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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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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艳阳高照。
邱田恬是被阳光晒醒的,房间朝向正南,太阳升起时阳光就已经倾洒而下,到辰时,就晒到了床上。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摸到身下垫了两床褥子还有些发硬的床板,再看看眼前的雕花木梁,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了。
昨日她和莫筱初睡在山林里,古代山林的自然景色倒和现代没太大区别,她还没什么感觉,但今天在屋内苏醒,那种身处异世的割裂感一下油然而生。
但邱田恬没有纠结太久,她伸了个懒腰,翻身起床、穿衣。她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今天注定也是忙碌的一天。
换好衣服,她开门往外看看,走廊上还是一片寂静,不知道莫筱初醒了没有。她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昨晚没收合乐的那支笔,准备自己先研究研究。
这笔被合乐称为“空痕笔”,这个名称再加上昨晚合乐用它发动魔法的场景,它的作用不言而喻。
邱田恬已经向莫筱初询问过一些关于魔法的基础信息。比如魔法发动的条件,除了魔术和咒文外,还有个硬性基础,那就是“媒介”。
咒文需要“呈现”才能发动,就比如那天两人在地上画出法阵和咒文,书写就是最直观的呈现。除此之外,用纸笔书写也可以发动,材料是没有限制的,只需要“呈现”这一结果。
但是显而易见,如果魔法师需要随身携带笔墨纸砚才能发动魔法,未免太麻烦。空痕笔因此诞生。就如昨天合乐的用法一般,空痕笔通过已经刻好的内置法阵,可以让使用者注入魔素,在空气中留痕,这样就可以书写咒文,达到“呈现”的发动条件。
邱田恬试着那天调动魔素的感觉,向着笔中注入,果然,笔尖开始凝聚小小光点,邱田恬随意转动手腕画了几个圈,空中果然出现几个圆圈光痕。
“真神奇。”她自己感慨着,收起魔素,把笔重新放进内袋里。
目前她只知道引火魔法的咒文,也就是那个求根公式,但她可不敢在这写出,万一像树林里那次突然燃起大火,这旌云楼怕是要直接变成废墟。
至于其他魔法,邱田恬其实很想试试,既然求根公式可以引火,那三角函数、对数指数呢?其他数学公式呢?是不是也有对应的魔法?不过还是别自己摸索,万一整出点大威力的把自己伤到就不好了。
恰好在此时,门口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莫筱初的声音:“姑娘醒了吗?云叔煮了粥,可以先垫垫肚子。”
听到声音,邱田恬打开门,莫筱初还是那副打扮,看着精神不错,但眼下可见一点青黑。邱田恬看他这幅样子愣了一下,但没多说 ,如常跟着他下楼:“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莫筱初答道:“合乐也没逃跑,虽然还是对我们敌意很重,但好歹可以交流了。”
楼下,旌云楼大门紧闭,云叔今天好像没有开业的意思,那些店员小厮也都没有来。此时方形小桌上摆着一锅白粥和几碟小菜,四人的碗筷也摆放在四边。
合乐依旧臭着脸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粥碗一动没动。旁边的云叔倒是吃的来劲,已经开始盛第二碗粥。看见莫筱初带着邱田恬从楼上下来,他挥挥手:“快来吃,要凉了。”
不知道为什么,邱田恬感觉面前这一幕有点温馨,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有人等着吃饭的生活。身侧,莫筱初走上前,帮她拉开椅子,自己坐在另一侧,帮邱田恬把粥盛上。
她坐下,第一口还没送进嘴里,就感到身旁直勾勾盯来的目光。回头,合乐正看着她手里的碗,又抬头看向邱田恬的脸,发现邱田恬也在看她,浑身一僵,赶紧又低下头。
这小孩真难搞。
邱田恬在心里叹气,她不喜欢也不擅长带孩子,莫筱初倒是看着很合适,但他那张通缉犯脸,怕是最让这小孩害怕。
没办法,只能她开口:“吃吧,没毒。不吃饭一会怎么有劲找你哥哥?要不你就吃我这碗。”
说完,没等合乐开口,邱田恬就把自己的粥碗换到她面前,然后喝换来的这碗粥。
合乐咽了口口水,她确实饿了,纠结半晌,还是拿起碗筷开始狼吞虎咽。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吃了一半,她突然抬头问,“你们真要帮我?”
