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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烟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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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你,似是干涸的土地涌来清泉,喜欢你,犹如无尽的黑夜迎来黎明。”
这次的新年夜不太一样,魏晴雨家选择了先在这里过年,到时候再回老家一趟看看家里人。
段惟言家常年在这,这次凑巧,两家人都在都洲,所以就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吃个团圆饭。
桌上的酒意正浓,段父的脸已经喝得通红,手里的筷子夹着块酱牛肉,晃悠着往嘴里送:“老魏,你尝尝这肉,我前月特意从老家带的,地道!”
魏国忠端着酒杯凑过去,两人的酒杯“当”地一碰,酒液溅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魏晴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越过热气腾腾的砂锅,落在厨房门口。
段母正系着已经沾了油污的围裙,弯腰从橱柜里拿碗,肩膀随着动作微微耸动。
李淑华在旁边帮忙,手里攥着块抹布,擦着灶台的瓷砖:“你歇会儿吧,他们男人喝酒慢,等会儿再弄也不急。”
“没事,”段母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最后一道鱼了,蒸上就好。”
她打开蒸锅,蒸汽“呼”地冒出来,模糊了她的脸。
魏晴雨看见段母抬手擦了擦额头,手腕上的旧毛衣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上面有块淡淡的烫伤疤,是去年炸丸子时被油溅的。
“媳妇!”段父在客厅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酒气,“我饭没了,再盛一碗!”
段母应了声,关上火,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饭厅,拿起老李的空碗,手指碰到碗底,那碗还留着余温。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段母刚盛好一碗饭端了过去,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李淑华端着洗好的青菜走过来:“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没事儿,不用。”段母摇了摇头,拿起菜刀切菜,案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许是聊了些高兴的事情,客厅里的笑声传过来,段父拍着手叫好:“好鱼!好鱼!新一年年年有余!”
魏国忠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嗯,味道不错,嫂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段惟言只草草吃了几口,见自己母亲没有来索性也就不吃了。
面上说着是团圆饭,但正真开心的只有那无所事事的两个大老爷们。
魏晴雨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过节的人,特别是春节。
新年对母亲来说,不是热闹的饭桌,不是绚烂的烟花,而是厨房里永远干不完的活,是男人酒后的一声“盛饭”,是日复一日的操劳。
每次过节,女人都是这样,从早上忙到晚上,做饭、洗碗、收拾屋子,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而男人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坐在那里喝酒、聊天,等着饭菜上桌。
就好像女人生来就是要干苦活累活的。
晚饭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两个男人都喝多了,歪在沙发上打盹。
段母收拾着饭桌,盘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魏晴雨帮忙整理着垃圾,段惟言拿着抹布擦着桌面上的油污。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的新年,她要让李淑华坐在饭桌前,安心地吃饭、聊天。
至少,不用在厨房里忙碌到半夜。
散场时已经是九点半,两人往外面走着,小区外的路灯蒙着层薄雪,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剪不断的线。
段惟言本来想开车带她过去,这个天气还是冷的,怕她着凉感冒。
但被魏晴雨拒绝了,理由是正好散散步,她穿的多一点就是了。
“段惟言。”
“嗯?”
