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十四章 只有神才死不了 降睡了朝的 ...

  •   等朝存再上桌时,李材尽用一脸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问不是,不问也不是,纠纠结结一番还是再喝口酒。碗搁在桌上,哪怕动作再怎么轻,也会发出一声清脆。李材尽没有数他自个喝了多少,反正脸已经上了红。

      “我突然不很羡慕他了。”李材尽喃喃自语,连顺嘴的自称都换了。

      朝存听到了,敷衍地“嗯”了一声。

      “太他…的惨了,太惨了,这辈子我是不只会又他一个这么惨的?不儿,还有一个,诗家那个。被你算计,还不如要我打赢你。”李材尽哝完看向朝存,“算对没?”

      朝存:“……”

      不等朝存说话,李材尽就知道他算对了。

      “四年不用手都生了。”他顿了顿,身子往后靠,眼睛瞟向屋里,主要是想瞟降宿,语气是风雨欲来的莫测,“你不怕把自个搭进去?”

      哗啦声断断续续,又一壶酒快见底。

      朝存手指抹过杯沿,溅撒的酒水擦净,无痕无迹,像从来就没有过。

      一如朝存规划好的命数。

      “你不是算到了么。”

      朝存也做好了把自己搭进去的打算。

      “老子要是真手生就得了。四年,老子是天天算,熟得不得了。”李材尽喝得满脸红,看不出眼眶是不是也是喝红的,他的声音暗哑,“不自尽你还有四年……是么?“

      是这一滴酒水,生来死去,无踪无迹,没多少人知道,也没多少人记得。

      朝存喝尽手中的酒,醇香又一次刮过喉咙,留下辛辣的刺痛。

      朝存却是被这痛逗笑了。

      比起他身上的伤,这样的痛还是太轻了。

      连他的轻也是装模作样的轻。

      他又把那震惊李材尽的话拉出来重复,“我疯了。”

      是疯了。

      所以朝存想自尽。

      李材尽不懂的是,朝存为什么只剩六年的寿命。

      所以他宁愿自己是太久没算,手生了,算错了,看偏了,也不想信这个变卦。

      谁,没病没灾,没祸没害?

      自己不了断,让天顺其自主,还是活不过三十。

      知天者只窥得终,李材尽只算到了果,算不到因。

      朝存的命太乱。

      李材尽理不清。

      纠纠缠缠,有有无无,明明灭灭。

      太多,太杂,太混乱。

      李材尽初出江湖时给很多人算过,后来为了打过朝存,才去学刀。

      人身上再如何,都会有一条生线和死线。

      生线自人出生就会亮起,而死线只在人将死时燃成灰烬腿去。

      他曾经把一城人的命混在一起算,那些人的命运交织,密密麻麻,也比不过朝存身上的多。

      吉和凶混杂,旺和克融合,生线和死线数以万计的相交。

      像别人的命数接到朝存身上一样。

      这样的情形,李材尽只在闭眼的时候见过。

      那一丢和降宿有关的算计,李材尽还是从降宿那反推上来的。

      至于死,李材尽是从他自己的命里推的。

      “还是那句,你咋就没死呢?”不能朝存拿疯的事敷衍李材尽,就不能让李材尽拿这事敷衍朝存。

      朝存还活着,对于朝存来说,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亲人死去,只有朝存死不了,还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李材尽不是在咒朝存。

      他是在祝福朝存。

      因为只有神才死不了。

      因为只有人才会死。

      但朝存真的要死了,李材尽是第一个急的。

      “打赢你老子才能报仇。”李材尽盯着朝存,嘴嘴里的话越说越快,“老子算卦是天才,武功狗屁不是,学了他妈十二年,现在偷袭都还打不过你,两年就更打不了过你,你他妈是存心要老子不报仇,就这么放着老子身上千条人命不得好死不能投胎转世重新开始,是不是!啊,是不是!”

      对李材尽来说,朝存不是一个师父。

      顶多是让李材尽意识到,卜卦报不了仇,但拳头可以。

      基本功是看书学的,刀法是一刀一刀劈出来的,实在不行就去找寒琴。

      他当年也只因为算到朝存能帮他报仇,才拜了朝存当师父。

      他更多把朝存当一个慰藉。

      他们同样背负血海深仇。

      他不确定朝存是不是狐身一人,他只确定他是。

      谷镜宗上下满门,只剩他李材尽一人。

      要不是朝存,他就该浑浑噩噩地过那永不安生的后半日子。没有出路,更没有希望,那些早就埋葬在了生存的坟里。

      有朝存在,他就能安慰自己。

      没事。

      别怕。

      有一个人也有仇,他不是一个人,复仇路上不止他一个人。

      哪怕毫无仇人踪迹,哪怕线索总是断断续续。

      他也挺过来了。

      十二年都过来了。

      “你说什么?”

      “我不会死,”朝存抬眼看了一下李材尽,“你不是知道我死不了么?再说算我的卦都不准,还没吃够教训?”

