此生不见。
许是动静有些大,有小沙弥拿着扫帚跑来看什么情况。八九岁的年纪,见了尤苍,霎时瞪大眼,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整话。
尤苍没听清,也不在意,朝他点头一笑,往沙弥堂里走。快进门时见那沙弥还站在原地傻愣愣看着她,便问:“释试呢?”
“释试师叔在沙弥大殿里。”小沙弥干巴巴道,脸上却有向往,“……你想见师叔吗?我带你去。”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尤苍还是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那鼎香炉仍然在燃烧,青烟袅袅,经久不散。时间在修士手里仿佛是凝固的,不管多少年,有些地方总与初见时一样。
“尤苍!”是齐幽听见动静先探出脑袋来看,他弯着眼笑,可眼睛又红又肿,一点不好看,他就匆匆止住笑,朝尤苍挥手。
他们一大群人在林子里,不知在说些什么,沙弥的笤帚放在一起,地上的落叶都没见人去扫。
她挑起眉,也凑过去。可那些小沙弥在见了她之后就一下噤声,不敢再在树下待了,有的慌乱间还撞在一起,脑门上磕出个包。
尤苍在佛宗还没这么不受欢迎过,以往有这种待遇的应该是渊薮,他长的太吓唬小孩了。她以一种怀疑的语气对江相和道:“你说什么了?”
“?”
江相和很无辜,他感到冒犯,怎么什么坏事都有他的份?
他翻了个白眼,露出被挡住身后的李折绵,摸了摸腰上系的蛟龙筋,道:“你问大师兄吧。”
李折绵倒是不紧不慢在喝茶,他坐在石凳上,一只腿翘起,眼中含笑,在尤苍来时就一直注视着她。
“他们很喜欢你,要听你在剑阁的事。”他说。
尤苍闻言没有说话。剑阁里有什么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扫视一圈,还是没见到释试,他还在沙弥大殿,不应该不知道有剑阁弟子进来,可能是不想见她。
那就没必要叙旧了。
尤苍转身一挥手,示意他们一同离开。
释试站在大殿里,盯着照在墙上的金光,它从墙头移到墙尾,还是想见尤苍。他到了菩提林中,却只见到扫地的小沙弥,他们还在说着关于尤苍的话,大多是在剑阁的。
突破,蛟龙筋,之类的。
他沉默半晌,直到有小沙弥注意到他。
他语气低沉,问:“尤苍呢?”
“她走了。”小沙弥被吓到了,缩着脖子小声说。
“什么时候?”释试不死心还在问。
“半个时辰前。”小沙弥嗫嚅道,“师叔想见她吗?她还问过师叔。”
“……去扫地吧。”
半个时辰,他应该追不到了。释试想给自己一掌,他犟什么犟?尤苍什么性子他还不了解吗?
他冷着脸,大步离开,满身怨气。
“师叔是因为没见到尤苍前辈生气吗?”有小沙弥问。
“应该是吧……”被抓住问话的沙弥呆愣愣回。
云段像白绸,将万佛宗遮掩起来,它又隐去,山脚下的玉环和从前一样。
此时已经日暮西沉,齐幽还嚷嚷着想去看看,江相和就拖着他走,还是被他扰的烦不胜烦。
他一扭头,满脸痛苦,对尤苍道:“那就去看看吧!他太烦人了。”
见江相和对尤苍告状,齐幽瞬间闭嘴,他瞪着江相和,想用眼神控诉他,只可惜江相和只看尤苍不看他。
“那就去吧。”尤苍也觉得烦。
玉环还是一个小镇,镇上的三家客栈成了两家,尤苍初入玉环时栖身的那家客栈已经被合并,那位店小二倒还在,还是在做新客栈的管事。
李折绵不知道尤苍是怎么走到玉环的,上京城里佛宗那么远,她应该吃了很多苦。
他抿起唇,又在怨尤苍没有带他走。斜眯眼去看她,她分明察觉到了,却不看过来。
“他们房檐下都挂着铜铃佛牌。”齐幽有些新奇,剑阁在海上,与凡间的联系不如佛宗紧密。
“是佛宗弟子下山时分发给玉环百姓的。”尤苍解释道。
“在万佛宗脚下还会有邪祟作怪吗?”齐幽不信。
杨轻听见这话接了句:“佛宗专克邪祟,你莫要胡说。”
才刚出万佛宗不久,就说这般不敬的话,如果遇上佛宗弟子还不知该怎么解释。
于是齐幽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江相和总算耳边清净点,他叹了口气,见客栈外有个人总看着他们,或者说是在看尤苍。
他挑起眉,朝尤苍道:“你认识他?”
“在客栈住过。”尤苍只道。
玉环不大,齐幽粗略看完就没了兴趣。
“我们现在到哪里去?”他问。
到哪里去?反正去哪里都不能回剑阁。
江相和有了主意,他一拍手,坏笑道:“清音楼是不是也在燃犀?”
