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预等待》就酱姥姥

46、阮淮昱，睡觉吧。 阮淮昱，我

　　看着自己妹妹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发泄情绪，他知道她能选择回来，顶着巨大抉择和不舍，他不想看着她这样，可他也是真的不情愿让妹妹在受到病症的折磨。
　　林池野在心里暗暗想，若是一切都好转，病情得以解脱，林泠熙还是对她口中那个人心存惦念，那就让她回到锦眠市，即使他舍不得和妹妹分开，却也不能看着她勉强地待在加拿大。
　　他肯定是舍不得妹妹离开他，离开父母的。他真的很想往后就过着从前的生活，每天和家人待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探索生活的未知，互相照料着彼此，每天不用担心，安然睡去，因为第二天又会见到彼此。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泠熙有自己想要回去的理由，有不能长期待在这儿的理由，那就让她等一切走上正轨就回去。
　　倒也不是他想得太多，只是觉得原本每时无刻能见面，能看到的人，在此后可能不能无恙地过着以前的生活，多少还是有点落差的。
　　“熙熙，收拾好情绪，我们回家，爸妈在家等你呢。”林池野声音没有以往的那么稳，沙哑着说。
　　林泠熙没一会儿就顺着林池野的话照做，从他怀里出来，整理好情绪，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疑惑地问：“哥哥，那我们怎么回去？打车还是？你没叫我前我本想打车的，可看了下叫车软件，好像不容易叫到车。”
　　林池野同样换好面容，笑着回应：“当然是坐车回去，你哥我今天是开车来的，是不是很周到？”
　　说着话，林池野的手放在林泠熙额头上，轻轻弹了下。
　　力道不重，林泠熙却还是下意识揉了揉，嘴里不满着：“林池野你怎么还是这么臭屁，还有我都多大了，不准再弹我脑门！”
　　林池野好笑地回怼：“好啊林泠熙，这么久不见胆肥了，敢叫你哥全名，还死不承认你哥的心细。”
　　“你再怎么长都还是我妹妹，这一点你别想篡改，我就弹，怎么着吧。”说着，手又在林泠熙脑门上弹了几下，表情贱贱的。
　　林池野和林泠熙照旧互怼着，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其实手下的力度有刻意控制，不会让林泠熙感觉到疼。
　　“懒得理你。”林泠熙看着林池野一副欠打的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想到什么又说，“爸妈怎么没来接我，怎么只有你来？”
　　“怎么，有人来接你，你还不满足？”林池野看着林泠熙一脸嫌弃地说着那话，顿时也不乐意，没好气地反问，“还想要超级加倍，要不我再把所有你认识的人都叫过来，兴师动众给你办个接风聚会？”
　　“也不是不行。”虽说是句玩笑话，林泠熙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一脸认真地点点头，看着自家的哥哥，说。
　　“去去去，给点阳光就灿烂，你要见好就收。”林池野看她没脸没皮的，嘴角不停抽搐，打破她的幻想道。
　　“爸妈得知你要回来很重视，特意在家正准备大展身手，给你做一顿丰盛的盛宴。”一阵玩笑过后，林池野正经地回她的问话。
　　林泠熙点点头，双手拉着林池野的胳膊，轻轻甩甩。
　　林池野也不拒绝，知道她这是在撒娇，这一点倒是没怎么变，她还是这么爱对他撒娇，粘着他，意识到这件事他突然很庆幸，时间并没有抹去从前的种种，好在他们的相处还和以前一样。
　　他任由林泠熙拉着，嘴边的笑意若有若无，不太明显，两人和默契地一同朝着停车场走。
　　加拿大气候是完全跟着季节走的，慢慢地已经逐渐转入冬季的迹象，这点和锦眠市完全不同，即使是入冬，锦眠市的中午气温还是高的。
　　回家的途中，林泠熙坐在副驾驶，看着路边树枝上的叶子渐渐泛黄，有的树甚至光秃秃一片，周围都是掉落的叶子。
　　每到临近入冬时，秋季的更迭，总有种生命陨落的感觉，让人恍惚不已。
　　要到冬天了啊，她记得也就是这个时间段，遇见了阮淮昱。
　　林泠熙想到阮淮昱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就不见踪迹，手里握着的手机紧了又紧，就是没有下一步。