云叔此时已经吃完了,开始收拾碗碟,没好气地道:“我们再不帮你,你要把我们全报官了!而且那是我后院,总不能你们一连两人撞鬼,我还能心大到不去检查一番。”
合乐皱着眉,狐疑道:“你们真不是坏人?那他什么情况?”她很没礼貌地用筷子指向莫筱初。
“我?”莫筱初撒谎不打草稿,“因为我根本不是通缉犯啊,我和那人只是长得像而已。”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邱田恬看向莫筱初神色如常的脸,心中不得不佩服,这人有时天真得可笑,说谎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张口就来。
还是云叔最先搭腔:“是啊,你没听我们都叫他‘小楚’吗?”
“是……是吗?”
合乐眼睛滴溜溜扫视莫筱初,怎么看怎么像,但他刚那话说得坦然,之前听到别人对他的称呼也确实不是“莫筱初”三字。
总之合乐决定暂时“相信”这几人,毕竟从他们的身手看,不是普通人,说不定真能帮她找到什么线索。
很快,几人吃完饭。云叔找出一把镰刀,先去后院把齐腰高的杂草割了大半。莫筱初手里拿着后院库房的钥匙,一个一个查看。
那些库房也荒废许久,里面满是灰尘,门口的锁上落满灰,可以确定几间库房都确实没人进去过。
邱田恬看着两人忙活,借着白日阳光,又开始观察整个后院的布局。进入后院就两扇门,一扇是和主屋相连的门,另一扇就是连接小巷的门。她想到昨晚看见的商人和搬箱子的力工,那箱子又大又沉,他们断然不可能带着箱子翻墙。进入后院以后,那些人又为何会突然消失?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还有一条道可以进出后院。
邱田恬走到后门门口,周围堆着云叔刚刚清理出来的杂草,而这块的地面异常紧实,几乎没有植物生长。
被长期踩踏的地面才会有这种情况。
邱田恬低着头,寸草不生的地面不止门口那一块,从那里开始,有一条不足一尺宽的小道,一路蔓延至庭院中央,直到那个干枯的水井旁边。
她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在水井的石台上摸了一下——是干净的。
“小楚。”她喊道,“你来看这。”
虽然邱田恬只叫了一个人的名字,但其他三人都凑了过来。
水井很深,深到阳光照不进里面,几人探头看进去,入眼全是一片漆黑。
见状,莫筱初跳上石台,扶着绑水桶的桩子就打算往下跳:“我下去看看。”
“你等等!”邱田恬赶紧拉住他:“你也太莽了!先等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内袋拿出空痕笔,递给合乐:“昨天用的魔法你再用一次,照一下井里面的情况。”
事已至此,也不怕合乐拿上笔逃跑,他们的诚意已经给足,合乐但凡聪明一点,就不会着急离开。
果然,合乐拿上笔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对准井口先开始书写咒文——
这次,邱田恬目不转睛,看清楚那几个被写下的字符:“tanα(45)”。
这是三角函数的正切,邱田恬马上回想起这个咒文对应的数学意义。随着合乐最后一个笔画落下,空中的白色符文顷刻扭曲,聚集在一起,随后发出一道笔直的光束,瞬间照亮水井深处的模样。
这道类似手电筒的光和昨晚那种类似闪光弹的发散光还不同,估计在公式上也有所差异。而邱田恬同时发现,合乐所写的公式也和现代数学表达不完全一样。现代数学一般使用“tan(45°)”。
回到此刻,光魔法照下,众人也能看清,水井底部已经没有井水,只剩下一片干燥的尘土。而水井向北的一侧,有一片光束照不透的阴影,很明显是一个通道。
云叔看到那通道,瞬间一身冷汗:“真有东西啊!”
旌云楼开业近十年,他当老板近十年,居然完全不知后院水井里还有这种密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去屋里找绳子,旁边的莫筱初已经跃跃欲试,看见了这通道,怎有不下去一探究竟的道理。
“你也别急!”邱田恬赶紧叫住这大叔,他和莫筱初不愧是熟人,一个赛一个的急性子,“先去找个火折子。”
“火折子?要这玩意干什么?”云叔疑惑。
旁边的莫筱初以为还是要做照明,捡起一把干枯的杂草问道:“用火魔法燃点杂草行不行?”
