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八年春》兰瓜梨

2、战火逢生

　　我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他只浅笑。今晚的夕阳格外美，红色的光辉泼洒在我目光所及的每一出角落，美丽的，诡异的。枝头的鸦雀在红色日光中发出嘶哑的鸣叫，不知被什么东静惊走了。我们到山下时天已经黑了，山下死一般的寂静。
　　临近山下的城镇，全是残岩断壁，战火侵袭的大地黝黑。废墟中依稀可见人或动物的骸骨，空气中火药与血腥气熏的我直反胃。走在前方的沈秋楠却异常平静，好似隐于夜色中的鬼魅伺机而动。我们猫着腰在残岩断壁中穿行，他似乎察觉到我的胆怯，一只温和的微微溢出汗渍的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我下一识想要挣脱，他回头低声道：“别出声，被发现就死定了。”
　　背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嘎吱一声，我浑身僵了一瞬，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低头一看，是半截胳膊。我惊呼，一只手捂上了我的嘴道：“别怕，只要暴露我们俩都会死。”远处两个好似听见了什么，像两只嗅见了血腥气的两只鬣狗向我们靠近，惨白的手电光扫了过来，沈秋楠一下将我按在身下，起伏的胸口紧贴着我的背部，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他训练有素的胸肌。只见一束手电光扫过，我们被发现了。沈秋楠反应极快拉起我就跑，脚下无数断肢躯干，胃中早已翻江倒海尸体的腐臭与火药味熏的我睁不开眼。在月色中不知狂奔了多久，肺仿佛被撕裂般疼痛，嘴里都是血，下巴上不断有液体第落，不知是血还是汗。沈秋楠回头，发显那两个追兵早已不见，他停了下来，我腿一软扑在他身上，喉管像被割破了一样，血糊了他一身。
　　我们一起靠在废虚中，屁股下不知坐着谁的断肢。沈秋楠盯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低低的问：“你怎么了？”只一句简单的询问，我却发现他好似十分紧张，因为他紧握住了我的手。我开玩笑似的道：“没事儿，死不了。”我能感觉到他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过他还是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不喜欢这种触感，但是浑身是不上劲，只得认由他握着。黑夜里他的眼里有星光。天边将要破晓，隐隐有光从地平线上溢出。头痛欲裂，天悬地转······次日醒来我背靠着墙，头枕着沈秋楠的肩，一抬头他正用一种隐涩的眼神盯着我，像是打量又像是玩味。说真的，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初阳低低的，在远处悬着，金色的日光勾勒出他精瘦的面部轮廓，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他额角的发丝轻蹭过我的鬓角，微痒的触感使我恍惚了一瞬，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他的唇离我是那样近······下一秒他对我道：“看什么呢？不知道以为我们是什么不正当的关系呢！”我怒道：“神经！”他有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道：“两个男的能有什么，你还羞上了。”“哪有，神经病！”我辩驳道，可耳尖还是不可抑制的红了。“真该死！真他妈像一只男狐狸”我愤愤的想。他靠着墙站起来，一把将我拉了起来，我差点跌了一个趔趄，他拦腰将我扶起。“不好脸上好像更红了。”脸上比初阳更红。我们俩看起来十分狼狈浑身血污，他脖梗上的项链上坠着一个圆环发出白色的幽光。他似发觉我在看他，便问：“好看吗？喜欢我送你？”“算了”我道。哪知，他不由分说抓起我的手指将哪枚戒指带在我的无名指上，玉质温润，只是带上略有些大了。这时我才发现他手上的腕表不见了，我不禁问：“你手表呢？”他道：“还不是因为救你，等到了北平你一定要陪我一个。”我突然来了逗弄他的兴志：“行啊！到时候我亲自给你戴上。他的脸一直红到脖梗像东升的太阳。那双狐狸眼像一潭春水碧波荡漾。
　　林子里万籁俱寂。刚走了两步沈秋楠猛的抓住了我的肩痛呼：“我······我腿好像受伤了，走不了路了。”他摊坐在地上：“钢钉······钢钉陷进去了。”低头，他的左腿裤腿全被鲜血浸透了，我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下意识道：“怎么不早说，我背你走。”我将他腿上的钢钉拔出，手都在发抖，他还在说笑，仿佛感知到疼痛。但是我知道他在照顾我的情绪。他还和以前一样。我脱下外套帮他包扎声音颤抖道：“你忍着点。”此时太阳高悬，林中积雪上覆了一层薄冰。沈秋楠坐再地上一言不发，正面带笑意看着我，我不知他笑是为何，那许是我一身也读不懂的散文诗。
　　冷风从袖口鱼灌而入，混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在北方的冬天没有人会只穿一件衬衫，除非那人脑子有问题，不过为了他值了。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语气轻挑：“你不冷啊！这刚认识不久我值得你这么上心？你是不是傻？“滚啊！”我下意识反驳。他突然将另一只手覆在我手上道：“知道冷了就走，咱俩抱团取暖。”我只得蹲下任由他伏在我背上。他的头埋在我的脖梗里，温热的气息此时变的滚烫。他突然有冒出一句：“你······你好像······像我哥。”他浑身发烫大抵是发烧了，开始说浑话了，他的声音很轻，比雪落还轻······像一根羽毛轻轻拨弄。
　　心中莫名恐慌，我不停同他说话他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太阳已升至天空正中，耸立的茂林将丝丝光线尽数抹杀。沈秋楠已不再回应我不知是死是活，指尖发紫，血液好似凝固。在这，我生活了十一年的林子里，今天我却迷了路······兀地远处有一处红瓦房，我想那一定是我的幻觉有或是······我心中萌发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打趣他道：“沈秋楠你说今儿咱俩不回一块折这了吧？不过做一对逍遥快活的孤魂野鬼也挺好。”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风雪。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我像一只濒死的鱼无法得到片刻喘息。
　　前方的小屋越来越近，我才知那是一群兵痞的老巢，不知是谁的手下，行至近前我才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万幸门未上锁。一束夕阳从锁孔射入门内在地上投映出橙黄的光斑。我把门打开（其实是踹开的，美名其曰一下）屋内还有未散去的烟味，有一张简陋的床，手忙脚乱的去寻药箱，在墙脚只有一瓶医用硼砂水。硼砂水在伤口上流淌，他的肌肉早一痛到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