　　阮淮昱……
　　怎么还没分开多久，就开始想念了呢……
　　林泠熙来的喜怒哀乐在她认为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没有一丝伪装，林池野视线瞥向她这边，看着她的面色，什么都没有说。
　　定居在加拿大的别墅庄园，别墅完全脱离市中心，没有繁杂的吵闹声，安静极致，很适合休养生息，隐于闹市。
　　居住在附近的邻居无一例外全是身份高居，地位前茅，权势滔天的上流人士。
　　从机场到家没有多远，毕竟都是在郊外。
　　随着林池野将车的引擎关掉，两人纷纷从车里出来，肩并肩离开地下车库，往电梯那走。
　　从电梯里出来，来到居住的地方，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客厅，视线下意识就往厨房撇，看见父母忙碌的身影，林泠熙心里暖暖的。
　　鼻头忍不住酸涩，飞奔跑向厨房，在到达厨房门沿旁停下脚步，手搭在门把上，对着父母的背影，声音带着颤抖：“爸，妈，我回来了。”
　　林父林母忙碌的身影在听见林泠熙那声‘爸’‘妈’时僵滞住，随后是林母先反应过来，转过身看着许久未见的女儿，思念瞬间席卷而来，带着哭腔：“崽崽，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
　　林母越说越激动，身子抖的不像样，一旁的林父反应过来，双手连忙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并说：“老婆，别哭了，你这几天都哭了好多次，是要把曾经在我这受到的委屈都哭回来吗。”
　　手指覆盖在林母脸庞上，轻轻为她擦去眼泪，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乱说什么呢，你哪有让我受过委屈。”在林父怀里的林母似乎是不满意他的措辞，伸手在林父胸口上拍了下，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有，就是看到崽崽回来很激动，一时没忍住。”
　　林父还在不停安抚着家妻，像是想到什么，视线回到林泠熙身上，恨铁不成钢地说：“崽崽，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过来抱抱我们。”
　　林泠熙回过神，三两步来到父母身边，又叫了声：“爸，妈。”
　　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想念。
　　林父林母应答，将林泠熙抱在怀里。
　　温馨的画面，久别的温暖，一夕间，扑面而来。
　　收拾好一切的林池野从楼上卧室下来，正想问问父母今天都准备啥吃的，到厨房看到父母的身影脸上瞬间带着笑，刚想开口，就看到父母怀里的林泠熙，于是没再出声。
　　给了林泠熙和父母相处的时间，眼见还没有结束的意向，感受着自己肚子传来的饥饿感，煞风景地说：“差不多得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要叙旧就吃完饭你们再好好许久。”
　　听到林池野的话，依偎在一起的三人缓缓松开，林父不满地说：“搞得好像你和你妹重逢时不是这样的。”
　　林池野故作不可置否的样子，一脸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违心道：“老爸，你这就错了，我还真没有像你和妈妈这样。”
　　说完，林池野也进入厨房，看着桌上的食材，撸起袖子，在水龙头下洗了个手，准备帮忙打理。
　　一旁的林母看着父子二人互怼的样子，呵呵地笑了起来，和林泠熙对视上，脑海闪过戏谑的念头，问：“崽崽，你哥接你时，是不是和他现在一样？”
　　林泠熙懂了母亲的意思，也笑了起来，故作正式的清清嗓子，欲要开口。
　　林池野捕捉到的瞬间，连忙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急忙来到林泠熙身边，将刚剥好皮的白柚塞一块放进林泠熙微张开的嘴里，并将手里抱着盛有白柚的碗放在林泠熙手里。
　　“帮不上忙，只捣乱，赶快出去，在客厅等着吃饭。”林池野二话不说就推着林泠熙后背，将她从厨房里赶出去。
　　林泠熙知道林池野不好意思承认，只能由着他推自己，将嘴里的白柚含住，不紧不慢吃着。
