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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独岿山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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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庙的瓦已经被雨给冲掉好几排,地上全是碎瓦片,小和尚端着盆慌里慌张去接雨水,狐狸和尚躲在供桌下不敢吱声。
蛟龙已有行云布雨之威,主人是个树精本就不敌蛟龙,又不小心闯进那个荒庙,差点被神像上残留的威压弄死,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那条蛟?
尤苍立于云上,蛟龙腾在云里,三爪抓云,脊背上有鬃毛,那筋应该就在里面。
蛟龙本斗法斗的正兴起,忽感背后一凉,一长溜,害它狠狠打了个寒颤,莫名胆寒。
剑光将云破开,雨水蒸发,金光大盛,曜日已现。
小和尚一摸脑袋,还弄不清状况,就看见云里一条脊背剖开的龙在扭着身子惨叫。
“大和尚!大和尚!”他们乱成一锅粥,无论到哪也找不到大和尚的影子。
那条妖龙的血滴了下来,掉在没了瓦片遮挡的神像上,神像满脸血,又青面獠牙,明明就是地狱恶鬼。
有人吓昏过去,害得好几个人拌在一起。
“有只狐狸躲在供桌下!”有人惊呼,他趴在地上,正巧看见。
哪来的狐狸冲撞神像?小和尚心里发毛,忽然想到那个和尖嘴狐狸长得一模一样的大和尚。
“打死它!快打死它!”他尖声喊道。
云里,蛟龙已经筋骨分离,那条龙筋半透,泛着金光。
尤苍从剑阁学了几套剑法,还未施展过。
她右手挥剑,剑影千万,遮天蔽日,锐利的剑气先袭,呈围绕之势,先锁定那条蛟龙。
千丝剑,如其名,逃不过这天罗地网的。
蛟龙无处可逃,它的灵台已经千疮百孔无力回天,比当初剑仙那一剑要折磨的多,它吐出仅剩的龙息,还想再挣扎。
回天乏力的蛟龙龙息,与尤苍而言就是一阵灼热的风而已。她飞身站在蛟龙颈上,五指成爪,生生抽出那根筋。
与此同时,天王像腰间出现一条裂缝,里面探出几条树根来,瞬间被剑气斩断。小和尚躲在庙里听见一道痛苦的哀嚎,再之后那条龙便轰然坠落,如星子下降,正落在天王殿之上。
“轰——”
天王庙没了,河里作祟的蛟龙也没了。小和尚咽着口水,他呆愣愣看着腾云的仙人,一个字也说不出。
称作天王的树妖已经被剑气杀死,剑石在齐幽手上,龙脉也拿到了,一刻钟后便能出这处秘境,回到试炼台山门。
尤苍落到地上,那株玉桂已经折断,满树的红绸铺到地上,有个疯癫的读书人扯着红绸大笑。
“他原来是个画师。”有人在说。
尤苍偏头一看,原来是个小和尚,刚从天王庙跑出来,脸上手上全是瓦石碎片迸裂刮出的伤痕。
她皱起眉,龙筋盘了几圈握在手里,问:“怎么说?”
看着那晶莹剔透又金灿灿的龙筋,小和尚食指纠缠,又忍不住去看仙人的脸。他结巴起来,道:“原来是个画师,前几个月来的龙云城,见庙建起来了便在庙门前摆摊,庙里和尚不让,冲撞了起来,他的画也被撕了……是我听大和尚说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犹犹豫豫,还是低声说:“他是狐狸精变得,被我们打死了。”
小和尚不知道这算不算造了杀孽,大和尚也确实是妖怪,肯定吃过人。
尤苍闻言,这才正眼看去。天王庙里的和尚都是伥鬼,没什么好救的。
“他画的什么画?”她随口问道,往房檐下一坐。
小和尚看愣了,屁颠屁颠跟上去,蹲在她身边。
“画的可好,像是从高空俯瞰,将整个龙云城尽收画里,城门还有两个守卫,一派威严,像是……像是门神,还有粉摆芙蓉裙的侍女在侍奉。”
门神?侍女?画?
