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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兰若果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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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路固然有些许颠簸,但比起大船的随波欹仄却不值一提。
谢香兰的马车宽敞华丽,谢青蓝坐在其中,看着面前小几上嫣红水润的西瓜,怀疑自己是不是晃眼了眼:“如今不是二月,方才入春吗?”
“是啊,是二月。”谢香兰安然坐在谢青蓝身旁,偶然瞥见她疑惑的目光,旋即了然道,“你想问这个啊?这是四妹妹送来的。”
“这是去年留下的?”
“不啊,是今年的果子,上个月才从田地摘下,还新鲜着,你快尝尝。”谢香兰笑道,“你不知道,四妹妹开腻了茶庄,自你走后不久,便开始在广东种果子了,前年做得磕磕绊绊,去年收效倒是十分不错,还建起了一家商行,名叫兰若果坊。这西瓜就是从岭南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产量不多,要价极高,全杭州也只有富裕人家能吃上。”
谢青蓝闻言,旋即拿起银匙插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细品了半晌,方才含笑赞道:“着实不错。”
“是吧,四妹妹那果坊里,还有大伯母的干股呢。”
谢青蓝奇道:“母亲也对生意有兴趣?”
却见谢香兰摇了摇头:“四妹妹前年亏损得厉害,去年便扭亏为盈,全靠建起了一支堪比急递铺的镖队。那可需要不少银子,可她没向我开过口,也没向钱庄借银子,我后来细想了想,记起她有一次回杭州时,曾与大伯母单独待了一阵,便去问了大伯母。但大伯母一直语焉不详,什么也不肯说,还是我直接去信问了四妹妹,她才告诉我,不知是不是大伯临走前给大伯母留了私房银,总之的确是大伯母那次拿了不少银子入股,不过照兰若果坊今年的生意,瓜果桃杏无一不有,便她是给了四妹妹再多银子,如今也都赚回来了。”
谢青蓝在一旁听着,很快便想起从前的事,不是父亲给了孙氏私房银,是她昔年前往陕西钱,告诉了她家中一处银窖所在。那事过去五六年,连她都快忘了,不想有朝一日还能见孙氏动用里头的银子,如今看来,也算是一桩好事。
有良驹快马加鞭,一行人三日便回到了杭州。勇毅侯所率使团平安回朝是件大事,连布政使都要亲自相迎,而城中此时仍是一片静悄悄,可见裴纯钧等人还在归途之中。
谢青蓝未在别处停留,径直回了家。望着眼前熟悉的大门,她不由便想起那年自京城归家,只是比起从前的热闹,家中显然冷清了许多。父亲丧期结束后不久,裴纯钧便向她求了亲,亦是在同一年,二弟与三叔前去应考秋闱并双双中举,在第二年春闱中又得中举人,再经过一场殿试,最后谢川流被皇帝钦点为当年状元,而谢安林则成了探花郎。
谢家叔侄,一门双鼎甲。消息一惊传回,整个杭州都随之震荡,谢家一时门庭若市,茶庄生意也随之水涨船高,谢青蓝还曾顺势推出了状元茶,着实大赚了一笔,还借此为二弟与三叔在京中置下了不少产业。
从那之后,二弟与三婶夫妇一同去了京中,而孙氏则因不喜北方气候,仍带着谢安洪与谢玉兰、谢宝兰留在杭州。
连同谢若兰在内,谢家的其余三个女儿皆未出嫁。谢宝兰先前曾搬去扬州,与苏芸娘同住了半年,回来后便在杭州开起了一家书局,专印自己写的话本,还兼收些闺中密友与其他才女的诗文刻售,如今极受文人追捧。
而令谢青蓝意外的是,谢玉兰虽性情内敛,但她在商事一道的天赋竟颇为不俗,在自己与裴纯钧西行游访的这段时日,除却郑嵩郑华与毛掌柜等人的料理之外,茶庄的生意也多赖她操持。
在二姐前去宁波府接人以前,谢家的姑娘们便收到了消息,是以谢青蓝刚迈入府,谢宝兰便围了上来,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便叽叽喳喳问起了她在外邦的见闻,谢玉兰虽不及她热络,但也是默默紧随其后,半步不曾落下。
便听谢宝兰兴致勃勃问道:“三姐,你竟真走了那么长时间,去了隔海的万里之外!外头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都如双屿港中那些夷商一般,拳发赤须、猫睛鹰嘴?”