又有一座道观,建在深潭边,潭水清澈,溢到岸上来。
越近清音楼的地界道观就越多,他们看了几座,都是些骗人的把戏,唯有这座道观,隐隐有些淡薄的灵气。
应当是供奉了蕴含灵气的宝物。
“去看看。”江相和拉住想去踩水的齐幽,生怕被他牵连挨打。
那些百姓围在池水边,往里头扔铜板,明显将这池水看成圣物。
“齐幽。”尤苍皱眉语气重了些。
齐幽一下止了动作,他站在原地,盯住尤苍。
“不要胡闹。”她道。
训斥孩童一般。齐幽被气得不轻,他看了眼与尤苍并肩的李折绵,心里越堵。
他一甩手,独自往道观里跑了。
杨轻想去追,免得生出事端,又不好丢下尤苍等人。
“你去吧。”尤苍却道,“他受伤最重,怕是还有隐患。”
隐患?
杨轻听了倒是不明所以,金池专克瘴气,又有金佛尊者佛法加持,怎么还会有隐患?
她没放在心上,去追齐幽去了,还想让他帮忙在淬一次剑呢。
道观很小,青瓦红墙,雕梁画栋,八方神仙,入门就是四大天王,即是道修四位飞升尊者。
尤苍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她没了兴趣,又见齐幽垮着脸走过来,便想出了道观继续赶路。
转身间,余光一扫,却发现供桌上摆了一颗玉珠。小小一颗,灵气甚浓,浸泡在一碗清水里。
“那是圣水。”有位怀有身孕的妇人说了句,“就是道观外面的深潭,这供桌上摆的水是别人家请的开光的水,更灵一些。”
灵的不是深潭,灵的是这还没鸡卵大的玉珠。
尤苍点头道了声谢。那妇人就捂嘴笑了两声,眉眼弯弯,天庭饱满,是有福之人。
“尤苍。”齐幽想回剑阁了,他想去修他的青古剑,尤苍总不理他,他也想试累赘。
他垂下眼,语气略沉:“我要回剑阁。”
杨轻有些惊讶,她直言道:“出宗才多久?掌门怎么可能同意你归宗?要是被罚进法务峰我可救不了你。”
齐幽不吭声了,他偷瞄尤苍的神情,却发现她已经走到那张老旧的供桌前,去看那一个没用的灵珠。
他一咬牙,赌气走了,嘴里还道:“进就进,不过是法务峰而已!”
江相和被这出闹剧搅得头昏,他凑到尤苍身边,问她:“你不劝劝?”
“嗯。”尤苍应了声。
“自剑阁开山立派以来,只有一位弟子在历练时提前归宗了,是因为入了魔,受魔族指使回宗暗算掌门。”江相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悬在他心尖上,似乎在遇见尤苍的那一天就开始了。
他感到齿寒,又不敢多说。不然大师兄肯定会削死他。
“没什么好劝的。”尤苍随口一说。
齐幽回了剑阁不再出来就更好了。黎宿白肯定会对他多加看管,在剑阁总比在外安全些,说不定连刑罚都免了。
杨轻还是不放心,她已经要将锻剑的材料找齐了,齐幽被关法务峰事小,要万一在回宗途中出什么意外那她的蝉柳剑该怎么办?
她皱起眉,还是追了过去。
“我送他回宗,你们可在清音楼等我。”
“她估计是想让齐幽帮她锻剑。”江相和无情戳穿同门之情。
谁让齐幽是锻灵峰亲传呢?
他又下意识去看尤苍的脸,她还盯着那颗玉珠在看,都不知道有没有听他讲话。
“心是石头做的。”他暗道。
普通的青花瓷碗中放着一颗玉珠,极透亮,像是琉璃做的,水澄清,无波澜。
“这位姑娘?”一个年轻道士踩着四方步走来,他留了胡须,但还看着白嫩。
“池水自取,观里不收钱的,想上香殿外有木架,上头的香自取三支,不要钱。”
“好。”尤苍笑着应道。她又返回去拿香,回来时见道士没走,就边点香边问,“这玉珠像是宝物,我一靠近就觉得心旷神怡。”
道士听了,略睁大眼,雀跃道:“那姑娘就是有灵根,有缘分了。”
道观里信众不多,他们大都在潭边吸灵气,他压低声音,话里又带着敬意。
“这是祖师留下来的净明珠,以前还是法修大派,只不过后来落寞,祖师也没有回来。”
法修?
他是第二个谈到法修的人。
“是什么门派?”尤苍轻声问。
道士还年轻,不知人心险恶,他露出牙笑,憨憨道:“祖师正是紫霄宫法修。”
“源山!你在说些什么?”一位老道从门外走进来,脚步还很利索,只是背已经佝偻下去。
“师父!”源山被吓了一跳,他快步上去扶住师父,哪还管方才说了什么?
“师爷。”尤苍有礼貌,抱拳喊了声。
修海见了嘴里的话就吐不出口,他重重哼一声,吊着眼去看尤苍三人。
“走吧走吧,这里小地方,侍奉不了三位。”
这老道满身敌意,江相和倒起了兴趣,可又不好问。
他只能等出了道观,在一无人处问尤苍:“你知道紫霄宫是什么?”
李折绵也看向尤苍,他从未听过紫霄宫的名讳。
“道修原本叫做法修,清音楼建成后自称道修,暗地剿灭法修门派,除了已经投靠的,就只剩紫霄宫了。”尤苍低声道。
她目光沉沉,盯着道观的方向。
“听过就是,莫要再提,那叫源山的道士此后应该也不敢与外人说了。”
李折绵与江相和沉默下来,心里想的什么无从得知。
“跟在百姓走吧。人越多就离清音楼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