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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遥遥无期 ...

  •   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卷过都州市的大街小巷。

      在都州过完年后,魏晴雨就跟随着父母回到了老家,她正坐在北方老家热炕头上,听着姥姥讲过去的故事。

      炕桌上摆着刚出锅的粘豆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把整个村子裹成了一片银白。

      她还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都洲,一场无声的风暴正撕碎着她心中的那个少年。

      而他们两人的下一次见面,终究会变得遥遥无期。

      正月初五那天,裘婧突然敲开段惟言的房门,说道:“小言,收拾东西,我们回老家。”

      段惟言愣了一下:“回老家?什么时候?我们不待在都洲了吗?”

      裘婧点点头,手里攥着两张机票:“今天下午的飞机,你爸已经答应了,把这套房子按市价折成钱给我,我们以后再也不回都洲了。”

      “为什么?”

      裘婧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恶心,包括你爸,包括这个地方。”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对不起,没提前跟你说,时间太赶了。”

      段惟言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母亲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那是对过去二十年婚姻的彻底否定,也是对这个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的诀别。

      他转身打开衣柜,胡乱地把衣服塞进行李箱,T恤、牛仔裤。

      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她,抓起手机给魏晴雨发消息,却不知道改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委婉的说:“晴雨,我家里出事了,我要回老家,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跳出来时,他心里被不舍填满。

      他知道她现在肯定在走亲戚,北方的正月里,拜年的队伍能从村头排到村尾,她大概没时间看手机。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等他们,裘婧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里面装着她所有的积蓄和证件。

      段惟言最后看了一眼单元楼门口的香樟树,

      多年前的夏天,他和魏晴雨还在树下写作业,她把苹果的种子放在泥土里,说“等它长大了,我们就上高中了”。

      可现在树还没长大,他们却要分开了。

      出租车在道路上行驶,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去机场的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一个红灯。

      到机场时离登机只剩二十分钟,裘婧拉着他快步往安检口走。

      行李检查完过后,段惟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突然脸色一变:“妈,我手机不见了!”

      裘婧停下脚步,皱着眉:“怎么会不见?是不是落在出租车上了?”

      段惟言急得团团转,刚才在出租车上他还看了一眼时间,下车时只顾着拎行李箱,完全忘了手机,大概率是落在了车上,亦或是掉落在地他未曾发觉。

      “我回去找!”他转身就要往机场外跑,却被裘婧拉住了。“来不及了,”母亲看了一眼手表,“马上就登机了,掉了就掉了,到了老家再买一个。”

      “可是这样我就找不到魏晴雨……”他没有魏晴雨的电话号码,只存了她的微信,手机丢了,就等于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

      裘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先顾好眼前吧,以后总有机会联系的。”

      登机广播一遍遍响起,段惟言被裘婧半拉半拽着过了安检。

      他的理智在脑海中翻腾,究竟是挣脱开母亲的手,立即掉头回去找手机,还是就这样乖乖的跟着母亲坐上飞机。

      段惟言难以抉择。

      在他心里,或许更偏向一,但裘婧只有他了,只有他一个儿子了,她刚刚经历过丈夫背叛的打击,要是此刻段惟言也任性的话,说不定只会更伤她的心。

      于是他妥协了。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都洲市,云层遮住了地面的一切,也遮住了他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结。

      而此时的魏晴雨,正跟着父母在舅舅家拜年。

      北方的正月里,亲戚们围坐在热炕头上喝酒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她被几个表弟表妹缠着玩猜灯谜,手机被随手放在了炕角的棉垫下。

      直到晚上九点多,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姥姥家,洗漱完躺在床上,才想起要看看手机。

      屏幕亮起时,段惟言的消息跳了出来,看清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沉。

      “家里出事了。”

      “回老家。”

      “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魏晴雨立刻回了消息,“段惟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什么时候走的?”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可直到眼皮打架,魏晴雨再也抵挡不住浓浓的困意,也没等到他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她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是石沉大海。

      她试着拨打他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魏晴雨的心悬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要给段惟言发十几条消息,不厌其烦的打几十通电话,可始终是关机状态。

      她问了几个同班的同学,他们也说不知道他去哪了,失踪了一样,不回消息,只知道他寒假前还好好的。

      姥姥看着她茶饭不思的样子,心疼地劝她:“说不定是他手机坏了,等开学了不就见到了吗?”

      魏晴雨沮丧的点点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开学那天。

      魏晴雨是在开学前一天回的家,放下东西的第一件事情,她就做了心里建设去敲响段惟言家的大门。

      轻叩了三声,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听到声响的邻居家将门开了一条缝,王阿姨探出头来,看到是魏晴雨,眼神有些闪躲,“小雨啊,你找段惟言呢?他们家搬走了。”

      “搬走了?”魏晴雨敲门的动作停下,“什么时候搬的?搬去哪了?”

      王阿姨摇摇头:“不知道啊,年前就搬了,没说去哪。”说完就匆匆关上了门,像是在躲避什么。

      魏晴雨不甘心,又敲了敲对门张叔叔家的门。张叔叔打开门,看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听叔的,别问了,他们家的事,我们不好说,你以后……别再来了。”说完也关上了门。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想起段惟言发的那条消息,他要走了,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可他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为什么突然就搬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段父在他们搬走前,挨家挨户给邻居送了礼,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不要把自己出轨的事说出去。

      尤其是不要告诉魏晴雨。他不想让自己的丑事被儿子的同学知道,更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那天下午,魏晴雨坐在位置,盯着段惟言空荡荡的课桌,直到上课铃响了,也没等到他的身影。

      郭老师走进来,宣布了一个消息:“段惟言同学因为家里面的一些原因,转学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教室里一片哗然,同学们议论纷纷,只有魏晴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他曾经答应她了许多件事,可现在,那些约定都像冬天的雪一样,融化了,不见了。

      魏晴雨悄悄打开手机,看着和段惟言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

      “段惟言,你到底去哪了?我很担心你。”

      时间停留在几分钟前,后面是一片空白。她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另一头,段惟言正坐在老家县城的教室里,听着陌生的老师讲着陌生的课,窗外是光秃秃的杨树,风一吹,发出呜呜的响声。

      裘婧因为要在这里找工作忙碌的原因,迟迟没有带段惟言去买部新手机。

      段惟言每天都会在放学路上,盯着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发呆。

      要是他当时留个心眼,把她的电话号码也记住就好了。

      可就算记住了,他也不敢打。

      段惟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然的消失,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魏晴雨,他父亲出轨了,他和母亲再也不会回都洲了。

      于是,他把对魏晴雨的思念,都写在了日记本里。

      “今天下雪了,和北方的雪一样大,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我。”

      “今天看到了一首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可我还是很想她。”

      “今天路过一家文具店,看到了和魏晴雨在学校里用的一样的钢笔,我买了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给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来了,都州市的大树长出了嫩绿的新芽,老家县城的杨树也抽出了新枝。

      可惜他们早已天各一方。

      就当她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不能和段惟言产生交集,也不能得知他的半分消息,转折却出现在了一星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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