“宝兰,我记得你似乎不曾去过双屿港,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不料谢宝兰听后却是俏脸一红,支吾许久也说不出话来,还是谢香兰憋着笑替谢青蓝解了答:“我见荔枝前几日在看一个话本子,里头说的便是冰清玉洁的丞相之女,遇上了流落到大兖的失忆夷人,两人相爱却不为丞相所容,夷人后来为歹人设计落下山崖,却因此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乃是本国皇子,之后便忍痛离开大兖,三年后登上皇位,才带着无数金银财宝和一支所向披靡的船队回来求娶。无意中看到了那撰者,似乎正是小妹。”
只是还不待谢宝兰羞赧嗔怪,谢青蓝便忍不住笑着望向谢香兰:“二姐,你记得这样清楚,大抵也不是偶然瞥见,而是好好拜读了一番吧。”
谢香兰被言中,顿时也羞恼起来,而谢青蓝见她变脸,忙话锋一转,说回谢宝兰方才的疑问:“欧罗巴与我们不同,并无统一天下的朝廷,而是分裂成了数十个小国。那儿的人虽不像我们,却也生得各有不同,佛郎机人便如六妹妹方才所说那般,而和兰国人则是深目长鼻、毛发皆红,至于利马人,他们留着长须、常穿儒服,总之各有不同。”
谢玉兰接着问道:“那处的百姓呢,过得是什么日子?可是也同大兖子民一般,多数人耕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还要向皇帝纳粮税?”
谢青蓝细细回想了一番,最终还是歉然说道:“抱歉,五妹,此事我暂且答不了你。我们此行代大兖出使,出入皆是宫廷,极少见平民百姓,不过凭那些皇室所供餐食,他们的子民大抵比不上我们富庶。”
谢玉兰闻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之后姐妹几人便一直叙话到夜里,谢香兰与谢宝兰说得累了,便都各自先行离开,只剩谢玉兰仍与谢青蓝留在一处。
“三姐姐,”谢玉兰将谢青蓝带回听雨轩,并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账册,“这是茶庄这两年来的出入账目,我已归置停当,你尽可查阅。”
听了她的话,谢青蓝立时便有些迟疑:“玉兰,你这是……”
谢青蓝当初将茶庄交给谢玉兰,便是全然信任她,也因裴纯钧承袭爵位,二人定下出使的计划,她尚且不知自己能否平安回来,也不知回来后是否有别的事务,还能否继续打理茶庄,因而此举也带着些考校能否茶庄托付给谢玉兰的意味。
谢青蓝不觉得谢玉兰不明白自己的意图,所以此时才分外不解。
“三姐,我知道你对我的期望,但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我发现管家不是我想做的事,”谢玉兰鼓足了勇气,才能说出这番话,“我也不像四姐姐与六妹妹,至今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如果你准许,我想去京城看看。”
*
裴纯钧的动作出人意料得快,在谢青蓝回家的第二日傍晚便跟了来,只在家中歇息一日,便要赶着回京去。
对此,他的解释是:“我们要早日回京,参加太子的册封大典。”
“是谁?”谢青蓝大吃一惊。
“四殿下,魏景,”裴纯钧道,“还有四王妃,也会在同日被册为太子妃。”
四王妃,岂不就是沈长缨?当初那二人比她与裴纯钧更早成婚,而她此时被册为太子妃,来日岂不要成为皇后?
谢青蓝更加意外,不禁想起从前的事,虽一直不想在裴纯钧面前说起这些,可他毕竟是与皇室最亲近之人:“可从前那些事……皇家都不在意吗?其他皇子呢,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或是隐情?”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魏弘是否还对当年那事耿耿于怀,今日此举,是否仍存着斩草除根之心,想利用沈长缨彻底清除那日随她起事的残部,或是令她为了魏景能坐稳太子之位便亲自动手,好将自己摘个干净。
见谢青蓝愁眉不展,裴纯钧顿了顿,接着忽然伸手捧起了她的脸,还用了些力道揉搓:“让你当初将我丢下,没能亲耳听着方桐将事情说明。皇上不是那样狭隘的人,魏氏起于微时,其天伦笃厚,远胜于寻常人。几位殿下无意争储,他们皆愿为国尽忠奔走,却不热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分。至于为何会是四殿下,我想陛下有英明考量,也许还与沈将军去岁率军击退鞑靼有关。”
“真的吗?”谢青蓝仍有些不放心。
裴纯钧无奈,于是伸手指天:“我发誓,绝不会……”
即刻便要启程,二人就站在仪门内面对面说话,见裴纯钧都敢指天起势,谢青蓝早就信了他,只是正当她想打断时,却见门后闪过了谢玉兰的身影。
五妹是要随他们一同进京的,可见方才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匆忙离开的脚步,谢青蓝便知是裴纯钧的举动吓到了她,一时禁不住羞怒,忙上前将他的手裹入自己掌中:“你做什么,我没说不信你!”
然而下一刻,男人便得寸进尺,顺势抵上了她的肩窝:“可你都没等我,她们重要,我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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