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的海》鱼门

9、第9章 暂时安顿下

　　他们在路边旅馆找了个大通铺，蓝川和年英去洗澡，严宙严宇和莫小米瞒着陆老板去找章老板了，他们先去了几家旅馆，都没有找到，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只能先回去，第二天再继续找。

　　浴室的莲蓬头洒下热水，冲洗着这段时日的风沙与疲惫，汇成一股溪流卷进下水道。此时只有年英与蓝川两个人，她们分开站在两个隔间，洗了一会儿，蓝川听见年英叫她帮她洗背。

　　蓝川走进年英的隔间，水汽氤氲，年英背对着她，水流在她的脊骨里流下，蓝川接过香皂在她平滑的后背擦拭着，两人就这样坦诚相见，赤身的年英没有平日那种率真欢脱，现在的她看上去十分沉静。

　　“蓝川，你有喜欢的人吗？”

　　年英的声音混着水汽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蓝川手持着浴头在打摆。

　　“现在吗？”

　　“以前也行。”

　　“以前有过。我退学之后在夜店驻唱认识的他，他起初对我很好，但是到了后面就像变了个人，他的控制欲太强了……”蓝川顿了顿，她不想说得太细，因为那段感情她不想回想。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已经谈不上喜欢了。你呢年英？”

　　“我？我现在就有啊，就在我身边。”年英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蓝川，年英比蓝川高一些，蓝川能看见她鼻头细密的汗珠，“换我来给你洗。”

　　年英将蓝川的身子转过去，像刚才蓝川帮她洗那样。蓝川比年英更瘦一些，她挽成花苞的头丝边缘被水打湿，歪在右耳下。

　　“那，他知道吗？”

　　年英突然笑了，说：“不知道吧，感觉他的注意力好像总在别的事情上——或者在别的人身上。”

　　蓝川突然僵住，她隐约能听出来年英指的应该是她，“是吗？可能他比较迟钝吧。”

　　“嗯，可能他是个笨蛋吧。”

　　“……”

　　年英比蓝川先洗完回去了，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蓝川将头发吹至九分干，从浴室出来时，晚风吹散身上的水汽，感到一阵清凉。她经过楼梯间时恰好碰见从楼梯走上来的莫小米。

　　莫小米站在楼梯的最后三阶处，此时一阵穿堂风而过，将蓝川披肩的长发吹起，晚风吹过远处的树梢，经过她的长发，裹挟着她发间遗留的六月蔷薇的芳香吹向他，在他的心底卷起了一阵微澜，他一步一步迈过最后三个台阶，当只剩最后的直线距离时，蓝川却像是惊弓之鸟，低头快步地逃之夭夭。

　　当他回去之后，假装和大家聊天的蓝川没有再看他一眼，那是刻意的回避。

　　他们玩起了升级，一种扑克的玩法，她的正对面是莫小米——她的队友，而另一对是年英与严宙，蓝川不太会玩，所以严宇坐在她身后指导她。

　　起初蓝川避免与莫小米眼神交流，她对严宇听之任之，严宇一边细声在她的耳边告诉她，一边用手指轻点她手上的牌。

　　“这时候就看小米有没有大牌压过年英。”严宇从她的手中抽出两张牌放在桌上说。

　　出牌时必须考虑队友能不能接住她的牌，这时候，对视是在所难免的。她抬眼看向莫小米，却见他的眼睛已经等候多时，他的凝视专注持久，像是燧石里的花火。他的审视不只拘泥于那牌面的大小，再多的是对她的探索与解密。

　　蓝川和莫小米领先3级，年英嗲声嗲气地说道：“三个人打两个人不公平哦。严宇哥，你来帮我看看。”

　　严宇也尴尬地笑了笑，他对蓝川的偏心确实有些太明显了，于是他将椅子往年英身边移了移。

　　“蓝川，该你了。”莫小米看着蓝川，此时已经到了关键之处，年英和严宙能不能吃够八十分，成败在此一举了。

　　蓝川举棋不定起来，严宇原想要转身帮她，却被年英拦住。蓝川看向莫小米，他的眼睛是黑夜中的路灯需要为她指明方向，她又转头看向年英和严宇，二人却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沉静地接住了她所有的不安，没有开口的越界，而是让她安心的承托，他仿佛在说：没关系，有我在。

　　蓝川试探地放下一张牌，严宙跟牌，莫小米出人意料得放了一张王成功将牌接住，后来莫小米掌握牌势，势不可挡，最后以120分赢了此局。

　　三人抱怨着，洗牌的吵嚷间隙，蓝川笑着看向莫小米，他的脸上也泛起一丝轻羽一样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就几个人早早起来打算分头去找章老板，却被陆老板拦下，陆老板无力地睁着他那双像是硬塞了两个鸡蛋一样肿大的眼睛，目光浑浊。昨天他移到现场变出去了，一直到昨天凌晨两三点才带着醉醺醺的酒意回来。

　　“都收拾收拾，今天去城里的百货大楼，有个酒商开业搭台。”他轻飘飘地把话撂下，转身就走。

　　“陆老板，可是章……”严宙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莫小米就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你打我做什么？这时候陆老板还给我们找活呢，这是铁了心的不管章老板了吗？”

　　“陆老板怎么这么狠心？以前也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章老板真是错付了。”年英原本就和章老板亲近看到陆老板如今这样冷淡，也忍不住抱怨。

　　“其实……我想陆老板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章老板，我们在这里。”总是沉默的蓝川这时候开了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莫小米附和道。

