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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从未听过哪 ...

  •   灵隐寺本就位于飞来峰下,这处净院更是背靠坡谷,此时窗外雨落不停,谢青蓝几人身处院中,足可将周围山溪汹涌奔流的汩汩之声听得分明。

      谢香兰到这时也开始后悔起来,原以为今日至多只会下一场小雨,没想到看外头雨水澎湃的架势,似要把山都给下满了,到时她们回不了家,便只能勉强在净院里头过夜,可这院子一点都不好,非但满是蚊虫,连窗子都拦不住水,那雨丝一点一点渗进屋子,叫人浑身发冷。

      但好在上天似乎听到了她心中的祈求,及至午后,骤雨忽停,太阳自云中泄出几丝光,阴沉的天空片刻后便恍然大亮起来。

      见谢香兰一副归家心切的模样,于是待到院中的积水干了些许,谢青蓝便带着碧绡前往外头探路,谁知刚踏出院门,迎面撞见的第一人便是谢安怀。

      谢青蓝乍一见他,不由惊诧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见外头下大雨,怕你们被困在山上,便带了辆更大更稳的马车来接你们。”谢安怀摘下沾满雨水的斗笠拿在身侧,面上含笑道,“还有一事,我去你书房时,在桌上看见一串珊瑚念珠,又听郑华说是你特意从河州带回,今日特意拿出来,想必是要带来灵隐寺送给净空大师,只是不甚落在了家中,便给你一并带了来。”

      说罢,谢安怀便自怀中取出一只锦盒,交到了谢青蓝手中。

      “大哥猜得没错,这的确是要送给净空师父的,只是早上走得急了些,没往前院去,便将它落下了。”谢青蓝将锦盒收好,又见谢安怀身上沾满潮气,于是略有些心疼地责备道,“大哥原不必辛苦来这一趟的,左右过几日还要上山看茶园,下回再送也是一样的,东西又不会长腿跑。”

      “好好好,是大哥做错事了,妹妹饶了我这一回,就当大哥走这趟纯粹是来接你回家的,如此将功折罪成不成?”谢安怀举起双手,笑着告饶道,“不过我既然将东西带来了,你便索性将它送了,省得日后记挂着。”

      谢青蓝无奈瞥了他一眼,又遣人去给谢香兰二人送了信,方才依谢安怀所言,随他往净空大师的住处走。

      兄妹两人并肩而行时,就听谢安怀忽然道:“方才我山上时,见道旁有许多模样落魄、携家带口的百姓,一问才知原是连日阴雨引来山洪,冲毁了房舍,他们逃难而出,无处可去,只能到灵隐寺中暂避。”

      “今年的天气不大寻常,似乎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多的雨水了。”谢青蓝若有所思道。

      “是啊,但并非每场雨势都如今日这般大,中途也有放晴的时候,只是这几日下得格外勤些。”

      二人正说话间,便不知不觉来到了净空大师所居的草庐,也不知这草庐是如何搭成的,碰上这样大的雨,竟也毫发无损。

      此处毗邻后山茶园,早已有值守的茶僧远远望见了谢青蓝与谢安怀,也认出了兄妹二人的身份,于是忙撂下肩上的锄头,又在罗汉褂上擦净了满手的泥水,随即快步迎上前来:“两位谢施主好,二位是专门来看茶山的吗?”

      谢青蓝合十双掌回过礼后,方才温声道出来意:“我与兄长来拜访净空大师。”

      “原是如此,”就见那茶僧挠了挠头,为难道,“可是净空师父他不在,年前便往雁荡山云游去了。”

      净空大师时常四处闲游,众人都已习以为常,谢安怀虽不觉奇怪,但还是问了句:“年前到如今少说已有二月,大师还没有回来的消息吗?”

      那茶僧摇了摇头:“大师前几日派人送回了消息,但只怕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他到雁荡山时不巧遇上了山洪,连城内的好些房屋都被雨水冲毁,如今正在那处帮着治水与募缘呢。”

      “竟有这般严重?”谢青蓝凝眉道。

      “是啊,”那茶僧也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原以为杭州的雨已是反常,没想到南边竟成了那副光景,反而衬得这儿还好些。对了,两位要不要挪步上茶园去看看?这些日子晴雨相间,连枝头的芽苗都多了些,长势十分好。”

      “今日就不必了,我们还赶着回去,多谢小师父悉心照料。”谢青蓝轻声说罢,又将念珠交给了茶僧,请他代为转交后,便与谢安怀转身下了山。

      茶叶说到底是看天吃饭的买卖,又因今春的天气实在变化莫测,是以兄妹二人返回净院途中,都在各自思忖着商号中事。

      遇上天象有异的年月,如他们这般茶园广布的商号,所受波及远比小茶商大上许多,好在如今各地尚处于头春嫩芽的萌发之际,还有余地可作应对。且似眼下这般时晴时雨的天气,虽会使产量稍有减损,但却能种出更有风味的茶叶,到时卖价一涨,因减产所致的亏空自然便可补上。

      谢安怀思及此,又见身旁的小妹始终愁眉不展,便对谢青蓝出言安抚道:“青蓝,你也不必过于忧虑。天意虽不可违逆,但我们这偌大一个茶庄,茶庄里有各种生意,到时晴有晴的卖法,雨有雨的卖法,只要尽了人事,那么如何都不至于亏损,你且放宽心。”

