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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舆论发酵
XR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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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RF检测出的异常钴峰,成为最坚硬的科学铁证,它不仅直接证明了现代工艺的介入,更与苏清鸢之前关于“现代釉料”、“程控气窑”的推断完全吻合!
甚至,为“老胎新器”的猜测提供了关键的旁证——如果是全新仿制,胎土或许也会有问题;但如果是利用老胎重新上釉烧造,那么问题恰恰最可能出在釉料上!
而现代釉料中添加钴等稳定剂,是再常见不过的工艺!
“轰——!!!”
展厅彻底炸了!
惊呼声、掌声、难以置信的喊声混作一团!
媒体记者们几乎要冲过隔离带,闪光灯将苏清鸢和那屏幕上的Co峰映照得一片雪亮。
之前支持苏清鸢的老专家们激动得满面红光,用力鼓掌。许多藏家恍然大悟,议论纷纷。
“铁证如山!”
“真的是假的!还有钴!”
“美女鉴宝师神了!眼学加科学,无敌!”
“小林宗介这下没话说了吧?”
直播弹幕更是彻底疯狂。
钱馆长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后怕的,他指着那瓶子,又指着屏幕上的Co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小林宗介……
在所有喧嚣的映衬下,他显得异常沉默和……僵硬。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铁青。他带来的助手和学者,全都哑口无言,脸色灰败。他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刺眼的Co峰,缓缓移到苏清鸢的脸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
有被打败的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锐利的审视,仿佛要重新将苏清鸢这个人从里到外解剖一遍。
惊讶于她的专业和胆识?
怀疑她背后是否另有情报来源?
抑或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被打乱计划的恼火?
他没有再试图辩驳一句。
事实胜于雄辩,尤其这事实是在无数镜头前,由博物馆自己的仪器当众揭晓的。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在助手低声催促和试图遮挡镜头的情况下,小林宗介深深地、最后看了苏清鸢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冰冷刺骨,却又似乎隐含着别的东西。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拨开人群,径直向展厅外走去,步伐仓促甚至有些狼狈,再也维持不住来时的那份雍容气度。
然而,就在他即将消失在侧门入口时,他的助手却忽然折返,快步穿过人群,在无数目光注视下,将一张素白的名片,径直塞进了还有些发愣的苏清鸢手中。
名片触手微凉,质地精良,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小林宗介,以及一个“东亚艺术研究基金特别顾问”的头衔,还有一个电子邮箱地址。助手没有多说一个字,塞完名片便立刻转身去追小林。
苏清鸢捏着那张名片,指尖传来异样的冰凉感,心头却猛地一悸。
还没等她细想,潮水般的人群已经涌了上来。
“苏小姐!请问您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苏老师!能详细说说老胎新器吗?”
“您之前是在博物馆工作吗?为什么离开了?”
“对于小林博士的质疑和最终离开,您有什么看法?”
记者们的问题连珠炮般砸来,话筒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闪光灯持续不断,晃得她眼前发花。恭喜声、赞叹声、采访请求将她团团围住。她听到有人兴奋地喊着:
“快!标题就写‘美女鉴宝师火眼金睛,当场打脸国际专家,揭露国宝惊天造假!’”
从等待检测结果时心脏提到嗓子眼的紧绷欲裂,到Co峰出现、科学确凿时的豁然开朗与胜利的释然,再到此刻被媒体和人群狂热包围时的窒息般的疲惫与隐隐的不安。
她赢了,赢得干净利落,扬眉吐气。
可是,为什么心头的阴霾却没有散去?
太阳穴的刺痛愈发清晰,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和恶心感。
小林宗介离去前那最后的一眼,还有这张突然被塞过来的名片……像两道冰冷的阴影,悄然渗入胜利的喜悦之中。
老馆长钱穆之挤开人群,紧紧握住了苏清鸢的手。
老人的手冰凉且布满冷汗,还在微微颤抖,但握得极紧。
“清鸢……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啊!”