尤苍这才恍然,她竟是入了画里,龙王河那么长,看不见边际,原来是幅画。
那位画师已经疯了,不,准确来说是死了很久,能画出这番境界,应该会是个很有天赋的道修,可惜了。
“我可以跟在仙人身边侍奉吗?”小和尚说的很快,生怕被拒,“我能还俗。”
他低下脑袋给尤苍看,光秃秃的,有黑色的发茬,没点戒疤。
“不行。”尤苍磕着眼,还有半刻钟了。
“为什么?”小和尚挠着脑袋不明白,他恨不得扯着仙人的衣袖打滚,可又不敢如此冒犯。
尤苍闭目不语,因为你已经害过人了,天王殿里给百姓放血的沙弥就是你啊。
有烟从天王庙里飘出,有人惊慌失措,嘴里喊着走水,他们现在倒恨上了尤苍,怪她斩龙,没了雨浇灭大火。
火蔓延得很快,一发不可收拾,有人好不容易舀水灭火,可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扑不灭,跟见鬼似的。
“它已经烧到龙王河上,往阴城去了!”跑出来的和尚在尖叫,满口阿弥陀佛。
他们止不住这场火的,龙云城会彻底灰飞烟灭。
脚下已经一片虚无,只有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尤苍侧脸看向小和尚,他僵在那里,神色惊恐,已经被烧掉半个身子。
“尤苍!”齐幽挥着手喊,他不明所以,刚到皇城就出了秘境。
“你是找到龙脉了吗?”他问。
“就是蛟龙的筋。”尤苍一松手,那条筋就弹开,掉到地上,很长一段。
齐幽一怔,竟一时哑口。
“尤苍。”是李折绵,他已经站在山门处了。
有弟子往这边看来,低声说着什么。
“我要突破了。”尤苍神色冷淡,她压制汹涌的灵力,只想找个地方静坐,至于李折绵是否知道柳枝是龙凤香的引子也已经不重要了。
“这龙筋你要吗?”她问齐幽。
齐幽喉结滚动,盯着尤苍的脸,她不甚在意,这龙筋对她可有可无。
“这是你辛苦取的……”他道。
尤苍闻言随手拦了个弟子,将龙筋递给他看,皱起眉,问:“你要吗?蛟龙筋。”
那弟子一呆,摇着手说:“我没钱,买不起,卖身可以吗?最多包一年。”
尤苍手一时僵在那,还以为灵气过于躁动而导致自己出现幻听幻视。
“滚!”齐幽黑了脸,“江相和!”
“给你吧。”尤苍又道,“你要吗?”
“要。”江相和是第一次碰见这个传说中的前任佛子女扮男装欺上瞒下拒绝掌门的奇女子。
没想到是个傻的。他心里叹息。
要是这样的傻子再多些就好了,最好全到他身边来。
“我叫江相和,家住山何峰,在过半年宗里有试炼,我们一起吧!”江相和喜欢和这种傻子玩。
“以后再说。”山何峰,是一位亲传弟子。
尤苍朝齐幽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山门,躲开李折绵伸来的手。
“山座。”她喊道。
山座掀起斗笠一角,露出一只眼看向尤苍,顿了半晌才说:“不错。”
说完又将斗笠放下,一动不动。
尤苍记了名,往前翻了两页,花俸已经出来了。
利云山离试炼台有段距离,里头弟子众多,还混着散修,不是突破的好去处。
尤苍站在杉树下,一时踌躇不前。
“来独岿山。”
是黎宿白的声音,千里传音,修为甚高,难怪有那么多神识分身。
李折绵还站在山门下盯着她,有什么意思?
独岿山,尤苍其实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它是剑阁最高的一座山,常有云遮雾掩,这还是留在剑阁时才知道的。她运气尚佳,难得几次云开雾散她都碰见了。
去独岿山突破未尝不可,黎宿白总不会害她一个小弟子。
黑白相融,这是尤苍第一眼看见的。剑阁的山是黑的,独岿山上雪比云白,几乎整座山被被雪覆满,雪虐风饕,山寒水冷。
大殿在山巅之上,尤苍御空而起,迎着风雪往上去。
首一殿,黎宿白独坐殿中,他注视着尤苍等着她走过来。
“剑仙。”尤苍俯首道。
“做我的弟子?”黎宿白却说。
尤苍抿唇不答,她身上落了不少雪,淋了满头宛如白发生。
“晚辈即将突破,不知能否借独岿山一处无人地?”她问。
“独岿山就我一人,随你去哪。”黎宿白皱起眉,语气已然不佳,“做我的弟子难道委屈你了?万佛宗立两位佛子,我只有你一个徒弟,你天生剑骨,六根清净,不留恋儿女私情,剑阁掌门将来必定是你。”
他微微抬头,眼神睥睨,却不是看着尤苍,像是俯瞰众生。
“我必定飞升,日后你也定会飞升上界,做我的弟子不好吗?”
他是极自负的人,尤苍对黎宿白又有了新的认识,已经多少年无人飞升,他真能做这第一人吗?
“剑仙不愧是剑仙,晚辈在剑阁游学三年,之后再想去留之事。”她低下眼道。
见尤苍松口,黎宿白不着痕迹松开拳,他眉眼舒展开,已然将她视作亲传弟子。
“凌云殿灵气浓郁适合突破,我为你护法。”
尤苍有些惊讶,还是道了声谢。
首一殿是正殿,而凌云殿就在其之后,面对第八重山,那里怨气环绕,似乎直冲独岿山。
“那里是黑狱。”黎宿白站在尤苍身后,“是关押重罪之人的牢狱。”
“原来如此。”尤苍轻道。
却不想他低着头往她耳边道:“你想去看看吗?”
“……不想。”尤苍对牢狱不敢兴趣,能被剑阁关押的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她怕是一个也打不过。
她斜眼看去,竟发现黎宿白在笑,他的瞳孔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是冰做的一般。
凌霄殿已经到了,冷冽的雾气霎时缠绕上来,冰得尤苍呼吸一滞。这里的灵气确实浓郁,甚至比寂静舍还要好上一筹。
殿中放着一张竹编蒲团,上面垫了层玉垫。尤苍盘腿坐下,闭眼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