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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惊雷 白天在 ...


  •   白天在展厅里,那些几乎成为本能的判断,那些脱口而出的专业术语,那些抽丝剥茧的逻辑,都源于这日积月累、近乎枯燥的磨炼。爷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苍老,温和,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紫檀木小匣上。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的平安扣,用红绳系着,温润莹白,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她很少佩戴,怕磕碰,只是时常拿出来看看。指尖轻触玉扣,冰凉细腻的触感传来,这一次,没有诡异的画面,只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慰藉,夹杂着对早已模糊的父母的思念。

      头痛似乎在这熟悉的氛围和轻柔的触碰中,又消散了些许。她拿起玉扣,握在掌心,试图从这份微弱的温暖中汲取力量,去理解、去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那“灵瞳”般的瞬间看见,究竟是什么?是压力下的幻觉,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真实感知?爷爷是否知道些什么?他从未提过苏家有什么特殊能力,但爷爷本身,不就有着近乎神奇的“眼力”和“直觉”吗?

      疑问像水底的泡沫,不断上浮,又破灭。得不到答案。

      她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巷子对面是黑黢黢的老墙,更远处,西湖的水面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黑玉。一切都沉浸在夜的静谧里,仿佛白天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然而,掌心里小林宗介那张名片冰凉的触感,手机里不断涌入的、证实着那场“梦”真实性的信息,还有体内尚未平息的、对未知能力的惊疑,都在提醒她:梦已醒,而现实,可能比梦境更叵测。

      这份脆弱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惊雷炸响,来得毫无征兆,且比白天的任何学术交锋都要残酷致命。

      就在她望着窗外夜色发愣时,被她随意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不是信息提示音,是电话!在寂静的夜里,这铃声格外骇人。

      苏清鸢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这么晚了,会是谁?难道是记者?还是……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老家邻居,陈阿姨。陈阿姨和爷爷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关系很好,平时也会帮忙照看一下独居的爷爷。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手指微颤,划开接听键。

      “喂,陈阿……”

      “清鸢!清鸢啊!不好了!出大事了!”陈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穿透电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快回来!快回来啊!你爷爷……你爷爷他……”

      苏清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了,手脚冰凉。“我爷爷怎么了?陈阿姨你慢慢说!”

      “你爷爷……晚上说有点不舒服,早早睡了……我、我晚上去送点自己做的糕,敲门没人应,感觉不对,拿了备用钥匙开门进去……发现你爷爷倒在床下,怎么叫都没反应!脸色……脸色好难看!已经没意识了!”陈阿姨哭了出来,“120!已经叫了120!正在往医院送!清鸢,你爷爷……你爷爷恐怕……你快回来啊!!市第一医院!抢救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锤子,狠狠砸在苏清鸢的耳膜上、心脏上!眼前的一切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形状,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爷爷……昏迷?抢救?

      不……不可能!爷爷虽然身体不好,但一直很稳定!怎么会突然……

      白天展厅里的一切——掌声、质疑、闪光灯、Co元素峰、小林宗介阴郁的眼神、诡异的灵瞳画面、钱馆长的感慨、行业的冷暖……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这通电话带来的恐怖消息彻底碾碎、蒸发!

      只剩下最原始、最剧烈的恐惧和恐慌,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她!

      绝望狂奔,是此刻唯一的本能。

      “我马上回来!陈阿姨,拜托您跟着救护车,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挂断电话,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回去!立刻回去!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略显正式的西装套裙,也顾不上头痛和疲惫,像一头发疯的困兽,猛地转身,抓起挂在门边衣架上的薄外套,胡乱套上,然后一把抓起柜台上的背包(里面还有手机、钱包和少量随身物品),就向外冲去!