      “不是,我只是……”谢青蓝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把心中所想对大哥说出来。

      其实她心中早生出了一个念头,且不断随着近日的阴湿天气愈演愈烈,那便是广造红叶茶,以应对如今的气象之变。寻常绿茶雨日不可采,多雨必使茶青减产损耗,更别提阴湿难晒青,会将新叶闷坏,即便好茶能卖出高价,却也难补齐亏损。而红叶茶的制法却正需将茶青阴干后在湿润的地处闷放,倒与这连绵阴雨正相配。

      然谢青蓝虽有此一想,可其中仍有晾茶的场地炭火等诸多额外开销,还需细细思量过后才可对商号内的众人提起。

      趁谢青蓝脑海中的诸般念头百转千回时,她与谢安怀也回到了寺院之内。谢香兰与谢若兰并不在净院内,她们早已收拾收拾妥当,去了谢安怀带来的马车内等着谢青蓝。谢青蓝本该即刻前去与她们会合,却在中途改了道,随大哥往寺庙正殿外去了一趟。

      二人来到大雄宝殿前,就见谢安怀来时遇上的那些山民也已抵达,只是他们从家中离开得仓促,此时虽有屋檐可遮风避雨,可身上却鲜有厚衣挡风避寒,仅是一阵轻巧的小风吹来,便令众人纷纷抱臂瑟缩,更有丈夫脱下薄衫护住妻儿、幼子怀抱年迈祖父母,叫人心头阵阵泛酸。

      谢青蓝见状心有不忍,于是搜出了全身上下的所有银钱,并谢安怀身上的银两,将这些钱全交给了寺中的大师父。如今灵隐寺茶园的大半产出都是谢家的囊中之物,再无需这般微不足道的打点,因此双方皆是心知肚明,此举并非拉拢,只是她二人的略尽绵力。

      与僧人作别后,谢青蓝便回了山门外的马车上。大车虽稳,可因地气湿滑而走得缓慢,待到从山上下来,谢香兰已昏昏欲睡地眯起了眼。

      当马车驶上平路,没一会儿便进了城,车外的人声渐多,才使谢香兰悠悠转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时正好见谢若兰掀起了车帘,聚精会神地向外看,心下一时不免疑惑。

      四妹妹坐车最是规矩,以往纵使闷得透不过气,也不会掀开帘子,叫外人看了她去,如今竟难得转性了。谢香兰于是也好奇凑了上前,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谢若兰闻言,立刻放下车帘,重新坐得端正,还乖巧开口道:“姐姐,我什么也没看。”

      “骗人,”谢香兰一眼便看出谢若兰在撒谎,也不与她辩解,直接伸手去挠她的痒,狡黠逼问道,“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谢若兰最受不得这个,可在车内又躲闪不开,只得乱笑着束手就擒道:“我说我说,饶了我吧,我在看三姐姐给我的铺子呢。”

      “三妹妹上月才将铺子给了你,你还没告诉我用来做了什么,可我方才看那处并无空铺,可见你有事瞒着我。”谢香兰得了逞,却怕谢若兰出手报复回来,于是忙紧紧靠向谢青蓝,口中还不忘狐疑道。

      若说谢若兰方才否认是欲盖弥彰,这回便是真的说不出口了,她很是磨蹭推脱了一阵,可禁不住二姐的死缠烂打,又见三姐也望了过来,到底没能瞒下去,踌躇开口道:“我那日随三婶出门,偶然看到一间镖局出顶,原东家开得价高,还得包揽一众武师的生计,旁人拿不出这些银子来,恰好我手里还有些银钱,便将那镖局顶了,又将原铺子卖了,将众人一并迁到了自己的铺里。”

      听完她的话,其余二人都有些讶然。闺阁女儿开铺子,顶天也就是些胭脂水粉、衣料首饰,从未听过哪家闺秀开镖局的。然谢青蓝手中亦有商号中的武师镖队,倒也并未诧异太久,但谢香兰仍未回过神来,接着追问道:“这该不会就是你上回同我说的生意吧?你怎会想到做这个?”

      “不是,上回同姐姐说的事,我已经忘了,”这回谢若兰答得畅快,可眸光却有些闪动,但她很快又换上个羞怯的笑,似是后悔说道,“也是我不懂,见那原东家说得可怜,一时心软便将铺子顶了,若换作三姐姐,定会三思而后行。”

      “四妹妹将我想得太勤快了,”谢青蓝浅笑道,“其实我不大懂这些,都是交给旁人去办的。不过你买下镖局也好,会武之人难寻,你可细细筛一筛,除去浮躁的,留下沉稳的,若能将他们收作心腹,日后便能帮你办许多事。”

      谢若兰闻言眼前一亮,当下便与三姐探讨起用人之法来,连夹在二人之中的谢香兰也慢慢听得全神贯注。几人正说话间,马车已缓缓驶入了大井巷,停在了谢家后门之外。

      谢青蓝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而当她走下车去,却见前头二人仍未走,还一动不动立在车后。她有些不明所以,便也抬眼向那处望去,不想竟见到苏芸娘正与一个陌生男子态度熟稔地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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