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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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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方云扬扣下扳机的前一瞬，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宋昳动了。
蜷伏在地的幼童骤然暴起，方才奄奄一息的无助姿态荡然无存，湿发下的眼帘猛然掀起，其下漆黑的眸子中哪里是脆弱迷茫，全然一片淬满森然杀意的锐光。
宋昳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早想好了应对之策，脑中属于前世魔道巨擘的冰冷思绪如幽潭泛起涟漪：
这具身躯虽十分羸弱，又加上经脉未通，灵力全无，宛若凡胎。
但他杀伐之术早已深刻入骨，更何况眼前人如此轻敌，对自己毫无警觉。
如此良机，绝不可错失。
只见宋昳猛的将右臂后甩，只听“咔”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竟然为了酸痛痉挛的右臂不耽误他接下来的动作，就这么直接将右肩关节甩至脱臼。
错骨之痛使得宋昳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唇色惨白如白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似幽冥深处陡然燃起的两簇鬼火。
宋昳嘴唇抿动，咽下喉中闷哼，左肩下沉，右肩往前一送，他竟控制着那条脱臼软臂如无骨长鞭般凌空甩出。
目标自然是面前人手持武器的手腕。
这连番动作看似毫无章法，全然是搏命的野路子，却灵活刁钻，狠绝得令人心悸。
方云扬在宋昳刚有动作时就已经反应过来，男人毕竟是A+级Alpha，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即便没有动用精神力，单凭肉身反应也足以应对任何变故。
可当看清这117号的所作所为时，第一反应除了觉得震惊荒谬外，还有着仿佛看好戏一般的不以为意。
一个七岁的小孩，能有多大的能耐。
方云扬甚至都懒得挪动脚步，他维持着持枪姿态，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做垂死挣扎动作的“失败品”，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
连最低等的C级精神力都没有，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废物，也配让他认真对待?
男人甚至在心中嗤笑地计算这一“鞭”的轨迹与力道，117号脱臼手臂软绵无力，末端那只沾血的小手连握拳都做不到，这样的挥动在他眼中甚至都不算攻击，恐怕是连自己作战服最外层的防护涂层都留不下任何痕迹。
可下一瞬，讥诮凝固在男人脸上。
当那条软绵绵的右臂几乎接触到自己时，117号的脸也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是一张怎样令人心悸的脸……
湿漉黑发黏在额角颊边，眼尾因疼痛而泛着楚楚可怜的红晕，唇色惨白如纸，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咳出的暗红血迹，如此精致漂亮的脸这样的狼狈，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可那双眼睛……
那双漆黑眼瞳静如一池幽深死水，无波无澜，唯独倒映着自己此刻惊愕失神的面孔，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掷碎踢开的器物，冰冷得不带半分人气。
四目相对的刹那，冰冷、纯粹、宛如实质般的杀意瞬间渗入男人骨髓，方云扬只觉得冷汗瞬间就遍布后背，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那不是个七岁孩童该有的情绪，甚至不是寻常战士能淬炼出的气势，那是真切踏过尸山血海、屠戮万千生灵、于白骨堆中攀爬而出的顶级掠食者才有的绝对凶悍狠戾。
方云扬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轻慢的态度现在终于是土崩瓦解，察觉到危险的本能反应使他刚要后退，想催动精神力压制，可骨子里对“失败品”的蔑视与身为A+级Alpha的骄傲，让他的动作慢了致命的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对宋昳来说，已成定局。
