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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是他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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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哑巴跳河已经过去一个月,尤苍与李折绵两人将城里逛了个遍,阴城也去了两趟,那里一个活人都没有,只有点阴气,魂魄全叫蛟龙和天王瓜分了。
它们还互相忌惮。天王庙逐渐兴旺起来,百姓筹钱奉大和尚的命令在河边修了两条空屋。
“河里有蛟龙,这几日天天阴云,不见落雨,有不少人看见云里有东西,正是蛟龙作怪,修了两道街就是给它的行宫,有了行宫它就不会上来。至于阴城里的人全叫它给吃了,阴城里已经全是鬼了!”长得跟个秃毛狐狸样的大和尚在法会时说道。
底下的信众就跪拜磕头,能当做大和尚的一定有不一般的地方,长成这副样子一定有他的造化。
“常家就是私下不敬天王,走水就是蛟龙作祟,常大望样淹死在河里,那河也要改名叫龙王河,常久生也吊死在庙门前赎罪,至于常依修……他发愿要为天王抄经,以此减轻罪孽。”
尤苍与李折绵盘腿坐在最后,有人见了,想上来教训两句,又他们不好惹的样子,埋头不敢做声。
“那天王法号是什么?”尤苍眨着眼问,见狐狸和尚不说话,便站起身来举手,“天王法号是什么?牌匾上怎么没写?”
狐狸和尚怎么说的出来?他张着嘴,脸变得通红,恨不得当场炸毛吃了那个可恶的女人。
和尚的衣袖被扯了一下,常依修知道他不识字,要不然不会让他去抄经书,这个和尚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在和尚身后,低声道:“就叫护佑大灵显圣佛。”
“怎么没有?就叫护佑大灵显圣佛!”狐狸和尚笑得像小人得志,底下的信众也跟着笑。
云里有蛟龙探头来看,天王的信众愈多,它越拿不定主意,只能偷吃些在岸边抓鱼的孩子。现在看,就是一个狐狸精,天王龟缩在庙里,不如试探一番?
霎时狂风骤雨,淋了狐狸和尚一身,更别说那些跪着的人,结结实实喝了一大口污水。
雨几乎将天地变成白色,尤苍两人已经离开天王庙到了客栈。
“是因为哑巴淹死才引出蛟龙。”李折绵将窗子关拢,边道。
“不对。”尤苍摇头,“是斩蛟剑被取走,阴城里又有足够的口粮,它已经缓了过来,才出来兴风作浪。”
指头敲在圆桌上,响一下停一下。
“那尊神像已经废了,要去龙王河里看看。”尤苍转头看向李折绵,他正靠在窗边,影子映在窗纸上。
“行。”他虽是答应,却勾着嘴角假笑。
护城河已成龙王河,白日里有人在建房倒好热闹,夜里就一个人都没有,河边上有残留的纸钱灰烬。
“还烧纸人,是献给蛟龙的吧。”尤苍想到河里的纸人脸。
她牵出一道灵丝,系在她与李折绵的手指上。
“免得又不见人。”
李折绵不说话,他勾起食指一尤苍并肩站着。他们一起往水下去,像是一对殉情的璧人。
此时的龙王河里还有活物,尤苍一路下潜,忽有暗流涌动,将他们推着走,似乎已经出了龙云城。
她眼光一闪,拉着李折绵往一处河床去,上面有个庙宇,瓦已经没了,有游鱼在里面穿梭。
又是那尊神像。它执剑而立,五官模糊,尤苍却觉得正在被凝视。
“有尸体漂了过来。”李折绵道。
那是一个孩子的身体,原本卡在石头缝隙里,脖子上还挂了天王玉坠。
蛟龙畏惧黎宿白,连他的神像都不敢近身。
一截尚且翠绿的柳枝跟着那孩子一起漂了过来,它被抓着手里,本没什么,可李折绵却脸色一变,很快平复下来。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问题?”尤苍瞥见他的表情,忽感不安,她想扯断那根灵丝,可手却被李折绵攥住。
“没什么。”他只道。
可尤苍却不对劲起来,她道喉咙发渴,浑身炙热,手脚都有些使不上力。
是不是中毒了?她还在回想,但就是没发现异常……除了常依修点的香……
“你知道怎么回事?!”她问,声音轻飘。浮屠发出剑鸣,试图让她清醒。
“是龙凤香。”李折绵哑着嗓子,“我之后才想起来引子是柳叶,但这种东西对修士应该无用……我想错了。”
尤苍几乎听不见李折绵的声音了,她的识海混沌,只有一双眼睛看得清,她盯着李折绵的脖颈,越感干渴。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李折绵能感觉到尤苍的呼吸,她的热气,就这么传过来,他们几乎要碰在一起,只差一点点……
血的气味钻进李折绵的呼吸里,他一愣,有片刻清明,之后才发现血是从尤苍掌心流出的。
