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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觉得我变异了,但我不敢说 ...

  •   出租车停在锦绣花园小区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杨晓晓付钱下车,拎着那个小小的行李袋——里面装着入院时的衣服和洗漱用品,站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却感到一种莫名的陌生。

      路灯昏黄,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的石凳上聊天,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一切看起来都和三天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从电梯坠落到在医院醒来,她的世界已经被彻底颠覆。那双能听见整个城市声音的耳朵,像是一扇被强行打开的门,再也关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住的那栋楼。

      老式六层住宅楼,没有电梯。她住在四楼。

      爬楼梯时,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涌来。

      二楼,201室,电视正在放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穿透门板。

      “哈哈哈这个嘉宾太搞笑了!”

      三楼,302室,夫妻在吵架——不,应该说是在“争论”。

      “我上次明明洗了碗!”女人的声音带着委屈。

      “你洗个屁!那天晚上是我洗的!”男人的声音不耐烦。

      “你才放屁!我记着呢,周三晚上,你加班,我做的饭我洗的碗!”

      “那是上上周三!上周三是我洗的!”

      “你——”

      杨晓晓脚步顿了顿。

      以前她也偶尔能听到楼上楼下的一些动静,但都是模糊的、隔着一层楼板的声音。现在,她听得清清楚楚,连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都一清二楚,仿佛她就站在那对夫妻的客厅里。

      她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爬上四楼。

      打开门,进屋,反手锁上。

      拉上窗帘,房间里一片昏暗。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行李袋掉在一旁。

      终于……相对安静了。

      老房子的墙壁厚,隔音效果比医院好。她能听到的声音少了很多,虽然楼上吵架声依然清晰,但至少没有医院那种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

      她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才爬起来开灯。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一室一厅,简单装修,家具都是房东配的,略显陈旧但干净。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还好,多肉不需要经常浇水,还活着。

      她放下行李袋,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警惕?

      她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的脸。

      “杨晓晓,”她轻声说,“你到底怎么了?”

      没人回答。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熟悉的小区景象,但现在她“听”到的比“看”到的多得多。

      楼下大爷的收音机在放《千里之外》,周杰伦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隔壁楼,五楼,有小孩在练钢琴,磕磕绊绊的《小星星》。

      更远处,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老板娘在打电话:“……对对,要一箱矿泉水,明天送过来……”

      还有……草丛里,几只流浪猫在“交流”。

      不是喵喵叫,是更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和细微的摩擦声。但杨晓晓听懂了——不是语言上的懂,而是一种直觉上的理解。

      那只大橘猫在说:“今晚……垃圾桶……鱼骨头……”

      另一只小花猫回应:“保安……九点巡逻……”

      杨晓晓猛地放下窗帘。

      她听懂了猫的“计划”?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她的想象力太丰富,把声音脑补成了意义。

      她需要……系统性地测试。

      走到书桌前,她打开笔记本电脑,但想了想又关上了。

      先不用电脑。

      她需要先弄清楚,自己到底能听到多远,多清楚。

      实验一:距离测试。

      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听”向一个方向——东边。

      声音涌来。

      首先是小区的范围:楼上楼下,左右邻居,楼下空地……

      然后是小区的范围:隔壁几栋楼,便利店,小广场……

      接着是小区外:街道,商铺,更远的写字楼……

      她努力分辨最远的声音。

      一条街外的奶茶店,店员在喊:“珍珠奶茶加布丁好了!”

      两条街外的网吧,有人在打游戏:“上路!上路需要支援!”

      三条街外……有点模糊了,但还能听到一些片段。

      她睁开眼睛,粗略估算:有效半径大约三公里。

      这太夸张了。

      正常人能听清几十米外的对话就不错了,她这是……三百倍?

      实验二:精度测试。

      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不追求距离,而是追求细节。

      她“听”向楼上那对还在吵架的夫妻。

      “……行行行,就算上次是你洗的,那今天该你了!”男人说。

      “我今天加班到八点,累死了,你就不能洗一下?”女人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累啊!我……”

      杨晓晓皱起眉。

      她不仅能听清每个字,还能听出男人语气里的疲惫和不耐烦,女人声音里的委屈和压抑的愤怒。

      甚至能听到……女人在偷偷擤鼻涕?