脱臼手臂末端，那只沾满血污的幼小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五根染血的手指如濒死蝶翼般张开，并非鞭笞攻击，而是精准毒辣地甩上方云扬持枪的虎口。
“啪。”
一声轻响，在呼啸的风中几不可闻，力道不大，却刁钻得令人胆寒。
不知道是拍到哪个穴位还是怎么，方云扬只觉虎口一麻，连带着整条右臂都有些发麻，仿佛被淬毒蝎尾蛰中，五指竟不受控制地松开，那把聚能枪就这么脱手飞出，在灰白地面上滑出数米，撞在一块卵壳碎片旁停下，枪口犹自对着某处，暗红光芒渐渐熄灭。
男人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聚能枪，却没有去捡。自己被一个七岁孩童打落武器，甚至因一个眼神而震慑，这事实让方云扬羞恼如毒藤缠心，男人脸色阴沉如铁的盯着面前的117号。
此刻属于A+级Alpha的骄傲让他彻底放弃了动用精神力的念头，对付这样一个连C级都没有、全靠侥幸的废物，使用武器或者动用精神力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要亲手捏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失败品。
“找死!”男人从齿缝中挤出低吼，大步前跨，长臂一伸方云扬右手就如铁钳般往前一抓，一把攥住了宋昳那条软绵绵的脱臼右臂，而后毫不留情的五指收紧，猛然向自己身后一拽。
“咔——”
本就错位的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方云扬这么大力的拽扯，竟然是想用蛮力，直接将这条刚刚打掉自己武器的细瘦胳膊从宋昳肩头生生撕扯下来。
男人此时完全没有恃强凌弱的羞愧，脑子里只有恼羞成怒发誓要报复回去的暴怒：
要让这胆敢反抗的废物，在极致痛楚中哀嚎求饶，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骨肉撕裂之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宋昳眼前骤然发黑，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撑着没吐露出一声闷哼，而他漆黑的眼瞳深处，反而因男人的动作亮起一点得逞的冰凉微光。
显然宋昳早猜到面前这个自负自傲的男人会这么做。
而后，宋昳竟借着男人这一拽的力气，顺势逼近，小孩单薄身躯如风中残叶般翻起，右脚精准踩住男人膝弯处，而后左脚猛蹬其腰胯借力，两下间，竟如夜枭扑食般攀至方云扬宽阔后背。
整套动作毫无灵力加持，全然是宋昳凭借对身体极致的掌控与对生死时机的精准把握。
此时方云扬只觉得背后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117号想做什么，下一刻，脖颈后，那片属于Alpha的绝对禁区，猛然传来尖锐刺痛。
原来是宋昳张口，狠狠咬住了男人的后颈。
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信息素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当宋昳牙齿穿透那片因进化而硬化的皮肤瞬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体内“松动”了一点。
那感觉极其微妙，仿佛冰封湖面下暗流涌动，又似精密锁具中某颗卡榫悄然滑动了一点细微的角度。只可惜宋昳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对付身下的男人身上，再加上方云扬精神力不算高，那松动也不明显，又发生在转瞬之间，所以敏锐如宋昳也没有察觉到。
只能任这微不可察的异样如石落深潭，未生涟漪。
后颈这个地方，无论对Alpha、Beta还是Omega来说，都是绝对的敏感禁地。
而对一向自负骄傲Alpha而言，这里被咬，不仅是生理上的威胁，更是尊严上赤裸裸的挑衅和践踏。
幸好117号刚破壳，还没有分化，不然自己现在就已经被标记完成，这件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
男人完全不敢想这个后果。
方云扬身体僵直如铁，羞恼与暴怒如火山喷发，他本能地抬头后仰，颈项肌肉紧绷如弓弦，男人喉中爆出怒吼：
“给我滚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右手反手抓向背上幼童，五指如钩，直取咽喉，试图将这胆大包天的117号从身上拖拽下来。
就是此刻!
