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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只是为了追上你 ...

  •   晚霞把天边染成一片熔金时,林晚攥着那本英语杂志回了家。

      风里还带着盛夏的余温,卷着路边香樟的叶子,在她脚边打着旋儿。杂志封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光,却衬得林晚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站在单元楼下,迟迟不肯上去,手指反复摩挲着杂志的边角,直到纸页都被汗渍浸得发皱。封面上“三个月,英语从及格到满分”的字样,此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指尖。

      她想起教室里江逾白低头刷题的背影,想起那个“追上他”的念头,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又颤巍巍地亮了亮。那本杂志被她攥得很紧,仿佛攥着的是一把劈开迷雾的钥匙,是通往另一种人生的通行证。

      可她也知道,家里的空气永远是凝固的,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泛不起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刹那,门内的压抑气息便漫了出来,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她推开门,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残阳漏进几缕破碎的光,落在父母紧绷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冰冷的霜。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烟灰缸里已经积了满满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母亲则靠在阳台的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了的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回来了?”父亲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杂志上,却没什么温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林晚下意识地把杂志往身后藏了藏,扯出一个惯常的、练了无数次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像在学校和同学打闹时那样:“嗯,刚放学,路过报刊亭,买了本英语杂志,想着趁暑假补补英语,下次考试……说不定能往前挪挪名次呢。”

      她把到了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她怕那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会变得廉价,会被父母的嘲讽碾碎。

      可母亲却猛地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嘲讽,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她。

      “英语?”母亲终于开口,语气里的不屑像碎玻璃,割得人耳朵生疼,“37分的人,看杂志有什么用?别白费力气了。你那脑子,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

      林晚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攥紧了杂志的边角,纸张硌得指尖生疼,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我想试试……”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微弱得几乎要被空气吞噬,“我真的想试试。”

      “试?”母亲冷笑一声,音量陡然拔高,尖锐的声音刺破了客厅的死寂,“试了多少次了?哪次不是白费功夫?我看你就是心不在焉,整天在学校里疯疯癫癫,跟男生打打闹闹,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习上!”

      “够了!”父亲皱着眉打断她,捻灭了手里的烟,“孩子想努力是好事,你少说两句。”

      “好事?”母亲转头瞪着父亲,像点燃了的炮仗,语气愈发刻薄,“她要是真有心,能考37分?我看她就是装模作样,糊弄我们呢!我早就跟你说过,她这病就是闲出来的,就该让她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你胡说什么!”父亲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愠怒,“医生的话你听不懂吗?那是病!是需要好好调理的!”

      “病?什么病?”母亲嗤笑,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看就是矫情病!我们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要干那么多活,也没见谁抑郁!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娇气了!一点苦都吃不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两人又开始争吵,那些尖利的、刻薄的、疲惫的话语,像无数只虫子,钻进林晚的耳朵里,啃噬着她的心脏。她站在原地,手里的杂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封面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像在无声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转身想逃回房间,想躲进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的小空间里,想把那些争吵声都关在门外。可她刚迈出脚步,就被母亲一把拉住了手腕。

      母亲的手很用力,指甲嵌进她的肉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那力道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

      “跑什么?”母亲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她,“明天跟我去趟医院,好好检查检查。我就不信了,治不好你这浑浑噩噩的毛病!”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医院。

      她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写着“重度抑郁”的诊断书,那些医生同情又无奈的目光,像一道道枷锁,把她困在原地,让她喘不过气。她怕那些白大褂,怕那些消毒水的味道,怕那些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说她“不正常”。

      “我不去。”她用力挣脱母亲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一股执拗,“我没病,我不去医院。”

      “没病?”母亲逼近一步,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寸寸刮过她的脸,“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死气沉沉,一言不发,不是病是什么?明天必须去!不去也得去!”

