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四章 故人之子 春庭宴是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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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存十二岁就设下了棋局。
降宿九岁就活在了人的操控里。
降宿看着朝存自称罪臣，看着朝存放任自己落入困境。
朝存早就知道降宣中了囚魂蛊，知道了不杀，留着当眼线，又误认为是朝存自己的放任让祈玥溶灭了门。
降宿看到那一段，唇角嘲讽似的上弯，呵出轻笑。
就凭暗商的本事，用什么正名不了祈玥溶？
根本不需要朝存以死正名。
除非朝存真的想死，
除非杀人的不是人，
是感情。
是堆叠将成，却败在最后一个的自责。
也是追求。
终成眷属，同赴黄泉。追随已亡人的步伐，奔向边界，穿过阴阳，或并肩，或领先。
降宿就如此地看着，他没有哭，没有难过，更没有失去心上人时该有的一切表情。
他诡异地平静着。
他们的相见是算计，同行是出于利益，爱意更是意料之中。
他们的爱畸形，也可能就称不上是爱，是权钱的相互吸引，是欲望的各取所需。
是他们两厢情愿。
降宿明清朝存的好是利用，他也接纳这份利用。
可他就没有想过，朝存是他九岁以后的噩梦，是春庭宴的幕后主使。
哪怕朝存没有写春庭宴是他的手笔，降宿也能看出来。
不然朝存那三喜是白恭的么？
降宿再次看了一遍《告亡书》，视线最后落在了日期上。
六月初五。
今天是六月初一。
降宿盯着这日期，沉默许久。
日期定在六月初五，这《告亡书》也该是六月初五的时候呈上给降宿，而不是现在，提早四天到了降宿手里。
“咯吱——”
椅子缓慢摩挲地板，刺耳挠人，降宿恍若未闻，起身直往殿外去。
他想当面质问朝存。
也想去看看朝存下一步的棋。
降宿不信即丞相真会违背朝存的命令，朝存可能是故意的，就郡城跟江湖堂的距离，脚程最快就是四天。
即丞相早让人在降宿的殿外备好马，降宿越身上马，马鞭扬起，马儿却没有按料想的一样往宫门去，反而朝向另一边——皇后的宫殿。
……
皇后的宫殿里，殿中只有两个人，主位上的皇后，以及一身襦裙的曲鲤。
曲鲤知道自己不是降宣的血亲，思虑几天后，把自己的真实性别告诉了皇后。曲贵妃去世后，皇后对待曲鲤也是很好的，和降宿一个对待法。曲鲤的外公虽然还在，但她要是想和鹿宴成亲，高堂的位置还得是皇后坐。庶氏儿女也是正妻膝下的儿女，曲鲤答应让鹿宴风风光光、正大光明来娶她的，皇后这一关不过不行。
降宿一进殿里就掀起衣摆，跪在大殿中央，他直起身，对上皇后的视线。
来路的风吹静了他的躁，降宿轻声质问，“皇陵那天，是他让母后说的，还是……您的真心话？”
曲鲤一脸“你吃错药”的表情看降宿，碍于殿门开着，她现在又是以曲家长女的身份出现在这，降宿这个未来皇帝下跪，她不得不起身退到一边。
皇后依旧坐着，垂眸注视着降宿，许久没有开口。
她的沉默只一昧在降宿将熄灭的火上浇油。
降宿不想再和皇后僵持下去，他撑起身子，转身向外，后面就传来了皇后的叹息。
“本宫和他，是本宫和你父皇的关系，”
同样的合作，都是为了女儿家的自由自在，只不过一个是皇后主动求的，一个是利益的诱惑。
仅仅一步就是门槛，降宿望着院落外想飞驰的马儿，尖牙刺痛唇肉，他到底是停下了躁动，面朝皇后。
皇后看着降宿，眉眼恍若数年前的慈爱，“是哪个重要吗？本宫说了，你是我儿子。”
她起身走向降宿，无奈地笑了一下，一步一步，缓慢也是真实，“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想他开心的？你和他，你开心吗，皇儿？”
皇后一直走到降宿跟前，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一切不言而喻，是朝存的指令。
重利薄情，降宿认同朝存评价自己的词。
“不开心。”
母爱的温柔裹上降宿，他也愿意为这一时的温柔示弱，当一次难过要人哄的孩子。落寞无助，轻蹭着那一丝眷恋。
皇后的指尖轻轻擦过降宿眼角的热，带走湿润。手指又往下，她搭着自家孩子的手臂，轻柔地推着人转身，“把那孩子带回来也好。”
巴掌轻拍后背，降宿站在门槛的另一侧，站在大殿的外面。他停住不动，给皇后一个僵硬的背影。
“他是本宫故人之子，也算是本宫养大的。你和他，本宫是同意的。好好待他。”
降宿机械般地启动四肢，似乎还能听到机关摩擦的“吱呀”声。