　　她没有去客厅，而是转头朝着楼梯口走，上到三楼停下，进到自己的房间里，进入后顺便带上房门，来到落地窗旁，将手中的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塞了一块柚子进嘴里，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点开微信界面，看着和阮淮昱的对话时间线停留在几天前。
　　手指在空中停留片刻，点了下阮淮昱的对话框。
　　映入眼帘的是
　　——几天前自己得知要和阮淮昱分离时，当天拍的照片，回家后给他发送的一张合照。
　　这很奇怪，阮淮昱并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甚至喜欢保存照片的人，那天竟然出奇地向她要了这张合照。
　　林泠熙看着手机上显示着的加拿大时间，锦眠市已经到了深夜，侥幸心作祟，她点开语音通话。
　　点击语音通话的瞬间，界面到语音通话，语音通话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响了没几秒，铃声消失。
　　林泠熙奇怪地将视线移到手机屏幕上。
　　她没有按关断键啊，怎么这么快就断了。
　　在她不解中，眼眶倏地睁大，原本平静的心此时疯狂跳动，拿着手机的手不禁颤抖着。
　　阮淮昱接了。
　　通话没有被挂断，而是被阮淮昱接了。
　　得知这一点，她很震惊。
　　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没报什么被接的奢望，也知道阮淮昱平时不是个手机不离手的人，播这通电话也特意看了时间，这个时间点阮淮昱应该在睡眠。
　　这通电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就只是觉得好像拨打了，不论接没接，心里惶恐紧张的心好像放了下来。
　　而，现在……
　　林泠熙不可置信地看着视线显示的画面，这是她的幻觉吗？
　　电话被接通，通话时长开始。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有开口，寂静无声。
　　一秒，二秒，三秒……
　　电话那头的阮淮昱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他没有忍住，在通话时长跳到一分三十秒时，开口。
　　对于林泠熙，他沉不住气，他认了。
　　“林泠熙……”阮淮昱开口，叫出她名字。
　　语调怎么听都有种委屈的意味，声音沙哑又沉闷。
　　手机传声筒将阮淮昱的声音准确无误传来，林泠熙身上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过一般。
　　阮淮昱等了几秒，仍然不见林泠熙那边有任何响应，他不禁皱着眉头，声音又委屈了几个度：“林泠熙，你别不说话，别不理我。”
　　他求着林泠熙说话，求她不要不理他，始终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主动开口，明明是她先打来的。
　　在阮淮昱无比焦急艰辛地等待，林泠熙开了口：“阮淮昱。”
　　明明只是叫了他名字，怎么比痛苦还要催泪。
　　“你怎么接了通话？是我打来的通话吵醒你了吗？”林泠熙思来想去，觉得阮淮昱是被她从睡梦中吵醒，不好意思地带着歉意问。
　　阮淮昱控制着声调：“没有。”
　　“没有什么？”阮淮昱说得没头没脑，林泠熙一时间分辨不出他回的是哪个问题，顺着他的话，说。
　　“我在等你的消息，你没有吵到我。”
　　阮淮昱说得很简略，好像只是闲来无事的等待，他只是很刻意地将时间数词省略。
　　若非要细致描述，那就是：我一直在等你，从分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了，等你的消息，等你主动联系我。
　　倒不是阮淮昱有多好面，只是觉得主动权和抉择权应交给林泠熙。
　　阮淮昱其实从机场回到家，从没手机瘾的他竟也每时无刻抱着手机，时不时打开手机又关上。
　　他不确定林泠熙会不会打给他，也不确定林泠熙会在什么时间段打给他，他猜测林泠熙要是打给他一定会选在他一定不会接到的时间段。
　　“阮淮昱你该睡觉了，锦眠市已经深夜了，再不睡你会吃不消。”林泠熙听着阮淮昱的回答，看着眼前窗外明亮的环境，叹了口气，说。
