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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燃烧的相片 ...
那只手向下延伸,拉长,像融化的沥青。影子没有厚度,却有清晰的五指轮廓,指甲尖而长,泛着金属似的冷光。
它朝着沈略的头顶缓缓落下。
沈略没动。他的大脑在瞬间计算了所有变量:距离、速度、铁栅门的坚固程度、房间内可利用的物品——心电图机的电线可以充当临时绞索,钢笔可以刺向脆弱部位,但对方是影子,物理攻击可能无效。
然后他听见了凌霄的吸气声。
“低头!”
沈略条件反射地弯下腰。
下一秒,一团火焰擦着他的头顶飞过,直冲天花板上那只影手。
火是蓝色的,温度极高,瞬间点燃了影手。影子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没有声音,但沈略的耳膜感觉到一阵刺痛的压力。影手猛地缩回,在天花板上疯狂甩动,试图熄灭火焰,但那蓝色火焰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影子蔓延。
“你……”沈略转头看向凌霄。
凌霄右手握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外壳已经烧得发红。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指尖焦黑,还在冒着细微的白烟。
他一脚踹向铁栅门。
门没开。
更多的影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蓝色火焰只点燃了最先的那只,其他影子开始融合,变成一张巨大的、覆盖整个天花板的黑暗膜,缓缓向下压来。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沈略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重压
“钥匙,”凌霄嘶声说,“试门!”
沈略冲向铁栅门,掏出那把黄铜钥匙。锁孔的位置很高,他踮起脚,钥匙插进去——不匹配。
不是这扇门。
那钥匙是开哪里的?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房间。铁架子、桌子、废弃器械……,等等,桌子下面——
桌子紧靠的那面墙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一扇门被木板封住了。木板已经腐朽,边缘露出缝隙。
“那边!”沈略指向桌子。
两人冲向桌子。凌霄抓住桌沿,用力一掀——木桌翻倒,墨水瓶和钢笔滚落一地,纸张飞扬。
木板墙露了出来。确实是扇门,很窄,大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门把手锈死了,锁孔是旧式的圆孔。
沈略试了试钥匙。
插不进去。
“让开!”凌霄后退两步,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门。
“砰!”
木屑飞溅。门向内凹陷,但没开。
“再来!”
第二次撞击。裂缝在门上蔓延。
第三次。
“咔嚓——”
木板碎裂,露出后面的黑暗。
不是房间,而是一个更窄的通道,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带着泥土和霉菌的味道。
“走!”凌霄抓住沈略的手臂,把他推向通道入口。
沈略侧身挤进去。通道极其狭窄,墙壁粗糙,像是临时挖出来的,只能弯腰前进。他刚进去,凌霄也挤了进来,反手将一块掉落的木板卡在入口处,勉强遮挡。
外面,影子膜已经完全覆盖了档案室。透过木板的缝隙,沈略看见那些黑暗在蠕动,在寻找,在试探。
它们没有追进来。
“它们不能进这里?”沈略压低声音。
“不是不能。”凌霄靠着墙壁喘气,举起左手——指尖的焦黑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沈略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是暂时……被拦住了。这个通道里有东西。”
沈略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向前方。
通道大约十米长,尽头隐约有光。墙壁上刻着东西——不是字,而是图案。简单的线条,像是儿童涂鸦:太阳、月亮、房子、小人……
还有无数个圆圈,套在一起,像一个无尽的螺旋。
“这是什么?”沈略伸手触碰墙壁上的刻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这些石头刚刚被抚摸过。
“封印。”凌霄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或者说……祈祷。□□刻的。他在这里做了最后的布置。”
“你怎么知道?”
“直觉。”凌霄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些图案……我在第二个副本里见过类似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试图‘固定’现实的方法。用象征符号划定边界,告诉‘那些东西’:这里是我的领域,禁止进入。”
沈略看着那些图案。太阳代表白天,月亮代表夜晚,房子是庇护所,小人是人类。而那个螺旋……
“时间是循环的。”他低声说,“□□认为时间是循环的。影子人窃取时间,所以他把时间刻在墙上,试图让这里的时间‘凝固’,不被窃取。”
凌霄看了他一眼。“你的分析能力确实不错。”
“比不上你的直觉。”沈略说,“刚才那团火……”
“打火机。”凌霄举起那个银色金属块,现在它已经冷却下来,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上个副本的奖励。能点燃‘非物质’的东西,比如影子、幽灵、执念……但代价是烧自己。每用一次,我的体温会下降,直到心脏结冰。”
沈略沉默了两秒。“你还能用几次?”