      太清晰了。

      清晰到让她感到不适。

      这已经不是“听力好”能解释的了。

      实验三:可控性测试。

      她尝试“关闭”听力。

      不是捂耳朵——那没用,声音是直接进入大脑的。

      而是用“意念”,像关掉脑子里一个开关。

      失败了。

      声音依然在,只是当她集中注意力“想”要关闭时,声音会稍微减弱一点,像调低了音量。但一旦放松,音量又恢复。

      她又尝试“屏蔽”特定声音。

      比如屏蔽楼上吵架声,只留下楼下大爷的收音机。

      这次有点效果。

      当她全神贯注地“想”要只听收音机时,吵架声确实变得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水。但维持这种状态很累,需要持续集中注意力。

      五分钟后,她头疼欲裂,不得不放弃。

      结论:能力无法关闭,只能有限调控。持续控制会消耗大量精神,导致疲劳和头痛。

      她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这不正常。

      这不科学。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突然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搜索结果跳出来:

      *《都市异能小说:我觉醒顺风耳后无敌了》*
      *《幻听可能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听觉过敏的治疗方法》*
      *《神秘学:天耳通的开悟体验》*

      她一条条点开。

      小说广告直接跳过——她现在没心情看玄幻。

      医学文章说,听觉过敏可能是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或某些神经系统疾病的症状。常见表现包括对正常环境声音感到不适、难以过滤背景噪音、容易因声音分心等。建议就医,进行心理咨询,服用抗焦虑药物……

      但她确定,这不是“过敏”。

      过敏是对正常声音反应过度,而她听到的是……正常人根本听不到的声音。三公里外的奶茶店,正常人能听见吗?

      神秘学论坛里,有人分享“开天耳”的经验:打坐冥想七七四十九天,吃素念经,连接高维意识,然后就能听到“宇宙的声音”……

      下面跟帖:“我试了,除了饿瘦了五斤啥也没听到。”

      “楼主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建议看医生。”

      杨晓晓关掉网页。

      不靠谱。

      她又搜:“从高处坠落幸存后获得超能力”。

      这次跳出来的全是网络小说,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坠楼后我成了透视神医》《摔一跤开启修仙之路》《重生之我在都市当龙王》……

      她揉着太阳穴,关掉电脑。

      窗外天色已深。

      肚子咕咕叫,她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半棵白菜,一把挂面。

      她简单煮了碗面,坐在桌前慢慢吃。

      吃面时,她忍不住又开始“听”。

      这次她不再抗拒,而是尝试接受,甚至……探索。

      她听到隔壁楼,一个母亲在哄孩子睡觉,哼着轻柔的摇篮曲。

      听到楼下便利店,老板娘在算账,计算器按键声清脆。

      听到更远的街道,夜市开始热闹起来,烧烤摊的油烟声、顾客的谈笑声、酒杯碰撞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立体的城市夜景。

      不再是噪音,而是……生活。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主角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最初痛苦不堪,后来学会控制,最终用这个能力帮助他人。

      她能像那样吗?

      学会控制,然后用这个能力……做点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声音:

      “目标已清除。”

      和那个平稳得诡异的心跳声。

      笑容消失了。

      如果那真的是一次针对她的“清除”行动,那么她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探索能力的可能性,而是……保命。

      她迅速吃完面,洗碗,然后开始检查门窗。

      老旧的防盗门,锁是普通的弹子锁,不太牢靠。

      窗户是推拉式的,锁扣有点松。

      不够安全。

      她搬来椅子抵在门后,又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实。

      晚上,她不敢开灯,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明。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声音太多了。

      楼上夫妻终于不吵了,但开始……做别的运动。床板有节奏的吱呀声,压抑的喘息声。

      杨晓晓脸一红,赶紧“屏蔽”。

      隔壁,室友在看恐怖片,音效惊悚,还时不时发出尖叫。

      楼下,大爷的收音机还在放,换成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唱个不停。

      远处,夜市越来越热闹,猜拳声、笑骂声、甚至还有喝醉的哭嚎声。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尝试控制,但控制需要集中注意力,而集中注意力本身就会消耗精力。

      半小时后,她头痛欲裂,不得不放弃。

      干脆不睡了。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的房间。

      怎么办?

      这样下去不行。

      她会疯的。

      要么被这些声音逼疯,要么被那个“清除者”找到。

      或者……主动做点什么?

      她想起白天的测试。

      能力虽然无法关闭,但可以调控。

      虽然调控很累,但至少是条路。

      她需要练习。

      练习控制,练习筛选,练习在声音的海洋里保持清醒。

      就像学游泳,一开始会呛水,但学会了就能自如游弋。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她不试图屏蔽所有声音,而是尝试“分层”。

      把声音按重要性分层:紧急的、重要的、有趣的、无关的……

      楼上的床板声?无关,屏蔽。

      隔壁的恐怖片音效?无关,调低。

      楼下的戏曲?背景音,保留但不在意。

      夜市的嘈杂?背景音。

      然后,她开始注意那些“异常”声音。

      比如,小区里有没有陌生的脚步声?

      有没有人在她门外停留?

