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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还请各位下 ...

  •   “我还以为你想找我办什么大事呢,结果只是将三公子送进军中,这有什么难的。不过依我看,与其进卫所,还不如直接跟着我历练,正好我身边还缺个打杂的。虽然活多了些、累了些,可偶尔也有风光体面的时候,还有我这个自己人照拂。等安远到了年纪,你再往本地卫所捐些钱粮,换个军缺,我再为他说几句好话,他便可名正言顺充入锦衣卫了。”方桐一边说,一边拈起颗金柑送入口中。

      谢家正院花厅中,裴纯钧与方桐和谢家兄妹各坐一侧,他们原是来辞别的,可耐不住谢安怀再三相留,非要留客到元宵后,二人也只好却之不恭地应下,还顺道留下谈起了谢安远的事。

      见方桐对此不以为意,谢青蓝便接着得寸进尺道:“话虽如此,可三叔三婶终究还是想将远儿留在身边的,至少别再去河州那样远的地方。”

      “以后的事虽说不准,但我们今年大概还留在浙江,”方桐看了看裴纯钧,又看了看谢青蓝,见二人皆是面色平静,不由疑惑道,“谢东家,莫非裴兄没将此事告诉你?”

      “谢姑娘从不会过问公务之事,”裴纯钧淡淡道,“朝廷不日便会贴出告示,我便不曾单独告知。陛下有令,自年后起,两浙各卫所将缮整水营、固浚边防,限时一年,由我与方同知在此督办。”

      “怪不得二位不再多留,原是有要务在身。”谢安怀了然道,“自从去年清匪后,水上的治安便好了不少,想必此时整顿水师,定能事半功倍。”

      见再说下去,便有刺探军情的嫌疑,谢青蓝于是对谢安怀道:“大哥,若你没有旁的事,不如将二位大人送回去休息吧。”

      四人出了花厅,裴纯钧即刻便使了个由头将谢安怀与方桐支走,待到只剩他与谢青蓝时,两人皆不觉放慢了脚步。

      “整治水师,重点在宁、台二府,这一年我虽在浙江,却不会长留杭州,需要南北往来奔走。”

      谢青蓝闻言,温声道:“裴大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实在辛苦。”

      “你呢?”裴纯钧道,“茶马之事已定,你可还要去往别处?”

      “怎么?”谢青蓝望向他,含笑道,“裴大人管天管地,如今也要来管我了?”

      她说得颇不客气,裴纯钧却不恼,反也勾起唇角:“若谢姑娘与我同路,我便可亲自照看你。若你要去其他地方,我只好徇私擅权,托同僚照顾一二了。”

      “裴大人厚爱,小女子愧不敢当。”谢青蓝笑得眉眼弯弯,“只是元宵后几日还需出门一趟,可惜裴大人那时便已开印视事,无法随行了,不过我还能陪大人在府上吃一碗汤圆。至于元宵后,若无旁的要紧事,我大概就只能日日留守商号打理俗务,再无空暇了。”

      *

      据父亲所说,她是在虞朝覆灭那日,由太子妃拼着最后一口气尽力生下的,她的生辰便是父母兄姐的忌辰,因此谢青蓝从未庆贺过生辰。

      每当生父过世这日,谢青蓝总会来到凤头山祭奠。此处以往只有一座形单影只的白玉孤坟,如今却多了两座衣冠冢作陪。谢青蓝立在坟前,用绒布一寸一寸拭净坟茔之上的尘土,直到那三块墓碑光洁如新,她才慢慢收回了手。

      谢青蓝不知自己明悟得算不算晚,这世上的许多事都不会等人预备周全后再发生,不过一年光景,她的身旁便已处处物是人非。看似顺利接掌家业,却猝然失去父亲,看似结识天子近臣、在各处布下暗线,离大仇得报更近了许多,可做得越多,她便越是恍惚,不知这一切是湖面下的汹涌暗流,还是庄周幻梦、水月镜花。

      谢青蓝自幼便清楚自己背负的血海深愁,从前父亲在时,她日日在想该如何将魏弘从皇位上拉下来,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可直到父亲去世后,她的日子被诸多繁琐事务填满,竟渐渐开始失了心气,生出种得过且过之感。她知道断不该如此,却又骗不了自己,只好将这心思深深埋下,寄望于复仇那日早些到来,由他人来替自己做出决断。

      在山中独坐半日,直到日头西斜,谢青蓝总算折身回返,在山腰处与碧绡郑泰几人会合后,便往山下的宅院处走去,只是众人正行至半途,却忽然迎面撞上了块半人高的路牌,再定睛上去,其上竟赫然写着沁芳茶庄四个大字。

      碧绡见状,顿时皱眉不解道:“这山中怎会有咱们家的分号,会不会是有人冒充?”