“谢母后。我会的。”
皇后凝望着降宿，不禁感慨有她当年的风范。
——
她很小就开始读书了，一本一本，一月一年。
书案上的书一加再加，书堆有人那么高，一个又一个的人挡住了她的眼界。
她懂上古，她知道名人名事，她熟读经典，倒背如流。
却不知道今夕何夕。
她伏在书案里，她知道她这一伏就是一辈子。
她有什么办法？
她是庶女。
一摞书微微偏歪，摇摇欲坠，一截白皙抵上，却是火上浇油。
“砰——”
她又伏身下书案，闷声轻笑。
许久，她才拖着身子叠书。其中一本是三从四德的“子从”，她笑着放在了书堆最顶上。拍了拍手，她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
七摞书堆，最顶上的都是三从四德。
三从四德，不过是男人奴隶女人的笼子罢了。
……
及笄之后，她入宫成了新一任皇帝的后妃。皇宫是一个大一点的笼子，可她却在这笼子里遇到了一只黑鸟。
那是陛下的女臣，暗商的主令。
她是当世才女，知礼温婉，上能琴棋书画，下能吟歌诗赋。
她是一方贾商，以利为重又不失柔情，指尖一沙就是一家无忧。
本就是相互吸引，命定成为了知己。
新年辞旧，自由的黑鸟打开了关白鸟的笼子。
她们自成风景，灯火漫天，烟火人间。
“诺诺，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去我那吧。”
“还有一会呢，阿月，你送我回去吧，不然陛下会怪你的。”
“怪不了。诺诺你过来点，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陛下是有心上人的，收你们就是清耳根的，谁让那几个老太吵死了。没事的，诺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我多好，要他一个妃子咋了。”
“哎呀，阿月你乱说什么啊。”
“那我的诺妃娘娘，愿意跟臣回暗商吗？”
“愿，愿意……”
……
一次两次，最后离月替她向降宣请求，让她外住在暗商。如此，她们的日子美好，她在离月的羽翼下都快忘了，这个世界的不幸。
“阿月怎么喝起药了，严不严重？”
“诺诺……我，有喜了……”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从不知道离月有什么心上人，那这个有喜只可能是个意外。
“阿月……”
“诺诺，我想生下他。”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降宣也知道了离月有喜的事，准了离月的假。
她教离月织小衣服，有的时候也会提到取名。
“诺诺今天有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她其实还挺爱看书的，只是不喜欢三从四德。
“看了一本游记，讲道士去西游的，不过我还没看完，就看到他们刚北上到驿站。”
“驿站？叫啥名？”
“叫鱼儿泺。”
“鱼儿泺？泺……，诺诺，你说，他叫离泺怎么样？”
“阿月说什么是什么。”
……
可惜天不随人愿，离月难产，只留下了一个男婴。
让她意外的是，降宣愿意抚养离月的儿子。
她请求降宣将离泺放到她膝下，降宣允了。
她抱着孩子，看着他像离月又不像离月的脸，摇床数月，她最后叹息。
她入政殿，大胆地和降宣做了一场交易。
离月的死浇醒了她的梦，天下女子没有多少有像离月一样的命，她们“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又在不知道的什么时候死去。
她这次自愿困入牢笼，换她们自由。
坐井观天，自由的鸟儿再入笼子，煎熬，难耐，无孔不入。
再鲜艳的色彩，看得多了，也不过是一抹灰。
……
“姨姨。”
咿呀的稚嫩叫醒她，她眨了眨有，脑中又刷上了色彩。
“囝囝。”
她出声，转身一看，降宣抱着两岁的小离泺，小离泺手里还有一道圣旨。
“陛下。”
降宣止了她的礼，放小离泺下来。小离泺一步一摇到了她身边，把圣旨递过去，又脆生生喊她，“姨姨。”
圣旨上是她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小步。
……
三从四德，她到底是读了太久，到现在才明白，她不是来修订妇道，她是来打破妇道、另立新生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四章 故人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