宋昳等待的，正是这男人仰头暴露致命破绽咽喉的时刻。
他始终紧攥的左手，一直未曾松开、指缝间不断渗出温热血液的左手，于此刻挥出。
掌心里，一直紧握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片自男人出现，自己趴伏在地上时偷藏在手里的、边缘锐利如刀的卵壳壳片。
为防方云扬察觉，宋昳始终死死攥着，任由那锋利边缘深切入掌，割裂皮肉，鲜血浸透指缝，疼痛如跗骨之蛆。
此刻，这片染血的壳片终于开始发挥它的作用，在宋昳手里化作索命利刃。
宋昳眼神一凝，左手挥划而出，动作狠绝凌厉如阎王勾笔，毫无半分迟疑，壳片锋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血弧，精准没入方云扬暴露出的喉结下方。
“嗤——”
鲜血喷涌的声音格外清晰。
温热鲜血如泉喷溅，淋了宋昳满头满脸，孩童苍□□致的面容瞬间染上斑驳猩红，长睫挂血，宛若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艳鬼罗刹，美丽得令人窒息，又狰狞得让人胆寒。
方云扬被这变故惊得双眼暴睁，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似破损风箱，男人难以置信地抬手捂住脖颈，可滚烫鲜血仍旧从指缝间狂涌而出，迅速染红男人银灰色作战服。
Alpha强悍的生命力让男人没有立刻倒下，方云扬踉跄转身，试图抓住那从他背上跃下的身影。
宋昳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脱臼右臂软垂身侧，钻心疼痛让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可他此刻顾不得许多，眼见方云扬仍挣扎着要来抓他，当即就地一滚拉开数步距离，而后迅速翻身而起。
站稳后，宋昳朝地上啐了一口，刚刚咬破男人后颈留存在嘴里的一丝血腥气被他吐了出来。
宋昳目光冷冷扫过前方还在摇摇晃晃朝自己扑来的男人。
可没挪动两步，方云扬就坚持不住的跪倒在地，此时，即使男人再怎么用双手死死捂着喉咙，那鲜血也一直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在灰白地面上积成小小血洼，男人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但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宋昳，怨毒的如同浸淬过剧毒的匕首。
宋昳见这人一时半会没有扑过来的力气，便倚靠上一块高大卵壳，而后将脱臼的右肩抵在卵壁上，左手扶住右臂上端后，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准备，宋昳没有拖延，直接手上用力猛地向上一顶。
“咔!”
关节复位的脆响在耳边格外清晰，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百骸，宋昳眼前骤然一黑，喉中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背脊与额发，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浑身湿透，微微颤抖。
宋昳忍着疼痛，喘息着抬起头，苍白小脸上冷汗交织，正对上不远处方云扬逐渐涣散的目光，男人似乎还没从一个废物117号竟然会有如此狠劲的意识中回过神来。
“你……”方云扬此时因失血过多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仍不甘心的喉中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男人下巴，“怎么可能……”
宋昳没有回应，也不屑去回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边缘还在不断滴血的壳片，而后紧握着，迈步上前。
步步逼近。
宋昳走到已经无力抬起双眼的男人身旁，抬脚踏上男人胸口。
那只纤细玲珑、沾满尘污与血迹的赤脚，此刻踩在男人银灰色作战服上，竟有种诡异而沉重的压迫感，明明足踝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可隔着作战服传来的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方云扬残余的意识感到窒息。
这时方云扬仿佛释怀了什么，双手不再紧捂着脖子，当男人的手无力地从脖颈处滑落，那道深可见骨的割裂伤口露了出来，皮肉翻卷，气管断裂，鲜血仍在汩汩渗出，但流速已明显减缓。
男人这时候呼吸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即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力气，用那双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的双眼死死盯着上方的117号。
不愧是……宋将军的后代……
看来我最开始没猜错……