      木门被她用力拉开,撞在墙上发出“砰”一声巨响!铜铃疯狂乱响。她冲入夜色笼罩的老巷,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她浑身沸腾的血液和冰冷的恐惧。

      巷子狭窄昏暗,只有远处路口一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跌跌撞撞地奔跑着,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急促、凌乱、充满了绝望的意味。背包在她剧烈的动作下胡乱晃荡。

      冲出巷口,来到相对开阔的湖畔路。夜已深,车辆稀少。她站在路边,拼命挥手,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冰冷的液体划过脸颊,又被夜风吹得生疼。她不在乎,只是死死盯着车流来的方向,每一次有车灯靠近,她的心就提起一分,又随着车辆毫无停留地驶远而沉落一分。

      无助与绝望,如同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辆车能为她停留;城市那么喧嚣,此刻却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呜咽。

      就在她因焦急和恐惧而几乎崩溃,再次向着一辆看似放缓速度的车辆拼命挥手时,因为动作过大,身上斜挎的背包猛地一甩——

      背包侧面一个没有完全拉紧的网状侧袋里,一张素白色的硬质卡片,悄无声息地滑脱而出。

      它在昏黄的路灯光线下翻转、飘落,划出一道苍白的、短暂的弧线。

      然后,轻轻巧巧地,坠入了路边西湖幽暗冰冷的湖水之中。水面只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张印着“小林宗介”和“东亚艺术研究基金特别顾问”的名片,就此沉入水底,被黑暗和湖水吞没。

      苏清鸢全然未觉。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远方可能出现的车灯和近在咫尺的恐惧占据。

      然而,就在她最终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急切地坐进去,车辆迅速启动,朝着市第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时——

      在湖畔路另一侧,远离路灯的阴影里,一辆通体黑色的轿车,如同蛰伏的野兽,一直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车内分毫。

      就在苏清鸢乘坐的出租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的同时,这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小道缝隙。

      缝隙后面,似乎有一道平静而深沉的视线,穿透夜色,远远地,精确地,目送着那辆载着苏清鸢的出租车彻底离去。

      然后,车窗无声升起。

      黑色轿车悄然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调转方向,驶入了与医院相反的、更深沉的夜幕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湖面,重归寂静。只有夜风拂过柳枝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永不疲倦的、模糊的背景噪音。

      黑夜被撕裂,又被更加惨白、更加刺眼的光重新缝合成扭曲的形状。救护车顶灯旋转的红蓝光晕,急诊室门口冰冷炽白的日光灯,医生护士匆匆掠过时白大褂的晃影,还有监护仪器屏幕上跳跃的、代表生命岌岌可危的数字和曲线……所有的光与色,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低声急促的交谈、仪器单调的滴滴声,构成了一座名为“抢救”的炼狱。

      苏清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市第一医院。记忆从西湖边拦车开始就变得断断续续,只剩下心跳撞击胸腔的钝痛,和喉咙里烧灼般的干渴与窒息感。出租车一路狂飙,窗外的街景模糊成拉长的流光。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陈阿姨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语音消息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的神经:“进抢救室了……医生在检查……情况不好……清鸢你快到啊……”

      冲进急诊大厅时,她几乎被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眩晕击倒。陈阿姨红肿着眼睛迎上来,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在里边!还在抢救!医生刚才出来说……说发现症状很怪,不像普通中风或心梗,怀疑……怀疑可能是急性中毒!已经抽血送检了,但时间……”

      中毒?!

      这两个字像炸雷,让她本就混乱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爷爷好端端的在家,怎么会中毒?谁下的毒?什么时候?

      “爷爷……爷爷他……”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还没醒,但好像……好像有点意识了,手在动,嘴也在动,但说不清话……”陈阿姨泪流满面,“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也……也最好进去看看,万一……”

      万一什么,陈阿姨没说下去,但苏清鸢听懂了。那是一种冰冷的、绝望的预感。

      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从他破碎的意识里,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弄清这突如其来的“病危”——不,很可能是“被害”——的真相!

      爷爷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这是唯一的窗口。她必须赶在这点意识彻底消散前,抵达他的身边,读懂他无法言说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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