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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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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京府衙,高堂之上,已有所正在坐。
值班的巡差本以为这草民不过是小偷小摸,寻思打几大板就扔出去,但这草民开口就是命案,吓得巡差赶紧上报所正,把草民压在大堂内等候审问。
渠京府衙本是掌管渠京行政与司法的部门,通天塔建造完成后,为了收发文件方便,行政部门搬入通天塔内部,只有司法署留在旧址、也就是现在这个小院之中。
渠京司法署最高级掌管名为分司使,直属于中央司法部,分司使之下就是所正,负责总管日常的巡逻、侦查等事物。
按理来说,余合乐所言定为重案,理应报分司使,但渠京分司使这几日正在天都总部进行述职,所以在场的最高官只剩所正一人。渠京现任所正名为袁介,祖上都是农民,袁介二十多岁时撞上新政科举改革,又走了狗屎运,居然一次考中,随后被分来渠京做巡差,现在快十年过去,也爬上所正的位置。
袁所正对外一直是刚正不阿的好官,断案赏罚分明,深得人心,百姓都说等老分司使退休,袁所正就是下一任分司使。
所以今天这案,也当公正去办。
堂下,余合安已经被带上木枷,跪在那里,已经交代大半:“这贩卖人口的事我们从三年前开始做,我和旌云楼老板串通,用他后院的水井作当地道,往外偷偷运人,这些年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他眼睛略微左瞥,身体轻颤,像是无比害怕:“小的已经知道错了,想要金盆洗手,带着钱好好过日子,但他却不愿停手,还威胁我,要是我敢退伙就要杀我!我太害怕,躲去城外的驿站,那人却直接在驿站引爆炸药!大人,小的实在是太害怕了,才来认罪啊!只希望大人好歹保我一条性命!”
旌云楼,袁所正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酒楼在府衙这倒是有点名气,生意差得要死,却这样苟延残喘快十年,那老板也不知是哪来的钱,今天余合安这番话,倒是足够解惑。
袁所正当即下令——抓人。
许澜拿着魔法师令牌进入府衙时,余合安已经把该交代的都说了,抓人的衙役早已离开半晌。袁所正见有甲级魔法师驾到,赶紧出去迎接,却被许澜当头棒喝,要见被押入监牢的余合安,顿时犯了难。
甲级魔法师的地位固然高,都是国家宝贵的人才,他们这种小官不敢怠慢。但毕竟职权相异,司法署的案子不好直接透露给魔法师,只能委婉地和许澜说明难处,希望理解。
看在合乐本身也是魔法师,又是案犯家属的份上,袁所正只同意让两人稍见一面,而许澜需要在外等候。等候时,许澜旁敲侧击地聊着,问袁所正刚刚审讯的情况,余合安到底交代了什么。袁所正可谓是义愤填膺,直言道那旌云楼老板看着老实,实际上却是这惊天大案的主谋,藏得多好,骗过多少人……
许澜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口中各种罄竹难书的罪行,扶额。
许澜:“旌云楼老板,许云峰,是我父亲。”
“……?”
“你刚说他哪来的那么多钱,是我寄给他的。”
看着袁所正僵硬的面孔,许澜倒突然灿烂一笑:“这下我也是案犯家属了,跟我详细聊聊吧。”
不多时,许云峰、也就是云叔,被押送到府衙,和站在门口等他的许澜面面相觑。
两人似乎都是无语极了,本来气势汹汹准备审问的袁所正在知道许云峰是国家甲级魔法师的亲属后,也卸了半边气,赶紧让人先把镣铐解开,又给云叔拿了个椅子,让他坐着聊。
不得不说,现在这世道,家里有背景比什么都强。
讯问倒也简单,云叔自然一问三不知,只提到自己昨夜决定后院有动静,便去看看,结果与合乐相遇。至于莫筱初和邱田恬这两人的存在自然不能说,所以云叔有些地方略显支支吾吾。
许澜无奈,这人还是这么不擅长说谎。而袁所正的表情愈发精彩,他皱着眉尬笑,云叔这说辞实在不足以摆脱嫌疑,但他这个身份……确实不能做余合安所言之事。
事已至此,只能重新提审余合安。
不知余合安在狱中和合乐说了什么,合乐出来的时候早已哭成泪人,拿着许澜给她的手帕痛哭,许澜见这孩子确实崩溃,先把她安抚在一旁,又差遣衙役帮忙倒水,衙役心里不悦,又不敢怠慢。
半晌后,为避免再刺激合乐,提审只能避着她进行。
“啪”地一声,袁所正怒拍堂木于案上:“余合安,你为何作伪证!?”
余合安面色惊恐:“小的没有啊,哪敢做伪证啊!”
