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君恩（脑洞合集）》纨绮季

2、干完这票就回来娶你02 “我？

　　“我？一辈子待在杀手楼里，混口热饭吃！”穆石君头都没抬，飞快地扒着碗里的饭，她都快饿死了。

　　有次穆七出任务去了六七天，膳堂的人从第四天开始就不给她发饭了，那派饭的伙计一个人吃两份饭，指着她笑：“还想吃饭呢？你干爹说不定都死外头了！来来来，叫我声干爹我就赏你……”

　　穆石君捏着拳头，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下一秒，这伙计就被正好归来的穆七踢飞出去。穆石君至今记得，他那时的样子，满面灰尘，一身黑衣上全是深色的血渍，脸也黑黢黢的，活像个包青天。发冠束得歪歪扭扭，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好几个血口子。

　　这般狼狈，眼神却冷冽，说出的话仍然很“穆七”：“让谁叫干爹呢？你干爷爷回来了，她是你干奶奶。”

　　“杀手楼第一煞神回来了！”

　　那伙计当即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走了，一口气吐出好几个“饶命”。

　　话扯远了。穆石君回了这么一个没追求没理想的答案后，被穆七捶了下脑门：

　　“笨丫头，你便心甘情愿一辈子待在这破地方？”

　　穆石君捂住额头，撅起嘴：“我有什么办法，你去哪我就去哪啊，你既签了死契，我也走不脱了。”

　　这话不知哪里取悦到了穆七，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穆石君说这句话，单纯是觉得，这种有饭吃有命活……虽然穆七经常一出任务就是好几天，但也勉强算有人陪。

　　这种生活是让小时候那个睡破庙、与狗夺食的她想都不敢想的，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啊，虽然有时候会受点欺辱，但这跟活着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虽见穆七神色怪怪，但还是没多嘴去问。从前她每次去问，都会被穆七恶言恶语地呛回来：“问什么问？吃你饭去！”

　　简直是自找没趣！久而久之，穆石君也不问了，比起他那多愁善感讳莫难测的少男心思，还是填饱肚子更重要。

　　“若是……我是说，若是有一天……”穆七看着极其紧张，像是在问什么关乎人生大事的问题，“有一天，我可以离开杀手楼，你愿不愿意和我……”

　　这语气听着扭扭捏捏，说到一半又不说了。穆石君终于从饭盆中抬头：“嗯？”

　　“算了，到时候，我总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和我去。”穆七措不及防与她对视，又换了副神色，是往常那副痞气欠揍的样子，“吃慢点，满嘴都是。”

　　他伸手揩掉穆石君嘴角的饭粒子。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躺在银子里睡觉！”

　　回忆起这句话时，穆石君好像还能回味起那日饭菜的味道。

　　她这是饿了吧？

　　穆石君舔舔干涩的嘴唇，往兜里掏了掏，连半块饼渣都没有。

　　果真是世事无常一语成谶，穆七生前可谓铁如公鸡拼命三郎，接任务是全杀手楼最勤快的，饶是这般，也没赚到足够在里边睡觉的银子。死后的骨灰却是和银子睡在一处了。

　　而她——不求热饭了，这时便是有块干饼子来，也会感激涕零！

　　太阳只在山沟沟中露出大半个脑袋，穆石君总算到了先前在树上物色的地方。

　　推开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却没抖下多少灰。

　　自小在杀手楼生活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先谨慎地四处探查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放心卸下包袱歇息。

　　说来也巧，此处正是一荒郊破庙。

　　“穆七，你还真是凑巧，正好有个地方给你上香。”穆石君一边翻找出包袱中的瓦罐一边啧啧。

　　穆石君想起，自己自幼无亲无故，流浪人间，从没机会参加这种场景。

　　唯一一次亲身看人上香竟也是关于穆七。

　　“臭丫头，看着点儿，若我之后死了，你也得记得这般替我上香祭拜。”穆七呼了一口气，细细吹干黄纸上的墨迹，才取了米糊，贴到木板子上。

　　“‘穆’七爹之位，‘穆’七娘之位？’”穆石君歪着脑袋读黄纸上的字。她好意提醒：“干爹，你确定牌位是这么写的吗？”

　　“那是当然，怎么？你还不信我？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那时穆七语气凶巴巴的，瞧着很有威信。

　　不过这话穆石君确实无法反驳，因为彼时她刚被穆七收养，脱离乞丐行列，嘴里砸吧透了也只有口水味儿，肚子里装过的米说不定真没有穆七吃过的盐多。

　　但她很快便没空闲考虑这个了，因为穆七扯住她往蒲团上跪:“来，石头，给你干爷干奶磕头。”

