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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透明 这是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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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幸一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冷静,但那突突跳着的太阳穴仍是带着脑袋一抽一抽地疼。
山田月不见了。
直到风再次吹起来,御幸一也才发现了这件事。
那让两人头疼的距离限制,好像在这个时候失效了。
他迈动着快要僵硬的脚,踏上阶梯。
这真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山田月。
他试图拉动着自己的嘴角,但无论如何嘴角都不太弯得起来。
他刚刚怎么会说那种话?
不,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生活总归要恢复到正常,现在到休息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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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周围的景色变得截然不同,山田月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些许冷静下来。
脸上的温度被夜风吹得降下去,她蹭了蹭脸颊,指尖触碰到一阵冰凉,她眯着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
“阿嚏——!”打完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山田月蹭着鼻子,环抱住自己开始端详周围的景色,这是青道高中附近的居民区,夜已经深了,路上并没有行人,空荡荡的街道显得极为冷清。
而离她最近的房屋从玻璃中透露出暖色的灯光,像在黑夜中的唯一篝火。
山田月情不自禁抬脚走过去,还未靠近玻璃,她稍稍屏住呼吸。
微弱的说话声透过那层玻璃传出来,薄薄的纱帘没有拉紧,她轻松便能往里看去。
现在正是夜晚之前的休憩时刻,玻璃之内的一家人正亲密地凑在一起说着话,不知是否说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山田月的脸靠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屋子里暖和又温馨,对她来说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可以轻松穿进去,但她却丝毫提不起劲。
这里也不属于她。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她往后退着,回到街道上。
街道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出昏暗的灯光。山田月微微缩脖子,将手插在裙包里,蜷缩着身体。
能离开青道就已经是顺利的一大步,没有束缚,没有限制,她可以没有顾虑地……
在一片空茫茫的记忆中,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管他的,总能想起来的,总能够找到家的。山田月暗自打气,她双脚在地上轻轻一蹬,像只青蛙在原地傻傻地蹦跶了一下。
她抬起头,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坚实的马路上,缓缓地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满腔的低落悲伤在这个时候一扫而光,她不信邪般地蹦跶了几下,整个人还是像哑火般飘不起来。
她退化成刚开始那个没用的鬼了!!山田月抱头乱叫,就怪御幸一也,把她气得退化了!
飘不起来只能走路,山田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往外面走去,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眼她来时的道路。
青道棒球部的球场早已不见踪影,山田月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她顿了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以后再也不用看那张随时给她摆脸色的臭脸,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话说刚才挣脱限制的时候她的手指尖很疼来着,现在怎么没什么感觉?
山田月思索着抬起手。
月亮已经躲在云层之后,就着稀薄的月光,山田月端详着指尖,半天没看出有什么区别,她索性不当回事,正准备放下手继续往前走时,月光忽然脱离乌云强盛起来。
山田月摸不着头脑地望向天空,大片的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一轮圆圆的明月挂在空中,她屏住呼吸,忽然有种要被它吸进去的错觉。
“鬼还怕这些,搞什么呢,我都已经死了。”她嘟囔着收回手,却不经意地瞥到自己还未放下的手指。
那指尖近乎透明。
她顿住,疑惑地端详着自己的手指。
“是月光太亮了吗?”她喃喃道。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她的指头出现了虚影,和梦中一样,她的手指在消失。
“!”
山田月猛地一甩手指,似乎这样她就能把指尖的虚影给甩掉,但那透明化如影随形,随着她的指节慢慢上爬。
没有用,要怎么办?怎么办?
旁边那户人家的灯光在黑暗中如同救命稻草,她来不及做过多反应,直接扭头冲进那户家里,莹莹的玻璃像浪花一般消解,温暖的灯光霎时包裹住她。
电视声和那家人言笑晏晏的话语清晰地响起,室内明明没有风,她却觉得自己更冷了。
她抱住自己的手臂蹲下去,只有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身体的热度仿佛才不会消散。
“妈妈,玻璃那里好像响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吗?”那小学年纪的孩子伸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害怕地往妈妈身边缩了缩。
听到这句话的山田月抬起头,她茫然地往那边看去,那小孩哭了起来,不管父母怎么哄,仍是一直指着这边说有东西。
是了,她好像听说过,小孩子对灵异比较敏感,更何况她现在是个鬼啊。
她蹲在原地,慢慢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但是消失的指节没办法遮住整张脸,她的眼睛恰好露出来。
她盯着地上泛着光晕的胡桃木地板,那上面的木质花纹扭曲着,像一张张丑恶又恐惧的鬼脸。
这里也不属于她,这不是她的家。
山田月站起身,低低说了句抱歉,她后退着从玻璃中退出,在她穿过玻璃的时候,哭声戛然而止,那孩子又笑了起来,笑声和她父母温柔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她跃出玻璃之外,他们的声音像隔在水雾中听不真切。
好冷。
她到底能去哪里?还是就像梦中一样慢慢消失,这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眼泪从脸颊滑落,山田月用手背蹭着,手背的液体越蹭越多,她低下头,泪水滴落至地上,连个水痕都没留下。
不如就这样消失算了。
“山田月!”