      “进去看看吧。”

      在看到那路牌时,谢青蓝心中便已有猜测。她当初给陈福生的时间不过半年,如今已过去半年有余,倘若山中仍毫无动静,那才是辜负了自己当初宽宥他的那片心。

      果不其然,一行人刚走进山中,就见此地比起去岁已全然改换了模样,不仅修出了一条宽阔平整的山路,就连山中芜杂的粗木也去了不少,放眼望去,只剩下数枝低矮细弱的野茶树。

      再往前探去,就见进山的道旁立着一个半新不旧的草庐,庐内还躺着个草帽遮面的男子,虽不知其容貌,但只看那身形,便已十分熟悉。

      听着那阵脚步在面前停下,假寐的陈福生一把摘下面前的草帽,开口道:“本月的木材已售罄了,还请各位下回赶早……东、东家,怎么是您?”

      望着陈福生瞠目结舌的模样,谢青蓝牵起嘴角,含笑道:“看来你做得不错,还知道狐假虎威。”

      陈福生到底见过世面,只惊诧片刻,便稳下了心神。他用力捋平皱起的衣角,随后凑到近前,对谢青蓝谄媚道:“想不到东家这般记挂小的,竟赏脸亲自来此巡视。小的也时时刻刻记着东家给的差事,您看这不还在正月里,小的便已出来做事了。小的自知人微言轻,就怕做不好差事,这才想起咱们茶庄的招牌,我借着您与茶庄的名号,向这山下的村民凑了些银子,也是想早日将这偌大的山头整饬出来,您应该不会怪罪吧?”

      “我当初既说了,就不拘你用什么法子。我也不是特意来盯着你,只是恰巧经过罢了。”谢青蓝说罢,便转身欲走,“你好好干吧,只剩下一年了,若挣不到五千两银子,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自然、自然,”陈福生连连点头,“这山里湿气重,又少能见人,不知东家此来预备打算宿在何处,若无落脚之处,不如上小的家中暂住,我的家人对老东家和您都很是感激,时常盼望着何时能与您见上一面。”

      “今日行程仓促就不必见了,若是下回有缘再见。”

      *

      谢青蓝一行的住处,便是凤头山脚下的一处别庄。虽名为别庄,但不过只是座简朴的二进小院,以往谢青蓝来时,这一列四五座院子,往往只有她这一家有人烟,却不想这回再来,邻居的院门前也挂起了灯。

      正当谢青蓝几人路过时,就见那院中恰巧走出个扛着钓竿的白眉老叟。那老者生得十分面熟,他初见门外忽地多出一行人时还有些诧异,之后便是不停盯着谢青蓝打量,似乎也认得她。

      见对方迟迟未曾挪步,谢青蓝莞尔一笑,主动见礼道:“方老,一年不见,您还是这般矍铄。”

      这位老人便是陈福生如今打理的那座山头的原主,谢青蓝去岁便是从他手中将山买下,只可惜她那时因父亲的事匆匆离开,还来不及与方老多谈,就连夜回了杭州。

      听了谢青蓝的话,方老似是恍然回神,他悠长而嘹亮地哦了一声,随即抚掌笑道:“原来是你啊,竟然是你。”

      二人从前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方老此刻的神情却是既生疏,又透出几分洞若观火的深意,倒令谢青蓝不由好奇起来。

      而方老也没有卖关子,他原就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虽已一把年纪,但平日上山下河无所不做,今日既撞见了事主,自然也不愿错过,只听他笑着开口道:“今日老朽的随从身子抱恙,起不来床,也不能做事。老朽的晚膳还无着落,正要去钓鱼充饥,不想却正好遇上了姑娘,咱们也算有过交集,不知你可愿请老朽回去吃顿便饭?”

      这请求虽有些唐突,但谢青蓝却仍点头应下。方老只有一人,而她则是带了数名护卫,不怕他会轻举妄动,且方老本就是此地望族出身,若陈福生日后想在宜兴成一番大事,少不了他的点拨照拂。

      待谢青蓝带着方老回到院中,在家中留守的郑嵩便已端出了一桌热饭。出门在外时,谢青蓝与众人向来同桌而食,今日多了客,碧绡与护卫们正想侍立一旁,却见方老忽地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开口道:“姑娘可否屏退左右?”

      谢青蓝闻言凝眉,却见方老眼中清亮,全不似奸邪之人,又不知他们有什么话需私下独谈,在心中权衡再三后,她还是道:“你们暂且先退下。”

      碧绡几人虽不愿走,但姑娘的意思不可违背,便只好缓步退至门外,待室中只剩二人时,便听方老缓缓开口道:“老朽没有旁的喜好,平生只爱到处游历。去年夏日,老朽前去定海梅岑山上的普陀寺参拜,并顺道在周边游览,一日在定海县中的双屿港夜钓时,竟正巧撞见一群人在悄悄走私,而他们私运的货物便是印有沁芳茶庄标记的茶箱。若老朽没记错,姑娘就是沁芳茶庄的大东家吧?老朽如今年事已高,连生死都早已看淡,今日对姑娘说这些话没有旁的意思,也无意向官府告发,只是想问问姑娘,若此事真是姑娘所为,那姑娘必定有海上的路子。老朽此生已将大兖踏遍,唯独不曾出过海,姑娘能否带我到远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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