邱田恬无奈扶额:“要能燃烧时间久一点的东西。”
云叔不明所以,但还是给她找来一个火折子。邱田恬打开竹筒盖子,看着火焰燃起后,她示意合乐暂停照明,直接把火折子扔下水井。
那一星点火光成为黑暗地底的唯一光亮,几人看着那一小簇火苗坠入井底,竹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回响在狭窄的井道里。那火苗落地后闪烁几下,依旧向上燃烧着。
等待一分钟后,看见火折子还在燃烧,邱田恬才示意云叔去拿绳子:“没问题,可以下了。”
一旁的莫筱初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先扔火才能下?如果需要照明,合乐的魔法就够了吧。”
“不是为了照明。”邱田恬摇摇头,解释道:“这种地道,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有可能没有足够氧气进行呼吸,贸然下降可能会有窒息的危险。扔火折子是为了确定下面有氧气流通。”
邱田恬又嘱咐一句:“一会你下去,最好也拿个蜡烛,如果火苗熄灭了,就赶紧出来。”
这段话听得莫筱初一知半解,他不太懂原理,但听得出邱田恬是为安全做考虑,他眼睛一眯,笑道:“姑娘真是什么都知道,会骑马,会生火,真厉害。”
因为邱田恬那番话,云叔拿绳子来的时候,也拿来一个灯笼,不过灯笼里不是发光灯石,而是一截烧了一半的蜡烛。而旁边的莫筱初已经把绳子绑在腰上固定好,准备下井了。
“给,拿好。”云叔把点好蜡烛的灯笼递给莫筱初,“还是年轻好啊,不然我肯定亲自下去瞅瞅。”
莫筱初打趣他:“您歇着吧,要是您来我还怕您卡井里呢。”
“你这臭小子!”云叔作势要打他,但没等他抬手,莫筱初就一跃而下!
很快,井里传来落地的声音。
邱田恬捡起绳子,把绳子的末端固定在井旁挂水桶的木桩上,一边打结一边和云叔感慨一句:“大叔,你和他关系到还挺好的。”
“毕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云叔叉着腰,微微抬头,看着后院被四方围墙框起的天空,“现在这些孩子都命好,生在和平年代,看他活泼,我也开心。”
邱田恬微微抬眸:“大叔您这话说的,听来是有故事啊。”
“往事罢了。”云叔看似漫不经心地结束话题,看向水井下方。莫筱初提着灯笼,捡起地上还在燃烧的火折子,扣起盖子收好,随后走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现在外面是六月酷暑,但地道里却寒冷如冬,莫筱初感觉到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一阵阵阴风,只是现在不知出口在何处。他提高手中的灯笼,借助灯光照亮更多周围的场景。地道四处都是土,但十分夯实,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地上可以看见来来回回的脚印。
他缓缓向前走去,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吹过狭长通道后如哭嚎般的回响,在加上寒冷的气温,让他在不知觉间紧张起来。
下一秒,他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再往前几步,被火光照成橘黄色的墙壁上,出现五道深色的血痕。那像是一个人的手,用指甲狠狠扣着墙壁,但又被人拖着拽走,指甲在摩擦中劈裂,血液渗出,只剩下满是鲜血的指腹划过墙壁。
再往前,类似的血迹越来越多,墙上,地上,甚至在地道顶上,满是各色的血痕,有新有旧,已经渗入土中。而除此之外,墙上和地上都变得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打过。甚至在一个地方,莫筱初看到墙上印着一张脸——那张脸双目圆睁,嘴部大张,鼻子处却没有凹陷,而是一团模糊的血迹,再往旁边看,脸的两侧则是两个完整的血手印……
莫筱初手上的灯笼一颤,他不敢想象这里面发生过什么,会留下如此痕迹。他又往前迈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拉力——绳子被彻底拉直了。
莫筱初看看前面,地道还看不见尽头,不知道还得走多远才能到达出口,他刚准备作罢返回,却看见前面的拐角处也出现一个灯光。
那人影也提个灯笼,刚转弯过来,看见莫筱初后身体猛地顿住。很快,那人发现莫筱初是个生面孔,居然转头就跑!
“站住!”莫筱初大喝一声,抬步要追,却又马上被那绳子扯住!
他一咬牙,伸手握住了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