他慌张起来,想拽住尤苍的手看一看,可一把剑穿透他的肩膀。
伤的不重,骨骼关节完好,就只是疼。
“尽量维持清醒。”尤苍冷声道。她眉头压低,眼里泛着寒意。
她很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她的目光落到那尊神像上,神像后有人在窥视着他们。
尤苍把灵丝斩断了,分散总比失了神志要好。
剑光森寒,沁满杀意,往神像而去,却犹如水入大海,那尊神像仍完好无损。
尤苍几乎被躁意弄的骨头缝里都发痒,她提着剑掀了供桌,看见藏在神像后的人。
他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两只手里各拿了一把小剑,蓝色的剑脊,正是庙里梁上挂的那把。
尤苍摸了摸腰后,那里别着的剑已经没了。
“臭哑巴。”她骂。也不管是不是黎宿白的私生子,或者是什么分身了。
那哑巴却不看她,瞧着李折绵,眼底有轻蔑。
“齐幽都出了阴城,离开这处秘境往皇城去了,你比他还不如。”
“掌门。”李折绵在看见神像之后的人时便想到黎宿白,他垂下头,看不清神情,“弟子知错。”
果真是黎宿白。尤苍捏紧拳,疼痛让她清醒,她一下变了脸,站在一旁不出声。
“出去。”她听见黎宿白说,可她还在这里,李折绵已经不见踪影了。
尤苍有些犹豫,还是道:“剑仙。”
毕竟不是剑阁弟子,称呼掌门也着实怪了些。
黎宿白却不应,他轻笑一声,走到尤苍跟前,那两把小剑在他指间转啊转,分明是故意给她看的。
“你是故意的。”他说。
“什么?晚辈不明白剑仙的意思。”尤苍垂着眼答,她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手指掐进掌心的伤口,都能摸到掌骨。
“不是你将常大望引过去的?那大夫也是个骗子,用的草药只有麻痹之用,能救人?”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古怪,具常依修所说,黎江是不堪受辱跳河自尽的,那常大望真娶了黎江了吗?那些鞭子可是酷刑。
尤苍抬眼去看,脑袋还低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发亮,倒没了方才迷蒙的感觉。
“剑仙能否说清楚?我现在确实糊涂,那龙凤香熏的我脑袋难受。”
“……”黎宿白不想多说,他并不指望能被供奉多久,救人是正道修士该做的,但是黎江实在丢他的脸。
他沉吟片刻,微微侧目避开尤苍的眼睛,皱眉道:“龙云城曾闹水患,我那时经过发现河里有蛟龙作怪,但那是它并未吃人,我又有事在身,留了它一命。”
“城里百姓为我建了庙,梁上照着含章的样子挂了把剑,我就留了抹剑气在上面,神像里也放了抹神识,只是久久未收,庙里也逐渐没了香火,那抹神识脱离太久自己生了灵智待在庙里,吓了不少人。”
之后也不必多说,无非是长相不错的黎江进了城,被恶霸看上,又有邪祟作怪,跳河已正清白……可是,黎江一死,黎宿白应该有感应才对,为什么放任龙云城里的邪祟?
“修士护的是天下苍生,龙云城里有几个好人?你见过?”黎宿白似笑非笑,“城边上的那些人身上都沾了因果,茶棚老板也下毒杀过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曾是佛修,应该很了解才是。”黎宿白身为剑修,不杀无辜之人,也不会救罪孽之人。他的剑从来都是锋利的。
龙云城已是死城了。
“那剑石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尤苍忽然问,她缓缓眨眼,显得疲倦。
“算是,剑石有很多,只要拿到了就是。”黎宿白道。
他又听见尤苍问,“那龙脉呢?是蛟龙的龙筋吗?”
“……也算是,龙脉有两种。一是皇城龙脉,即国运,二是蛟龙龙筋,它杀人无数,抽了它的筋也算。”
“你去吧,出了试炼台来找我。”
银色的波纹凭空出现,隐隐能看见蛟龙藏在云里,正在天王庙上方,它们再斗法,搅得不得安宁
尤苍闻言点点头,她想走,又忽然灵光一闪想到浮梁郡外的神像。
她侧过身问,皱着眉,似乎不解:“剑仙有很多庙吗?每尊神像里都会放抹神识?”
黎宿白呼吸一顿,眼睫轻颤,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庙太多,神识也不够分。”他看向尤苍,“况且渊尘的庙也不少,他没给你提过?”
“没有。”龙凤香的效用已经消退,掌心的剑痕也已经愈合,她没用法术,应该是黎宿白为她治愈的。
“多谢剑仙。”尤苍轻笑着道谢,她的眼睛弯起,长发随着水浪摇摆,眉心的红痣越发鲜艳。
黎宿白微微颔首,看着她走进水波里。
她要去抽龙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