他语无伦次,老泪几乎要纵横,
“要不是你……馆里,馆里就酿成大错了!我……我对不起你爷爷,当年你……”
苏清鸢勉强笑了笑,想抽回手,却发现钱馆长握得死紧,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馆长,没事了,先处理现场和……那件东西吧。”
她低声道,感到一阵脱力。
就在这时,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袭来,比刚才更强烈。
仿佛暗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小林宗介离开的方向,远远地投来一瞥。她猛地抬头,看向侧门方向,那里只有晃动的人影和关闭的门扉。
展厅外鼎沸的人声、闪烁的灯光、连珠炮似的提问,都像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了,模模糊糊,不甚真切。
苏清鸢几乎是靠着本能,被钱馆长和几位工作人员半搀半扶着,穿过一条狭窄的员工通道,避开了前厅仍未散去的人群和记者,进入了展览后台。
这里堆放着未拆封的展板、备用的灯光设备、和各种包装材料,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油墨和一种冷清的气息,与刚才展厅里的炽热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门在身后关上,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还有……太阳穴那持续不断的、针扎般的刺痛。
这痛感并未因为离开聚光灯和人群而减轻,反而在寂静中变得更加清晰,伴随着细微的耳鸣,让她有些恶心反胃。
钱馆长示意工作人员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然后,他亲自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椅,扶着苏清鸢坐下。老人自己也拉过一个工具箱,疲惫地坐在她对面,取下眼镜,用衣角用力擦了擦,再戴回去时,眼圈有些发红。
“清鸢啊……”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深深的疲惫,
“今天……多亏了你。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苏清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感觉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馆长,您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她的声音同样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该做的?”
钱馆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在那种情况下,顶着那么大的压力,面对小林宗介那种级别的权威……多少人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你不仅站出来了,还……还赢得这么漂亮,这么彻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
“清鸢,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爷爷。”
提到爷爷,苏清鸢的心脏微微一抽。
“当年你离职的事……”
钱馆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箱冰凉的金属边缘,
“馆里有些情况,你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水太浑。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坚持原则,反而……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奈、惋惜,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对某种潜规则的无力,“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希望你在体制内好好发展,把苏家的眼力传承下去。可我……我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委屈,最后只能看着你离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苏清鸢,真诚而痛心:
“今天,是你用自己的本事,救了整个博物馆的声誉,也等于……救了我这把老骨头。想想真是讽刺,当年因为‘太较真’容不下你,今天却要靠你这‘较真’的本事渡过难关。”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行当里,有时候,‘真’字太难写了。看得太‘真’,反而步步维艰。”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苏清鸢心上。
她想起当年自己因为坚持一件重要捐赠品的存疑之处,不肯签字,最终触怒了某些人和背后的关系网,导致在馆内处处受制,最终心灰意冷离开。
钱馆长当时或许有心维护,但势单力薄。如今他旧事重提,既是道歉,也隐隐透露出文物鉴定这个圈子光鲜表面下的暗流与“难处”。
那件弦纹瓶能通过层层审核成为“镇馆之宝”,背后又牵扯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关节?
她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听着。头痛似乎加剧了一些,她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按揉着两侧太阳穴。
钱馆长注意到她的不适,关切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刚才……”
“没事,有点头疼,可能太紧张了。”
苏清鸢摇摇头,放下手,指尖却无意中触到了西装口袋里的一个硬角。
她一愣,随即想起——是那张名片。小林宗介离开前,让助手塞给她的那张名片。
她将它掏了出来。
名片是极简的日式风格,素白的厚卡纸,质地细腻。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中文与日文并列:
小林宗介
Kobayashi Sōsuke
東アジア芸術研究基金特別顧問
East Asian Art Research Foundation · Special Advisor
下面是一个电子邮箱地址,格式简洁,看不出更多信息。没有电话,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其他头衔或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