      有没有……那种平稳得诡异的心跳声?

      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然后,她开始练习更精细的控制。

      尝试只听一种声音:楼下大爷的收音机。

      只听戏曲,忽略其他。

      成功了。

      虽然还是会受到干扰,但大部分注意力能集中在戏曲上。

      她甚至能听清唱词:“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练习了半小时,她又累了。

      但这次是“练习后”的累,而不是“被折磨”的累。

      有区别。

      她知道自己在进步。

      虽然很慢,虽然很难。

      但至少,她在向前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凌晨四点多,城市终于安静了一些。

      夜市散了,楼上的夫妻睡了,隔壁的恐怖片看完了,楼下大爷的收音机也关了。

      世界终于……相对安静了。

      杨晓晓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这是她能力觉醒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虽然梦里还是各种声音碎片。

      但至少,她睡了。

      醒来时,早上七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她坐起来,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新的一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杨晓晓,”她说,“不管这是什么,你得学会控制它。”

      “然后,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活下去。”

      她洗漱,做早餐,吃饭。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认真研究。

      不再搜“超能力”“变异”,而是搜“听觉异常”“脑损伤后遗症”“神经科学最新研究”。

      她看了很多专业论文的摘要,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至少知道:目前科学界没有“突然获得超常听力”的案例记录。

      要么是她疯了,要么是……科学还没发展到能解释她的程度。

      中午,她点了外卖。

      等外卖时,她继续“听”周围。

      练习控制,练习筛选。

      外卖送到时,她已经能把大部分无关声音调成“背景白噪音”,只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进步。

      下午,她决定出去走走。

      老憋在家里不行,她会疯的。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不是伪装,是减少“输入”。口罩能过滤一些近距离的人声,帽子能给她一点心理上的安全感。

      走在小区里,她刻意控制听力。

      不“听”太远,只关注周围十米内的声音。

      大妈们聊天:“今天菜价又涨了。”

      孩子哭闹:“我要吃冰淇淋!”

      保安和住户打招呼:“王叔,遛弯呢?”

      这些声音很正常,很生活。

      她慢慢走着,慢慢适应。

      走到小区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街上车水马龙,声音更嘈杂了。

      但她发现,当声音源太多时,反而容易控制——因为每个声音都不那么突出,可以整体调低音量。

      她沿着街道走,路过奶茶店、便利店、理发店……

      听到各种片段:“奶茶要几分糖?”“洗发水用这个牌子的。”“今天特价,买一送一。”

      平凡,琐碎,真实。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可以这样生活下去?

      学会控制能力,把它当成一种……特别的天赋?

      然后找个普通工作,过普通生活?

      但那个“目标已清除”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还有那个平稳得诡异的心跳。

      那不是意外。

      她知道。

      走了一个小时,她累了——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累。控制听力需要持续集中注意力,很耗神。

      她回家,瘫在沙发上。

      晚上,她继续练习。

      一天,两天,三天。

      她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

      比如,把听力想象成一个“雷达屏幕”,可以调整扫描范围和灵敏度。

      比如,给声音打“标签”:重要的标红,有趣的标黄,无关的标灰,然后重点关注红标。

      比如,设定“警报词”:听到“枪”“杀”“目标”等词时自动提醒。

      虽然这些只是她脑子里的想象,但确实有帮助。

      第三天晚上,她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

      然后她闭上眼睛,尝试听向……更远的地方。

      不是无目的地听,而是有意识地“扫描”。

      她听到:

      两条街外,烧烤摊老板在抱怨:“今天生意真差。”

      三条街外,网吧里一群年轻人在开黑:“推塔推塔!”

      四条街外,宾馆前台在打电话:“308退房了,需要打扫。”

      五条街外……有点模糊了。

      她收回注意力。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她要测试一下极限。

      不是距离极限,而是……信息处理极限。

      她能同时听多少路声音?能持续多久?能记住多少?

      她需要数据。

      了解自己的能力,是控制它的第一步。

      她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临睡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出院到现在,她还没给公司打电话。

      她请假三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但李姐没催她。

      可能是因为她刚经历“生死劫”,也可能是因为……李姐自己心思已经在跳槽上了。

      杨晓晓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李姐发了条消息:

      “李姐,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想再请两天假。下周一回去上班。”

      很快,回复来了:

      “好好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担心。(微笑表情)”

      果然,很通情达理。

      杨晓晓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下周回去上班。

      回到那个让她坠楼的电梯所在的大楼。

      回到那个……可能有人想杀她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问题不大。”她对自己说。

      虽然问题明明很大。

      但至少,她开始面对了。

      而不是躲在黑暗里恐慌。

      这就够了。

      她睡着了。

      这一次,睡得比较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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