      林晚看着母亲狰狞的脸,看着父亲疲惫地别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一点点熄灭了。

      她知道,反抗是没用的。

      从小到大,父母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他们操控着,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她的喜好,她的想法,她的痛苦,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在意过。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滴眼泪落在杂志的封面上,洇湿了那个女孩的笑脸。

      “知道了。”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一晚,林晚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地板上,像一条冰冷的河。她把那本英语杂志放在枕边,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白天在教室里,阳光落在江逾白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时,像两把小扇子。想起他递笔给她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想起自己心里那个“追上他”的念头,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刚刚冒出一点嫩芽。

      她还想起了同桌递给她的那颗橘子糖,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想起了操场上那些喧闹的笑声,那些属于青春的、明亮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不知道,去了医院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么扑腾,都飞不出这冰冷的牢笼。

      窗外的蝉鸣,聒噪了一夜,像无数只虫子,在她耳边嘶鸣。那些声音,渐渐和父母的争吵声、嘲讽声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喘不过气。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她回到了教室,江逾白还在低头刷题,她拿着英语卷子走过去,卷子上的分数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像血一样。她想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点!别磨蹭!医院都预约好了!”母亲的语气很不耐烦,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扔到她面前,“穿这件,去医院,精神点。别让人看笑话。”

      林晚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换衣服。

      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料子很柔软,却穿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铠甲。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那件裙子,是母亲去年给她买的,她说穿起来像个“正常的女孩”。

      可什么是正常呢?

      是像她这样,戴着笑容的面具,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吗?

      她攥着衣角,指尖冰凉。

      坐在车上的时候,林晚一直看着窗外。

      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后退,楼房变成了田野,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空气里的烟火气,渐渐被一股陌生的、萧瑟的气息取代。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医院的路。

      她去过医院很多次,那条路的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夏天的时候,叶子绿得发亮。可现在,窗外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几间破败的瓦房。

      “爸,医院不是在这个方向吧?”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侥幸,一丝不敢置信。

      父亲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嘴唇,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车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土路上颠簸着,卷起一阵尘土。

      母亲转过头,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和昨天判若两人。她伸手摸了摸林晚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我们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能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以后就能好好学习了。”

      林晚看着母亲脸上虚假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冷漠,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父母骗了她。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带她去治病,他们只是想把她送走,想把她这个“累赘”,彻底从他们的生活里清除掉。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住母亲的手,指尖冰凉,“我不去医院了,我回家,我好好学习,我再也不胡思乱想了,你们别带我去别的地方……”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笑容依旧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乖,到了你就知道了。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林晚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凄厉,像一只濒死的困兽,“把我骗到这种地方,也是为了我好吗?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你们只在乎我能不能考高分,能不能给你们长脸!你们从来都没问过我,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那些话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带着她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你胡说什么!”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温柔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底下狰狞的面目,“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这么跟我们说话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欠管教!就是该让你吃点苦头!”

      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林晚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额头撞在车窗上,传来一阵钝痛。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栋灰扑扑的建筑,矗立在空旷的田野上。

      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像是生了锈的伤口。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刺眼得让她浑身发冷——未成年人管教所。

      铁栅栏门紧闭着,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像两尊冰冷的雕塑。

      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她的手脚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耳边的蝉鸣,父母的争吵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座椅上。

      父亲推开车门,动作粗鲁地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拉。他的手很用力,掐得她的胳膊生疼,疼得她眼泪掉得更凶。“跟我进去!你这个样子,待在家里也是丢人现眼,送你进来好好反省反省!”

      “我不去!我不要进去!”林晚拼命挣扎,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鸟,翅膀扑腾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爸,妈,你们放开我!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学习,我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你们别把我扔在这里……”

      她的哀求,像一阵风,吹过父母的耳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母亲从车上下来,脸上的冷漠,像一层厚厚的冰。她看着林晚,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舍,只有厌恶和解脱。“早知道今天,当初就应该好好听话。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却变成这副鬼样子,真是白养你了!”

      “我没有!”林晚哭喊着,指甲抠进父亲的手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我只是生病了,我不是故意的!妈,你带我去医院,我要治病,我不要进这里!”

      “治病?”母亲冷笑一声,眼神里的厌恶,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脏,“你这病,根本治不好!进这里好好反省,对你对我们都好!”