“人旌云楼老板根本不知此事,我劝你速说真话,免受刑讯之苦。”
“那地道我们已经使用这么多年了,就在旌云楼的后院里,明晃晃的,他又不瞎,怎可能不知情!?”
“……”
这话倒是有理。
云叔心虚地摸摸鼻头,他也觉得神奇,自己偏偏就是这么多年没发现。
“大人要是不信,小的还有证据!”
此话一出,袁所正心中一喜:“你有何证据?速速呈上来!”
余合安磕头:“这证据在我家里,我可以带大人回家去取,但希望大人可以解开我手上的枷锁。”
“荒唐,这怎……”袁所正刚要拒绝,门口却跑进来一小吏,递上去一个信封。袁所正展信片刻,话锋突然一转:“那就依了你,速带我们去寻找证据。”
衙役速度极快,解开余合安身上的木枷,一左一右押着他出去,斩断他逃跑的可能。许澜和云叔刚要跟上去,却被袁所正拦住:“许大人,司法署办案,您怕是不方便一直跟着。”
“有何不便?”许澜依旧气势逼人,“袁所正,该案子涉及到的犯人,可是两个魔法师的亲属,我相信袁所正拿得稳大局观。”
刚刚袁所正态度突然转变,和那封信撇不开关系,里面是什么内容暂不可知,但许澜觉得断然不简单。
听许澜说得有理,袁所正只能默许他们同行,刚走出正堂大门,就见合乐已经等在那里,屋内的审讯怕是也听了大半。
许澜无奈叹气:“不是让你在侧房好好等着吗?”
小姑娘还是倔得要命:“我要跟着!”
一行人走出府衙,路上不少人侧目,皆认出被押在中间那人,便是午时自首那人,议论声又起,叽叽喳喳地伴随众人走去城西。
早在附近小巷等候的邱田恬和莫筱初,也混入围观人群,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队伍步伐。
莫筱初重新戴上斗笠,遮住半边面容。邱田恬穿着红衣,大大方方走在他靠前侧。这下,两人倒像是游街散玩的大小姐和黑衣护卫,在人群中也不显得突兀。
远远看去,被押送的只有余合安,云叔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在旁边,两人倒是松一口气。
“看来云叔那无碍,不会被诬陷就好。”莫筱初低声道。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邱田恬看得想得都要更多,她继续说道:“余合安若是上面没人,不可能诬告云叔。”
“上面?你是说刚刚派杀手来的人?”
“对。”
邱田恬应道:“阿生刚被你抓的时候,求饶说都是余合安指使他的,但这两人之间,明显阿生才是主导者。余合安突然自首,又诬告云叔,这是想转移视线。”
“但他们算漏一个变数,那就是许澜和合乐,她们都是魔法师,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尤其是许澜这个甲级,所以云叔的嫌疑很快解开。”
莫筱初被绕了进去,只能听个一知半解:“总之云叔没事就好了,诶,你别太靠近,别被他们注意到了。”
“你这人……”邱田恬想揪着他耳朵骂他天真,但想想过于冒犯,还是先忍住了:“那个杀手肯定也要杀余合安,不能让他说出上面的人。而余合安本身可能也被安排了‘剧本’,不知道他会如何行动。”
要邱田恬决定的话,她会选择现在就跑路,这一天漫长的像一个月,经历了太多事情。她不关心别人的命运,只怕引火烧身,现在被卷入其中,却不可避地开始为他人担心……
这让邱田恬有些难以言喻地恐慌。
似乎是发现邱田恬脸色不好,莫筱初宽慰她道:“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许澜姐在。”
跟着衙役的队伍,很快就走到城西,一座破败的小院前。那是余家,两兄妹相依为命的地方。但现在被府衙围起一圈,挡住外面凑热闹的人群,合乐不忍见这场面,所在许澜的身旁,借助她的身体抵挡大部分目光。
袁所正走在最前面进入,示意衙役放开余合安:“去吧,去拿你说的证据。”
余合安连忙跑进院里,经过袁所正身边时,耳边突然传来阴冷的低语:
“别忘了你该做什么。”
余合安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惊恐的目光扫过袁所正后,他踉踉跄跄地朝屋内跑去。
院外,莫筱初四面环视,人群中没有可疑人物,屋顶上也没人鹤立鸡群。他左手扣住鞘口,随时可以抵挡暗器。
不料片刻后,人群前传出一阵骚动,一个削瘦身影突然从里撞开衙役人墙,闯入人群之中。莫筱初一惊,迅速护着邱田恬后退,到稍远距离。
紧跟着,合乐也拨开人群闯出来,哭喊道:“哥!你干什么,快放下!?”
两人顺着目光看去,相比那瘦高男人就是合乐的哥哥。余合安此时肩上扛着被绑成条状的炸药包,右手高举着一个火折子,顶端已经燃起火光。
他满身大汗,声音嘶哑:“都别过来!否则我炸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