去放烟花的路上,魏晴雨思考良久后问道,“是不是每个女孩成了家之后,都会这么辛苦?”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倒他了,段惟言像是苦笑了声,才解释说:“不一定吧,总有人是幸运的,嫁了个良人,但对于我的家庭而言,说心里话,我并不喜欢我的父亲。”
见魏晴雨一脸疑惑的眼神,他对她也不曾有过隐瞒,几乎是没犹豫的,他就说了出来。
“刚刚你也看到了,我妈在厨房里面忙了一个下午做出来的菜,他就只顾着吃,也没想着帮我妈打下手。”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他总说自己工作忙,每次聚餐到很晚,才一身酒气的回家,喝酒后的他脾气阴晴不定,总要让我妈收拾烂摊子。”
说着说着,段惟言的声音里又带了苦涩。
魏晴雨听着他说,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不想哭的,但鼻子真的好酸,好酸。
但是她真的好心疼他。
好心疼,好心疼。
在那么光鲜亮丽的背后,他过的太苦了。
“我妈她这么好一个人,偏偏嫁给了他。”
“他不称职,无论是丈夫还是父亲这两种身份,他都做的很失败。”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从来都不会考虑过我妈,不过问她苦不苦,累不累,是否真的心甘情愿,掏心掏肺的为这个所谓的“家”付出一切。”
“现在的我或许只想等待高考结束,有了稳定工作后带着我妈离开他。”
他说了很多很多话,路程不远,但他们却走了很久,在徒步走过去的半小时里,他对魏晴雨再次的敞开心扉。
“会好的。”魏晴雨望着他,安慰说:“再难都只是一时,人生没有跨不去的坎。”
她安抚性的轻拍了几下段惟言的肩膀,不敢越界,也不能。
“雨雨也会的。”
“会什么?也跨过一道坎么?”
少年摇了摇头,“你也会嫁给一个良人。”
魏晴雨听完后脸一红:“结婚都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那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嫁给一个很好的人呢?”
“我会算命,你信不信?”段惟言说。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魏晴雨依着他。
天桥底下的河结了层薄冰,岸边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情绪缓过来之后,段惟言从口袋里掏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新年礼物,看看喜欢吗?”
盒子是淡蓝色的,系着银丝带,魏晴雨拆开时,指腹蹭过他温热的指尖。
他的手总是暖的。
礼物是一个是个陶瓷小鱼摆件,青白色的釉,尾巴翘得老高,眼睛用黑釉点了点,活灵活现。
“我记得上次某人说想要,那这次算不算我完成了你的心愿?”
魏晴雨把小鱼捧在手里,冰凉的瓷面慢慢被掌心焐热,像捧着颗跳动的心。
“算!当然算!”
河岸的风卷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魏晴雨缩了缩脖子,看着段惟言拿出烟花放在地上,蹲下身点燃引线。
火星子“嘶嘶”地舔着纸芯,他突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后跑,两人的鞋踩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河水还在流动,风在耳边呼啸。
“砰——”
第一朵烟花炸开在夜空时,魏晴雨的脚步顿了顿,赤红色的光瞬间撕破黑暗,像谁在天上打翻了染料盘。
灿烂的烟花绽放于黑夜,映照着两人一起奔跑的背影。
他们在离河岸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李欣欣大口喘着气,回头看时,第二朵烟花已经升起,是粉紫色的,紧接着是第三朵。
“好漂亮。”魏晴雨呆呆的看着绚丽的天亮。
段惟言的侧脸被烟火映得忽明忽暗,他转过头,“那以后,我都只给鱼鱼一个人放烟花好不好?”
他就总叫她鱼鱼,像在叫只属于他的小尾巴。
“真的吗?”魏晴雨笑嘻嘻道,“我可最讨厌画大饼的人了,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可不准骗我,否则,我会讨厌你的。”
“很重要的人?”他噗嗤了声,说到最后的尾调变轻,像是在确认。
少女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然了。”
段惟言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他的呼吸带着热意,拂过她的眉骨:“骗谁都不能骗鱼鱼啊,对不对?”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寒夜照得如同白昼。
魏晴雨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天底下独此一份,她觉得最好看。
那里面有烟火,有星光,还有她。
“新年快乐!段惟言。”
等高考结束,好吗?
考完的那一天,我就勇敢一次,勇敢的,大声的,说出那句藏了好久好久的……
我喜欢你。
段惟言,要是你能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总是不敢与你对视,因为我怕,怕一个对视,就把我内心关于你的事情全部毫无遮拦的透露了出来。
段惟言,其实,我不止喜欢烟花,还喜欢那个为我放烟花的你。
喜欢你,是我的小秘密,遇见你,是我的小幸运。
遇见你,似是干涸的土地涌来清泉,喜欢你,犹如无尽的黑夜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