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司》风寻饮月

52、槐阶戾涌，寒手抚伤

　　晨雾褪尽，槐院的石桌上凝着最后一点露痕。谢摇光坐在阶前，背脊挺得僵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将翻涌的戾气勉强压在经脉里。昨夜未散的悔意缠着凉戾，在心底搅成一片混沌——恨玉衡的漠然，怨自己的放不下，更怕这份执念终会伤了眼前人。

　　云珩捏着桃木牌从屋里出来，指尖浮着一点微弱的白光，凑到他面前时，眉眼弯着：“先生，你看，我能凝住气了。”

　　少年的声音清亮，像撞碎了槐间的光。谢摇光抬眸，撞进他干净的眼底，心口骤然一紧。凌霄阶前玉衡递玉的笑靥与眼前的眉眼重叠，典狱司数百年的阴冷戾气瞬间被勾动，心魔撞开了仙印的缝隙，眼前的光影晃了晃，指尖无意识凝起了青黑的戾力。

　　他没察觉自己的异样，只想着推开那层重叠的影，可抬手的瞬间，戾力已然失控，擦着云珩的胸口扫过。

　　“唔。”云珩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捂上胸口，桃木牌从颈间滑落，砸在石阶上滚了几圈。衣料下很快渗开暗红，青黑色的戾气顺着伤口往灵脉里钻，疼得他指尖发白。

　　这一下，谢摇光的混沌瞬间被扯碎。

　　心魔的戾气还在经脉里窜，可他顾不上半分，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揽住云珩发软的身子，另一只手立刻覆上他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和刺骨的戾寒，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却不敢半分迟疑，凝起纯澈的仙力往伤口里渡，一点点逼退那些阴戾的气。

　　“别动。”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戾气窜动的艰涩，却字字清晰，“先生替你逼戾气，忍忍。”

　　仙力触到伤口时，云珩疼得瑟缩了一下，咬着唇没出声，只攥紧了谢摇光的衣袖，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先生掌心的颤抖，还有那股渡进伤口的仙力，虽急却极稳，一点点熨帖着刺骨的疼。

　　谢摇光的额间渗满了冷汗，一边要逼出云珩伤口里的戾力，一边要死死压制住自己经脉里作乱的心魔，典狱司的仙印在心底嗡嗡作响，戾气啃噬着经脉，疼得他眼前发黑，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看着云珩苍白的脸，心口像被戾力绞着疼。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像一把刀扎进自己心里——他护了数世的人，终究还是被自己伤了。

　　戾气一点点被逼出，云珩胸口的疼渐渐缓了，攥着他衣袖的力道也松了些，轻声道：“先生，不疼了。”

　　谢摇光没应声，依旧凝着仙力，直到伤口的最后一丝青黑散去，才缓缓收了手，又抬手捻起一道仙诀，覆在伤口上，让那道浅浅的伤口慢慢愈合。做完这一切，他才扶着云珩坐在石凳上，低头捡起滚在阶前的桃木牌，用仙力擦干净，重新系回他颈间。

　　桃木牌温温的，贴在云珩的胸口，他抬眸看谢摇光，见他垂着眼，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便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先生，你是不是不舒服？”

　　谢摇光的手腕还在抖，被他一碰，猛地攥住他的手。指尖的冰凉蹭到云珩的温热，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低哑，却尽量平稳：“无事。方才是先生走了神，伤了你。”

　　他不敢说心魔，不敢说前尘的恨，怕吓着眼前的少年，更怕自己的解释，会成了徒增的借口。

　　云珩眨了眨眼，反手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温热传给他：“我知道先生不是故意的。先生教我仙术，护着我，怎么会伤我呢。”

　　他不懂什么心魔，不懂先生心底的挣扎，只知道先生的手虽凉，却总是护着他，方才那一下，定是先生哪里不舒服了。

　　谢摇光看着他干净的眉眼，心口的疼与悔意缠在一起，却终究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依旧带着未散的微凉：“以后不会了。”

　　他会用更重的仙印，将心魔封在心底最深处，哪怕日日被戾气蚀骨，哪怕仙印会啃噬自己的仙力，也绝不会再让自己失控，再伤他分毫。

　　云珩笑了，眼尾弯起，像槐间落了光：“嗯，我信先生。”

　　谢摇光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石凳上，看着院中的老槐树。经脉里的戾气还在隐隐作痛，心魔被重新封回仙印里，却在心底留了一道裂痕——他知道，这心魔不是靠仙印就能封得住的，可他别无选择。护着云珩，是他数世的执念，哪怕这份执念里，藏着恨，藏着劫，藏着生生世世的纠缠，他也会护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