　　彼时她十二岁，穆七也才十七吧？这幅场景，荒诞、荒诞。

　　“给……唔……磕头。”可那时的穆石君想不到这么多，身子被扯得晃晃悠悠，好不容易稳住，连磕了三个响头，嘴皮子却像是被黏住一般，如何也说不出“干爷干奶”这几个字。

　　穆石君皱起眉头，不信邪:“给……唔唔唔……磕头。”

　　连试了好几次，却依旧说不出口。

　　惹得穆七以为她犯了什么病，上了三支香后就急急地来抠她的嗓子眼:“你这笨丫头，又吃什么不该吃的了？”

　　穆石君瞪大一双眼睛，那叫一个有苦说不出！

　　故而如今，她对上香的流程还算熟悉。

　　没有黄纸？找块完整的木板子，歪歪扭扭刻下穆七的名字。

　　“穆”字不会写，写个“禾”算了，反正复杂了干爹也看不懂。

　　穆石君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匕首划拉，七零八落。穆七的一生就在这几道深深浅浅的刻痕中落下句号。

　　“呦，‘禾七之墓’？杀手楼还有这号人么？”

　　身后传来一苍老浑厚的调笑声，穆石君拧眉。

　　握紧了手中匕首，她猛地扭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刺去。

　　“呵，倒是学了个七分像。”刀尖落在老人肩头却没能顺利刺下去，而是被两指轻易地夹住。

　　穆石君只从这两指犹如铁杵般的力道便能看出，此人内力深厚，实力恐怕不在穆七之下。

　　“小妮子，别这么大动肝火啊。”正当她在心中快速思索着应对之策时，老人开口，“按理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干爷爷呢。”

　　他说话间，另一只手从腰侧的布袋子中抠出一点儿烟叶嚼着，仅剩几颗的牙黄得发黑。

　　“你是，瘾三爷？”穆石君怔愣，手中匕首的杀意不自觉减轻。

　　“哎，好妮子，还认得我呢，不像那个臭小子，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明年清明莫不是还要怪我没烧纸钱呢！”吕三手指将刀尖弹开，吹鼻子瞪眼，因为嚼着东西，声音很含糊，“不过这都多久了，我也早不在杀手楼了，你还是别叫我这个名字了。”

　　穆石君想说，想必干爹也不是故意的。

　　但这话说出来太傻，况且她与吕三说来也差不多只有一面之缘，所以她并没有搭这个腔，而是接着后一句问：“那叫你什么？”

　　“干爷爷？吕三？随你吧。在杀手楼这么多年，真名我早不用了，听着也不习惯。”吕三摆摆手。

　　“你那时候是十二岁吧？这么小一个，瘦不伶仃，跟猴似的！”吕三吐了烟叶，眼珠凹在眼眶里，伸手在腰间比划着，“穆七也是没个福气，这么早就死了，啧啧……”

　　穆石君没说话。

　　“话说，你如今叫什么？”吕三问。

　　“穆石君。”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不是问这个，我问的是楼里大家……哎呀你懂的！”吕三拍拍她的肩，手掌枯瘦，穆石君没什么反应，倒是他本人被连带着一起抖。

　　“我没有那种名字。”穆石君淡淡道，头撇向一边，眼睛正对上那个滑稽的“禾七之墓”。

　　她突然抖了一下。

　　吕三的手还放在她肩上。

　　一定是吕三还在抖。

　　穆石君心想。

　　“呦，倒是稀奇。穆七那小子这么贪财，竟就这么白白养着你，连出任务的机会都不给？”吕三胡子翘起来，浑浊的眼睛瞪圆了，显得有些滑稽，“这臭小子，倒显得我小气了，压着他打了三年工。”

　　穆石君沉吟开口：“是我愚笨，学艺不精，干爹怕我出去丢他的人。”

　　这是穆七的原话，杀手楼中的人收干儿子干女儿是常有的事，毕竟干这一行，朝生暮死是家常便饭，这般也算给自己留个后，留个慰藉。

　　不过有几条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七岁以上不收。怕孩子已经和别人有了牵连，不好收拾烂摊子。

　　第二、收了就必须好好养，至少要给口饭吃。死在楼里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最后一条是楼主加的，孩子长大后必须在杀手楼历练，免得到时候说杀手楼藏私，不教真功夫！

　　历练历练，说来好听，其实就是替杀手楼打工卖命。任务只有一个：杀人！

　　这楼主可真恶趣味。毕竟手上沾了血，便再无法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而且杀手出任务都是有钱拿的，而这“历练”的钱，大头却是分给收养者，被收养者能拿一点边角料就不错了。这行径有个好听的名字：“孝敬”。

　　这历练的时间最多十年最少三年，全看收养者心情！

　　被杀手收养，学会杀人，成为杀手，自此杀手无穷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