宋昳俯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如一潭死水，他并没有因为男人时日无多而掉以轻心，心中冷冷思索着：
既已至此，必断其根本。
这位面的人，以所谓的“精神力”为倚仗，肉身也十分强横，寻常割喉未必能使其毙命，不过颈椎乃性命枢机，断之则生机绝灭，这样便再无复起向我寻仇的机会。
再加上这人身亡，后面必定有人循迹找来，必须不留任何痕迹。
毁尸灭迹这种事，宋昳可谓是驾轻就熟。
随后宋昳不再迟疑，弯下腰来，左手再次挥起，壳片卷曲的刃口对准方云扬脖颈那道狰狞伤口，沿着原切口继续向下割锯。
那动作明明十分血腥，却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沉稳如老匠琢玉，精准如庖丁解牛，甚至带着某种近乎仪式般的专注与认真，每一下切锯，都有新鲜血珠溅出，沾染上宋昳的脸颊、脖颈和单薄的胸膛。
他苍白的皮肤与猩红血液形成刺目对比，似雪地落梅，凄艳绝伦，明明那纤细的手腕脆弱得令人心生怜爱，可那手腕翻转间熟练运使利刃的模样，又残酷得让人胆寒。
方云扬此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见他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喉中发出最后的“嗬嗬”气音，似不甘，似悔恨，最终彻底僵直不动。
终于，宋昳割开了那一整圈脖颈处的皮肉，露出其下森白颈椎，只见他眼神一凛，那只踩在男人胸口的赤足缓缓抬起，最终悬停在男人裸露的颈椎正上方。
足底沾满血污，纤细的脚踝因为主人身体虚弱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却依旧带着狠辣无情的凶戾。
只见宋昳悬停的右脚猛然又抬起几寸，而后狠狠向下蹬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炸响，似冬日冰河乍破，又似古木摧折。
骨骼断裂的触感沿着足跟传回，宋昳甚至能感受到那层坚硬骨质在瞬间塌陷间的细微震动。
这动作下，方云扬的躯体如离水之鱼般猛然弹起，又重重砸回地面，那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喉中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嘶鸣，那是生命彻底断绝前的最后震颤。
颈椎已断，头颅与躯干的连接仅剩下最后几缕皮肉筋膜。
宋昳收脚，目光落在那个已与躯干仅剩皮肉相连的头颅上，眼神冰冷，只见他上前一步，右脚对准头颅后撤了半步，而后向前狠狠一踢。
那颗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应声离体，在血泊中翻滚数圈，拖出一道蜿蜒血痕，一路滚向孤岛边缘，而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坠入下方茫茫云海，消失不见。
宋昳看着这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转瞬消散。
因神经稍放松了些，身上各处伤痛此刻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尤其是刚刚复位的右肩，他才发现肩膀不知什么时候肿的青紫骇人，每一下呼吸都牵扯出一阵阵撕裂痛楚。
这时宋昳丢开手里的壳片，抬手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被壳片割开的伤口已经是深可见骨，血肉模糊，温热血液不断顺着指尖滴落。
许是有些失血过多，宋昳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他踉跄两步，扶住身旁的卵壳才勉强站稳。
地上那具无头尸身，断裂的颈椎处骨茬森然，暗红血液仍在汩汩渗出，血泊正缓缓蔓延开来，使得周围大片地面猩红刺目、热气蒸腾。
这一幕被躲在远处繁育舱后两个淡如烟缕的灵魂看到，蜷缩颤抖的更狠了，在这永恒呼啸的乱流中，无声诉说着无边的恐惧。
而孤岛上空，原本那艘悬停的飞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大概是方云扬死亡，控制者生命体征消失导致连接断开，飞船便自动返航了。
宋昳此时扶着卵壳喘着气，看着眼前男人高大的躯干自知拖拽不动，更别说丢下孤岛了。他眼神转动，开始搜寻刚刚被自己打掉的男人的武器。
他记得，男人刚刚所持的武器前端，似有火属性的灼热之感，应该能直接将地上的尸身和血迹烧毁干净。
等宋昳扫到那武器的踪迹，准备走过去将其捡起，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停住脚步回身望向背后男人的尸身。
忽而宋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孩童嗓音特有的清稚，可在此情此景下，却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真是……他怎么忘了……
面前这具，不正是制作魂幡的绝佳材料吗?
真是……天不亡我……
待自己物尽其用，再毁尸灭迹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