　　几人想了想，觉得蓝川说的有道理，对老板昨天一来到这儿就失踪了，恐怕是早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径自张罗去了。

　　他们按照陆老板的指示，连忙收拾东西去百货大楼的酒品展销会。到了现场一看，果然是当地的龙头企业，排场就是不一样。现场的乐声震耳欲聋周围围了一群的市民，几个人在人群中不断地张望着，希冀从中找到老板的身影。

　　表演的时候几个人都非常卖力，严氏兄弟，他们俩将看家本事全都使了出来，引得大群人鼓舞较好，年英也一改往常随意的态度，细软的和她瀑布般的长发完美呼应，像一朵美丽的格桑花人群聚的越来越多，蓝川和莫小米的一首心雨，更是将现场的气氛拉到了高潮。

　　他们想让所有的人们都知道这里，以至于热闹能闯进章老板的耳朵。

　　一直唱到天黑，人群散了，章老板也没有出现。

　　办了三天，等全县的人都看腻了，却始终没有等来章老板的电话，更没有等到他本人。几个人有些慌了，难道章老板真的离开了。几个人登时没了主意，年英几次想找陆老板聊聊，却都被莫小米拦下。

　　他们藏在楼道间看着一个人躲在天台外的陆老板，他什么话也不同大家讲，对章老板只字未提。商演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熬到油尽灯枯。

　　可陆老板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像是十分确信章老板就躲在这座小城里一般，瞒着五个人租下了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

　　蓝川和年英两人留在家里收拾房子，这间房子朝南，此时日头正炙烤着整间房子，整个房子就像一个大蒸笼，两个就是快要蒸熟的包子。

　　其实房子家具本来就少，他们的东西不多，两人合力将沙发推至墙根便齐刷刷躺倒在上面，阳光斜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蓝川开口问：“你们之前也会这样吗？租个房子暂时住下。”

　　“从来没有过，陆老板的心思除了章老板没人猜的透。”

　　年英坐起来，想从堆满东西的茶几上找瓶水喝，却看见压在一个黑包下的一张小卡片，她举起来看，发现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XXX商贸公司，林先生。

　　她正反看着，歪头问蓝川这是什么，蓝川侧过身，用头压着胳膊，无精打采地说：“哦，那天在台上唱完歌后，一个人塞给我的。那时候着急搬家的事情，也就没搭理。”

　　“这人看上去好像还蛮有钱的嘛，还是总经理嘞~”年英怪笑着看着蓝川说。

　　蓝川笑着说：“有钱的话，那就让他多出些钱，他说后面他们公司可能也会需要商演，便给我留个名片，说有需要就联系。我就收下了。”

　　年英一手举着水杯，一手将卡片缓缓放下，说：“那不对啊，既然他需要我们去表演，应该他留咱们的电话才对嘛。”

　　“诶呀，谁知道呢？”蓝川打马虎眼一样遮掩过去，她怎么能不明白那个老板倒是有什么意图呢。

　　这时候莫小米严宇他们回来了，大包小包，买了好多的东西。

　　“哇，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西瓜！”年英高兴地站起来，拨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

　　“就知道你爱吃，我去切。”严宙笑着将西瓜抱起来，朝厨房走去。

　　而身后陆老板更是扛着一架风扇，累得满头是汗，他将电风扇放在沙发的正前方，通电之后，徐徐的凉风吹来，年英坐在风扇的正前面，感受袭人的凉风，然后她站起来拉着陆老板的手让他坐在风扇前。

　　“老大应该先吹的嘛。”

　　年英笑着挽着陆老板的手，陆老板微红的脸也笑起来，严宙也切好了西瓜，摆放在桌子上。严宙先给陆老板拿了一块，然后又取了一块给了年英。她笑着接过，余光却瞥见严宇将一片西瓜递给靠在沙发上的蓝川。蓝川笑着摇摇头。

　　“给你带的香皂。”严宇从袋子中掏出一盒香皂递给蓝川，蓝川笑着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哦，对了，你们知道吗？蓝川帮我们拉业务了，你们看。”年英将桌子上那张没人注意的名片拿起来，给所有人的看，她接着说：“还是个大老板呢，在台下被蓝川的歌声打动了就拿个名片投石问路来了，这人倒有意思，不找陆老板，倒找到蓝川了。”

　　年英的话里话外都有些暗示的味道，这种暗示是一种对蓝川的作风的挑衅与引导，是那种外人强加在他们这种职业人身上的一种偏见与鄙视。

　　而严宙却听不出这其中的意味，大剌剌地接过那张名片，大声念出来：“鑫拓商贸公司，总经理林先生，电话1Xxxxxxx……”

　　严宙还没念完，就被莫小米夺走了。莫小米将名片扔在桌子上，顺手拿起了一瓣西瓜低头吃起来，吃了一口才说：“有什么好念的，吃瓜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严宇这时也忙说：“是啊，人家不过给了一张名片，又不是蓝川找他要的。”

　　陆老板察出空气中的尴尬，便连忙打趣般笑着说：“哪天得继续留胡子了，不留胡子就看着不像是管事的……”

　　一直倒躺在沙发上的蓝川却坐了起来，她将那张名片拿起来，嘴角轻蔑地笑了，“一张名片而已，还买不来我的歌。”说完把名片扔在桌子上，踢了踢坐在外面的莫小米，示意让她出去，“我先洗澡了，你们慢慢吃。”

　　年英见几个人并不顺着自己的话题走，自知无趣地倒在沙发上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