      “那几个没本事能跟老子比?老子的卦就准。”

      “不准。”

      朝存淡定地反驳李材尽,视线交汇,沉默蔓延。

      “行。”许久,李材尽扯出一个笑,灌下最后一碗酒,“不淮。”

      李材尽有住的地方,他没醉,自己一个人走了。

      徒留朝存收拾烂摊子。降宿就是其中烂摊子之一。

      朝存推开了降宿房间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找了半天才在朝存自己的房间找到人。

      光探入房间,驱散黑暗,就见降宿坐在地上,靠着床榻就这么睡了。房间的烛光点亮,降宿迷迷糊糊用手揉眼睛,涣散的眸子逐渐聚集。降宿认出来人是朝存,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染着笑意。

      降宿估计又是酒没醒,或者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是带着刚醒的沙哑。

      “离哥,天亮了么?”

      “还没有。”

      朝存过去把他拽起来,“怎么躺地上了?”

      “离哥不让,不能爬。”

      朝存:“……”

      被拽了一个空的降宿愣了一下。

      没有天亮那就是做梦,毕竟也只有梦里,朝存才会这么“亲昵”。

      降宿顺着力道站起,张开手,一把抱住了朝存。

      闻着朝存身上的酸涩,头窝在对方颈间蹭了又蹭。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朝存的抵抗,降宿就更加确定是梦了。

      朝存也确定了,降宿酒没有醒。

      以朝存的反应力,他当然可以避开。

      只是他不想而已。

      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还是他自己给自己准备好的坟墓,朝存也没来由得感到惆怅。

      人都是怕死的。

      把死当作理所当然,说是这么说,也还是会怕的。

      怕他死后大仇不能得报,不能还他们一个清静、还江湖一个太平。

      怕他死后他们会不会难过……反正,何屿是会说死他的,保不齐那天就诈尸活了。

      怕……

      朝存垂眸,降宿也正好抬眼,视线相对,平静如死水的瞳孔,倒映着另一人的光彩,和天上的星星一样。

      月亮照映天下所有人,唯独这个“星星,”眼睛就只有他。

      怕他死后,降宿能不能当个明君,让天下太平。

      “好香。”

      降宿半意识闻着味呢喃,朝存却是脸一抽,只觉得以后的路任重而道远。

      所以他干了什么,把好好的太子教成了这样。

      两人年纪差了三岁,身高也差了点。降宿仰头,环抱住朝存,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两人中间,抓着朝存的领子往下扯,像是无知的信徒带着他所崇拜的神明游荡人间,不知道这是把神明拉下神坛的毁灭。

      朝存一直都在关注降宿的举动。

      他任由降宿动作。

      在他的眼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唇。

      烛火明灭,风雪拍窗,身体相贴,两两唇辨将要合吻,朝存却先一步错开,平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朝存抬手,劈晕了降宿。

      降宿转醒时,抽动的太阳穴终于有了知觉,痛得他想再睡一觉。他翻了个身,被子扯过头顶,醉酒的记忆一并覆上。

      诗家的酒是朝存酿的,他喝醉了,然后……

      对朝存撒娇,要抱抱。

      被李材尽指责是狐狸精。

      朝存说离不了他。

      三更半夜摸到朝存房间,迷迷糊糊把真的朝存当梦里的去亲……

      后面,降宿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后脖子酸疼酸疼的。

      应该是没有亲上,朝存把他打晕了。

      所以………呸,狐狸精怎么了,碍李材尽什么事了?

      勾的又不是他,谁看得上他啊,叫什么叫。

      本来降宿头就痛,现在更痛了,在床上扭来扭去。

      曾经在皇宫,他偷摸搞了本话本,谁也不知道,连暗卫他也瞒了。活本里的男主人公都喜欢可爱贴心又会撒娇的女主人公。

      降宿就想着,什么时候也对朝存实施一下。

      至于效果——

      很好,

      特别好。

      降宿也真佩服他自己,扮得这么像。

      他离哥不仅抱了他,还安慰了他,别提效果有多好了,要是没那个碍事的人就吏好了。

      降宿又有点担心,抱着被子哼哼叽叽。他离哥这么聪明,情事懂不懂?要是看穿了,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毕竟这房主人只有一个名字,

      不是他。

      鼻间的清香一点点安抚着降宿的心绪,他闭了闭眼,想着算了,先再睡一会。

      意识沉浮,降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床上哪来的他离哥身上的香?

      降宿一下被这个问题定住。

      他猛得坐直,僵硬地睁眼,一点一点扭头看房间的陈设,奇怪的事实在他脑子里炸响。

      这不是他的房间。

      是他离哥的。

      他昨晚睡在这里,那他离哥呢?

      还有他刚刚干了什么?

      事实在意识里扎根,降宿脸上忽地一热,毕竟他现在躺的是朝存的床,身上也应该都是清香。

      他又闻了闻,酸涩的,带了点甜。

      嗅得降宿神经酥麻,牵引起了一股涨痛。

      这个异样一上来,降宿就下意识团吧团吧被子塞在腿间,等着自己消下去。

      塞完他又想起这被子不是他的。

      降宿:“……”

      “砰!”

      厅堂里,听到动静的朝存转过头,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快速地从他房里掠出,钻进另一个房间。

      又是一声响,门关得死紧。

      朝存沉默地站在原地,蓦地,唇角一弯,笑了。

      笑地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四章 只有神才死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