　　林泠熙不用问阮淮昱也知道他今天一定是起了大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在她必经的那里等着她。
　　阮淮昱：“不要，我不能睡。”
　　林泠熙听见后，不禁担心起来，皱眉问：“为什么不能睡，睡不着吗？”
　　“没为什么，就是不能睡。”阮淮昱也不说清楚，就只是固执地说。
　　不能睡。
　　要是睡了，第二天起来后的落空，我会受不了。
　　林泠熙无奈，阮淮昱倔强起来，谁也劝不动。
　　她也不想这么快就挂断，只是阮淮昱一天多没休息了，自己又不在锦眠市，他生起病来，该怎么办。
　　林泠熙正要开口劝说，就被打断。
　　门外响起敲门声，母亲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崽崽，该吃饭了，等会儿快点下来。”
　　林泠熙将手机拿远，对着门口，应答：“好的，我一会儿就出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林母回说：“那好，别太晚。”
　　说完，就往楼梯口走，下了楼。
　　林泠熙：“好。”
　　又到了选择的时候，怎么每次都要让她做出选择。
　　她不想和阮淮昱挂断，也不想让家人等。
　　虽然母亲口中答应不等她，他们先吃，可不用质疑，家人一定会等她，再一起动筷子。
　　没辙，林泠熙只好从就，将手机放在耳边，慢吞吞说：“阮淮昱，我……”
　　这怎么说出来，说出来好难。
　　林泠熙组织措辞时，电话一头的阮淮昱出声：“林泠熙。”
　　“啊？嗯。”林泠熙心思不在这上面，听见阮淮昱叫她，下意识就答应了。
　　虽是应答，林泠熙还是在想其他的事。
　　“林泠熙，别想了，听我说。”阮淮昱能听出林泠熙左右为难的情绪，开口又说。
　　心不在焉被阮淮昱抓包，林泠熙回过神，将心里的杂念去除，回：“嗯，好，你说。”
　　“林泠熙，今后你还会主动联系我，对吗？”
　　“阮淮昱，我会。”
　　“林泠熙，今后你还会像今天这样给我打语音，对吗？”
　　“阮淮昱，我会。”
　　“林泠熙，今后你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看待我，对吗？”
　　“阮淮昱，我会。”
　　自始至终，两人都是一问一答。
　　阮淮昱都是连名带姓叫她，并询问。
　　林泠熙也同样连名带姓叫他，认真回复，没有厌烦。
　　“林泠熙，今后不论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抛下我，对吧？”最后一个问题，阮淮昱一改前面的问法，带着私心。
　　林泠熙没有像之前那样立马给予回复，而是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逝，阮淮昱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阮淮昱，我不会。”
　　语气坚定，她很重视地回答，没有敷衍。
　　阮淮昱无声地笑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自然地说：“林泠熙，去吃饭吧，家人还在等你，别让他们等久了。”
　　“好。”林泠熙答应他，随后轻声说，“阮淮昱，我挂了。”
　　“嗯。”阮淮昱回复。
　　阮淮昱看着手机屏幕亮起，通话界面已经自动退出。
　　眼睁睁看着手机自动熄屏，阮淮昱始终无动于衷。
　　不一会，灭掉的手机亮起，阮淮昱垂眸看到锁屏显示林泠熙发来的消息，他毫不犹豫打开手机，消息内容展现。
　　薄了个熙：【阮淮昱，你刚问的所有问题我都仔细想了下，我的回答和刚才的一样】
　　薄了个熙：【我是认真回答你的，不是敷衍你，更不是诓你】
　　薄了个熙：【阮淮昱，睡觉吧】
　　薄了个熙：【我答应你，你一觉起来，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还是老样子】
　　看到林泠熙发来的话，阮淮昱更是安心不少，不再多虑，走到床边，上床盖上被子，闭眼入睡。
　　不得不说，有了林泠熙来的话，他确实能安稳睡个好觉，期间没有惊醒过。
　　阮淮昱睡去，锦眠市已经进入深更半夜，天空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高高挂起闪着光的星星，褪去夏季的燥热，蝉鸣也不见踪迹，整天下来竟听不见它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