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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色诫09 彩姑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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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姑攥紧掌心,那里烫得发热。
彩姑张开掌心,正是先前那块石头!
“坚不可摧百毒不侵?”彩姑心中底气顿时足了,脸颊汗湿着,可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转身,正面迎向杜青鸢,人与巨大的石块对比起来,那般渺小。
周围黑洞洞一片,石妖还在向前挪动,每一个脚步都荡起很厚的一层灰。
“石妖,若是你的坚不可摧碰上同样的坚不可摧,孰胜孰负?”彩姑叉开腿,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一点光辨别了下方位,瞄准了这座坚不可摧百毒不侵的外壳流露出的最脆弱的地方——杜青鸢的眼睛。
“呵,不自量力,以卵击石……”杜青鸢已经走到她面前,弯了身子,嚣张地仿佛肆无忌惮。
石头碰撞在一起的咯咯声,听得人牙酸。
眼看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彩姑几乎压制不住呼吸:来不及了!
整个世界模糊,黑白颠倒,只有手中石头散发的热意是清晰的。
彩姑扬起手臂,搭上对李家姐妹的托付、对自己小命的保全,还有一点儿向旁人证明的意味,奋力一抛——
从前杜青鸢还是个书生、没有被石妖夺舍时,彩姑就常常去打鸟蛋,偷偷换掉他带来的桂花糖。
佛祖说他的糖苦,那时彩姑也觉得匪夷所思,但她现在懂了。
鸟儿在高高的树上筑巢,彩姑随手捡块石头,一打一个准。
石妖的眼睛离地面很高,石子在空中抛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看着却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彩姑的心跳一瞬间被放慢、放大,那颗石头在空中停滞的时间变久,她呼吸都凝住。
石妖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身子越来越弯……
“中了!”
小石块与石头缝隙磕碰,她的心蓦地一松,瘪了很久的声音终于失去控制,倾泄出来。
肩头的狐狸也晃晃尾巴,似乎对她这番举动很满意。
与此同时,“哄”的一声巨响,石头碎裂的声音和一阵惨叫声交错响起。
只见那巨大石身裂了千百道缝隙,里头炸开白光,仿佛要将整间昏暗的屋子全部照亮。
“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石妖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那些石头碎块从他身上脱落,一片片、一块块,“虚伪……你们所有人都这么虚伪。”
彩姑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道理极了,她两手叉腰,嘴皮子利索:“你当我傻吗?若是不这么做,岂不是要成为你修炼成人形的养分了?若是一只好妖也就算了,偏生你还是这么一个是非善恶黑白不分的坏妖怪。”
“是非善恶黑白不分?”石妖仿佛是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们这群人才是是非善恶黑白不分罢?”
这话说得太没道理,彩姑刚想皱眉,石妖又补充:“将三块破石头视为将军,香火供奉,还真以为他们有灵?这上方山的安宁明明是所有的草木生灵共同庇佑的,凭什么只尊他们!!!”
“我不甘心,我非要修成人形,让那三块受了百年香火还是石头的废物看看,谁才配享那些香火、谁才配受人敬仰!!”
他说了一大溜儿,总算停了嘴。
彩姑眉头拧起,想起那“三青石”的传言,狠狠啐了口唾沫:“我告诉你谁不配。你才不配!”
她冷眼看着那些石头裂开、落下,白光越来越强烈:“你强抢民女,将人扒皮抽筋,连做给将军提鞋的小卒也不配!”
“我……”
“别我啊我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石妖正想开口辩驳,彩姑已经预判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直接截胡儿,“你想说,娶李香梅是为了完全杜青鸢的夙愿对吧?算不了你强抢民女。”
“我呸!你占着你是块石头,不要脸也无所谓了?”石妖还没来得及反应,彩姑又是一口唾沫吐了去,“杜青鸢对李小姐死缠烂打,虽也不是个好人,可比起你强多了!人家娶李小姐回家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你倒好,为了一己私欲,将人吸干、连她所有的妹妹都不曾放过!你可真是妖中败类!”
她这番话说得石妖愣住,如何也反应不过来。
“就算大家将三青石视为将军,进贡香火,我怎地不见其他石头起了歹心?偏就你这一块出来作妖,败坏我上方山名声。”彩姑持续输出,“还有,你知道为什么三将军生不出灵智么?因为他们将那些香火都炼化了,毫无保留做了庇佑上方山的灵气,让山上钟灵毓秀、还让你这只坏妖怪生了灵智。”
脚边突然砸下一块石头碎片,彩姑怀疑是这石妖故意的,还是捂住狐狸和自己的头,离这石妖远了点:“你真是好日子过够了。我还当为什么山上那么多方丈,会察觉不出你在妖祸人间,原来是你装得一副人模狗样,用钱把李家小姐们全都买走了,那贪财的老爹只要钱到位就行了,就算是他自己将女儿卖给了妖怪,他也不会说半个字。”
彩姑越说越气,胸膛上下起伏:“现在总算有人治你了吧?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我告诉你,你如今这般,只是毁了真身,还未魂飞魄散,还算轻了!我等会可不会给你超度,还是别挣扎了,早点去投胎,说不定还能分个畜生道!”