      父亲疼得闷哼一声,反手甩开她。

      林晚踉跄着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破皮的地方渗出血珠,和眼泪混在一起,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她抬起头,看着父母冷漠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厌恶和不耐烦,看着他们转身走向车子的背影。

      那一刻,她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累赘。

      一个让他们厌烦,让他们想要扔掉的累赘。

      车子发动了,卷起一阵尘土,飞快地驶离,没有回头。那辆熟悉的车,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晚趴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土路,眼泪模糊了视线。

      阳光很刺眼,蝉鸣很聒噪,风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可她的世界,却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扶起她。粗糙的手掌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让她疼得龇牙咧嘴。

      “放开我!我不要进去!”她拼命挣扎,像一只濒死的困兽,声音嘶哑,“我要回家!我要回学校!”

      她的挣扎是徒劳的。那些人的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牢牢地钳住了她。她被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那扇沉重的铁门,走向那个未知的、黑暗的地方。

      走廊里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紧。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天花板上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声响。她被推着往前走,脚下的水泥地冰冷刺骨,像踩在冰面上。

      她被带进一间办公室,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女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鹰,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发毛。

      “姓名。”女人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林晚。”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年龄。”

      “十五。”

      “家庭住址。”

      林晚报出家里的地址,声音颤抖。

      女人低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把刀子,割在她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她的过去,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好了,跟我来。”女人写完,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

      林晚被带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是紧闭的铁门,铁门上有小小的窗户。她路过的时候,看到窗户后面,有一双双眼睛,好奇地、冷漠地、嘲弄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小丑。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发冷。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就□□燥的水泥地吸干。

      女人把她带到一间宿舍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进去吧。”女人冷冷地说,“在这里,好好遵守规矩,别惹事。”

      林晚踉跄着走进宿舍,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像一道枷锁,锁住了她的自由。

      宿舍里很暗,只有铁窗漏进一丝灰蒙蒙的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景象。四张上下铺的铁床,靠墙摆着,被褥皱巴巴地堆在床角,边缘发黑,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馊味。地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结着蛛网,在风里轻轻晃动。

      三个女孩正坐在床上,看到她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

      最先开口的是染着黄毛的女孩。她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腿翘在床沿上,牛仔裤的破洞露出膝盖上一道月牙形的疤,狰狞又刺眼。她斜睨着林晚,目光在她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上扫来扫去,嗤笑一声:“哟,新来的?穿得跟个公主似的,犯什么事进来的?”

      林晚攥紧了衣角,往后缩了缩,没说话。膝盖上的伤口还在疼,一用力,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上窜。她的连衣裙上沾了尘土和血迹,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哑巴了?”黄毛女孩嗤笑一声,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女孩比她高半个头,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伸手捏了捏林晚的脸,力道大得让林晚皱起了眉,“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好欺负。”

      林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别过头,躲开黄毛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别碰我。”

      “哟,还敢反抗?”黄毛挑眉,伸手就要扯她的连衣裙领子,眼神里的恶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别碰她。”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阵风,吹散了宿舍里的戾气。

      林晚抬头,看到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短发女孩。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断了芯的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的头发很短,像男孩子一样,侧脸的线条很利落,眼神却很冷,像结了冰的湖。

      黄毛女孩的手顿了顿,回头瞪了短发女孩一眼:“陈默,少多管闲事。”

      叫陈默的女孩没抬头,只是笔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管教刚走,别找麻烦。”

      黄毛女孩“切”了一声,甩开了林晚的脸,又狠狠推了她一把:“算你运气好。”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床位,和另外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瞟林晚一眼,眼神里的嘲弄,像针一样扎在林晚的心上。

      林晚扶着铁架床,慢慢站稳。她看了一眼陈默,陈默已经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她挪到最里面的下铺,那张床是空的,被褥堆在床角,显然很久没人睡过。她伸手碰了一下床单,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她赶紧缩回手,看着自己指尖的灰尘,眼眶又开始发酸。

      这就是她以后要待的地方吗?

      没有干净的床单,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教室里那沙沙的写字声,没有窗外的香樟叶,没有那本被她攥得发皱的英语杂志。

      只有冰冷的铁床,刺鼻的霉味,和一群充满敌意的陌生人。

      她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脏兮兮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又被吸收殆尽,像从未存在过。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

      阳光透过铁窗,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冰冷的光,分割出明暗两个世界。

      林晚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里。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那片黑暗里,是否还会有光,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哪怕,是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小小的念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活着只是为了追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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