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山田月惊愕回头,刚好和御幸一也对上眼睛,她微微一怔,御幸一也穿着睡衣,头发上还凌乱地别着他那搞怪眼罩。
“……”她说,“御幸?”脸上的湿意让脸颊有些痒痒的,她胡乱用手背擦了擦,御幸一也的目光在她手上凝滞。
在这月光之下,她的手指已经消失,手背透明到只剩下一层虚影。
糟了,被他看到了。
山田月立马转过身,将自己的手藏在身前。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这奇异地让她止住了眼泪。
那个叫了她名字的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山田月身后,山田月能听到他细微的喘气声。
装什么呢!她想,一个早上跑二十圈,晚上还要接着训练的人跑这么点远就开始喘气了?还想不想当队长了?
说点什么啊?难道还要让她一个无所事事,没有压力的女鬼来讲话吗?
山田月蹭了蹭脸上未干的泪液,身后的人还是没有要说话的动静,她没忍住侧过头,想要一探究竟这个人究竟要干嘛。
就在这个时候,御幸一也扶了扶眼镜,镜片恰好遮住他的眼睛,他生硬地说道:“你哭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人难道不明白对着一个哭的人说你哭了是最不应该的事吗?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关心别的事情,比如她的手正在消失好吧?!
“没哭。”山田月说,“谁哭了?”
“……”御幸一也也没料到山田月竟然这样回复,他当即一噎,最后只得憋出一句,“你脸上亮晶晶的,不是眼泪是什么,而且你刚才还在擦脸呢。”
“我说没哭就没哭,哪里哭了?哪里哭了?”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猛地凑近御幸一也的脸,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脸说,“别瞎说好吗!”
御幸一也微微仰头,避开山田月忽然凑近的脸,他的目光向下一撇,凝视在山田月的透明化的手掌上。
忘记这只手正在消失了。山田月讪讪放下手,不知是不是活人的靠近,她身上那刺骨的寒意慢慢消了下去,甚至手掌透明的速度也稍微变慢。
御幸一也没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放下去的手,眉毛微微皱起。
山田月说:“喂,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些什么?说你在消失吗?还是要说,你怎么了?说些什么都不太合适,御幸一也望着空中的圆月,他张了张嘴,看见山田月的手又背到了身后,像是不想让他看到,他沉默半晌,迟疑又轻缓地说道:“抱歉……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话。”
山田月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等到御幸一也像是别扭般地转过脸,她倒一口凉气,张大嘴巴,两只手抱住头,作呐喊状:“啊!??!”
这竟然是从御幸一也嘴巴里说出来的话?这个御幸一也难道其实是她出现的幻觉?
她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想要挨上御幸一也的脖颈确认他是否是真人,御幸一也偏开脑袋,啪一下打开她的手。
喔,是本人。
接着御幸一也脸上露出她熟悉的无语表情,他嘴角动了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山田月下意识说,“我怎么不好?”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御幸一也似乎忍无可忍,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的手在消失,没问题吗?”
山田月不确定地说:“应该吧?”
“…………”
“抱歉,山田。”御幸一也再次说道,比起刚才的不坚定,他这下声音清晰了许多,“我刚才是有点冲动了,所以才说了那样的话,不应该那样说你……你真的没关系吗?”
所以御幸一也来找她,就是专门为了刚刚的行为来道歉?他是这样的人吗?
“我……”旁边那户人家的灯光暗了下去,夜很深,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山田月转过头看着暗下去的玻璃,刚才的恐惧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她伸出那只快要消失的手,它的透明化消失似乎停在了御幸一也找到她的时候。
“我……”她抬起头,那只手在两人之间,很难说明御幸一也是什么表情,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透明的手掌被御幸一也的目光看的微微发热。
“我也不该说那样的话。”山田月轻声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黑暗之中的恐惧在阴影中悄悄盘踞,山田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再次发作。
在皎洁的月光下,御幸一也的脸庞柔和,她握住手,清亮的月色从透明的手掌中穿透过去,晕染出莹莹的光芒。
“但是,我不想消失。”她低声说,“我什么都还没有想起来,我怎么可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