“想开点,畜生总比你当一颗石头要好。畜生至少还能创造社会价值,你这颗坏石头?只会为祸人间!”彩姑一口气说完,只觉心中痛快极了,有种上完茅房后的舒畅感。
石头完完全全破开,白光充斥整个屋子,将里面的黑暗照得无所遁形。白布消失、深不见底的屋顶消失,只留下两口棺材在原地,及她的一口粗布包袱立在一旁。
那方一直悬在半空的手帕终于落下,轻风穿堂而过,它扑簌簌如有意识般,飘到彩姑头顶。
肩头的狐狸蹦跶了一下,彩姑恍惚着抬手,摸下头上那方手帕。
软软的,但已没了那股异香,只剩清新的皂角味。
彩姑放在鼻尖嗅了嗅:“香梅小姐……”
“咔。”
是棺材板打开的声音。
彩姑循声望去,一只涂了红蔻丹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枯瘦枯瘦的。
“小师父……”
李香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儿难为情,似在求救。
彩姑回过神来,“哎”的一声快步走过去,帮着她把棺材板掀开。
里面探出一张头发淌着水,脸色惨白的脸。
“香菊小姐。”彩姑哑声轻唤。
李香菊憋了好久,“哇”地一声扑进彩姑怀里,环住她的脖子,肩头狐狸反应很快,一下子跳到彩姑头顶。
肩头濡湿的感觉越发明显,彩姑没经历过这般场景,略微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一下下拍打在少女瘦削的后背。
“姐姐、姐姐散了她的魂魄。”李香菊抽嗒。
“嗯,我知道。”彩姑应声。在她击中石妖眼睛的那一刻,李香梅的执念也了却了。
“姐姐……死了,被妖怪吃了。”
“嗯,我也知道。”鼻尖腐臭味后知后觉,是从屋内另一台棺材中传出的。
彩姑原以为,这棺材葬着的是杜青鸢的爹,如今想来,或许是李香兰。
那个为了查姐姐死因,义无反顾的女孩。
“唉……”
轻轻的叹息混在皂角香、尸腐味,河泥腥气中,分不清谁是谁。
光从屋门里透进来,打得屋里一片亮堂。真相大白了。
李香菊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松开了彩姑。
她嗫嚅着吸吸鼻子,小心翼翼道:“小师父,我想请您……”
“我答应!”彩姑不假思索。
“可我还没说……”
“你是想让我给你姐姐们超度对吧?”彩姑叹口气。
“是……”李香菊有些不好意思,“您怎么答应这么快,您明明知道,我和姐姐骗了您……”
彩姑摆摆手,毫不在意:“哎呀,都是小事罢了,你瞧你,说得好像要了我命去一般。我早说过,我本事可大了,此等小妖,何足挂齿!”
“更何况,那般情况,若我是你姐姐,也会那么做,毕竟你和她可是血亲。”彩姑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当我收你姐姐手帕的回礼好了。哎呀哎呀,你就别老纠结了,我乐意!”
可那帕子害得你差点……
这话还是没能说出口,李香菊知道彩姑是在宽慰自己。
她看着彩姑汗湿的眉眼,攥紧的手心,故作轻松的表情,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好。”
彩姑松了口气。
走到包袱边,翻来覆去摸了摸,摸出一堆黄纸、笔墨、佛像,香烛之类。
彩姑拿起黄纸,裁成两张大小一致的长方形,取了毫笔沾了些墨水,本欲提笔,想了想,还是将笔塞到李香菊手中:“香菊小姐,这牌位,你来写吧。你姐姐们肯定很开心。”
“可以吗?”李香菊握着笔的手有些抖。
“当然。”彩姑有些心软,她告诉了眼前这位姑娘牌位的形制。
李香菊提着笔写,眉目认真,唇抿得极紧。
“这样,可以么?”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彩姑。
彩姑端详着她的字,再一次感慨,李小姐可真是个好姐姐,寻常家里是不会让女子学字的,更何况这是一个爹要靠卖女求财的家。李香菊怎么能学字,答案不言而喻。
那石妖……真不是个好东西。
做好牌位,彩姑又点上香,寻常都要摆一些水果点心之类,可眼下实在没有,她不禁犯了难。
“这个可以么?”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是李香菊提着半袋子桂花糖。
“当然可以!”彩姑万万没想到,当初嘴馋买的糖,此刻还能派上这般用场。
布置好了一切,她合掌,心中默想:
“愿以此香供养佛、法、僧三宝,
回向亡者李香梅、李香兰,
离苦得乐,往生净土……”
此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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