“刚才那是第二次。”凌霄把打火机收回口袋,“理论上还能用一次。但第三次用完,我大概会直接变成冰雕。”
“那为什么——”
“为什么用?”凌霄打断他,咧嘴笑了,牙齿在黑暗中泛着白,“因为不用的话,我们现在已经是影子的一部分了。划算的买卖。”
沈略没说话。他继续向前走,手电光扫过墙壁上的刻痕。越往里走,图案越密集,最后几乎覆盖了整面墙。而通道尽头的光也越来越清晰——不是电灯,是烛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不过五平米,墙壁上点着七根蜡烛,已经烧得很短,烛泪堆积如小山。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福尔马林,液体已经浑浊发黄。里面漂浮着的东西……
沈略走近,看清了。
是一只右手。
属于孩子的右手,很小,皮肤苍白,指节纤细。手背上有一个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
玻璃罐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小航的手。2003年12月24日凌晨4点,截取自遗体。这是我的罪,也是我的祭品。如果有一天影子突破封印,请带走它,放在医院最高的地方——天台水箱旁。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影子最薄。”
字迹和□□日志里的一样,但更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沈略盯着那只手。
所以□□做的,不止是准备一个模型祭品。他截取了儿子身体的一部分,用福尔马林保存,作为最后的、最强烈的“情感载体”。
一个父亲的爱与罪,全部凝聚在这只小小的手里。
“这就是‘祭品’。”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正的祭品。手术室那个模型只是幌子,是引导后来者找到这里的诱饵。”
“我们需要把它带到天台。”沈略说。
“对。但外面现在全是影子。”凌霄走到石室入口,透过通道看向档案室方向。那些黑暗还在蠕动,但似乎不敢靠近通道,“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沈略的大脑开始工作。
已知条件:影子人靠呼吸/心跳定位,惧怕蓝色火焰(但火焰消耗使用者生命),可能受“祭品”吸引,天亮前最活跃。
目标:携带祭品抵达医院天台。
医院结构:目前所在为地下室,至少有三层(他们在一楼手术区,二楼有护工,三楼未知)。天台需要在顶层。
时间:倒计时03:21:09。
风险系数:极高。
“我们有多少队友?”沈略突然问。
“什么?”
“腕表显示六人。我们俩,你之前见过的二楼吓傻的那位,楼梯间撬门的那位,还有两个未知。他们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变成影子。”沈略转向凌霄,“如果他们活着,我们需要汇合。分散的玩家更容易被逐个击破,集合则有更高的生存概率。”
凌霄眯起眼睛,“你想救人。”
“我想最大化整体生存率。”沈略纠正,“而且,如果影子人的特性是‘吞噬存在’,那么活人越多,‘存在感’越强,理论上对影子是一种压制——就像黑暗中的火把,一根容易被吹灭,一堆则能照亮一片。”
“有点道理。”凌霄点头,“但怎么找他们?一个个房间搜?”
沈略从西装内袋掏出那支万宝龙钢笔,旋开笔帽,露出笔尖。然后在石室的地面上,开始画图。
“医院结构,根据我们走过的地方,大致是这样。”他画出主楼轮廓,标注楼梯位置,“我们在这里,地下室。一楼是手术区和病房区,二楼你见过护工,三楼未知。天台在顶楼,假设是四楼。”
“所以我们需要上去”
“对,但不能走常规路线。”沈略在图上画出一条线,“档案室的通道可能不止这一个出口。□□挖了这个秘密空间,他应该给自己留了逃生路径。找找看,石室有没有其他缝隙。”
两人开始在石室里摸索。墙壁粗糙,烛光昏暗,搜索进展缓慢。沈略的手指拂过石台背面时,感觉到一个凹陷。
他蹲下,用手机照亮。
石台背面刻着一个箭头,指向地面。箭头下方,有一块石板与周围略有色差。
沈略用力一推。
石板滑动,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更深的黑暗涌上来,带着潮湿泥土和铁锈的味道。洞里隐约有风声,说明另一端是通的。
“向下?”凌霄皱眉,“我们要去更深处?”
“可能是地下管道系统。”沈略分析,“旧医院通常有复杂的排水和通风管道。□□可能通过这些管道移动,避开影子。”
“那就走。”
凌霄刚要下去,沈略拉住了他。
“等等。”沈略脱下西装外套,用钢笔在内衬上快速划了几道,撕下一块布料。然后他走到烛台边,用布裹住一根短烛,点燃,做成简易火把。
“光可能吸引影子。”凌霄提醒。
“但黑暗中我们无法前进。”沈略把火把递给他,“你拿着。你的左手伤了,右手需要保持灵活。”
凌霄接过火把,深深看了沈略一眼。“你总是这么……周到?”
“只是效率最高。”沈略先一步爬进洞口。
洞口垂直向下大约三米,然后转为水平。确实是管道,直径约一米,勉强可以弯腰行走。管道壁是混凝土,布满青苔和水渍。空气潮湿闷热,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两人一前一后,在管道中前进。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在管道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沈略刻意不去看那些影子——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影子都可能引发联想。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三条管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选哪条?”凌霄问。
沈略蹲下,观察地面。左边的管道地面干燥,中间的有水渍,右边的有新鲜的泥脚印——非常浅,但确实是脚印。
“有人走过。”他指向右边,“可能是其他玩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那就右边。”凌霄毫不犹豫,“如果是玩家,汇合。如果是别的,解决它。”
两人进入右侧管道。
脚印越来越清晰,间距很小,像是小步快跑。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沈略需要用手撑住管壁才能维持平衡。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火把的光,而是……自然光?月光?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向上看,井口处是夜空,几颗星星在闪烁。
“天台?”凌霄抬头。
“可能是通风井。”沈略开始攀爬铁梯。
铁梯摇摇晃晃,锈渣簌簌落下。沈略爬得很慢,确保每一步都踩实。凌霄跟在下面,火把叼在嘴里,用没受伤的右手攀爬。
爬了大约十米,井口越来越近。
沈略看见了夜空,看见了建筑物的边缘,还看见了……一个人影。
坐在井口边,双腿悬空,背对着他们。
穿着病号服。
沈略停住动作。
下面传来凌霄含糊的声音:“怎么?”
沈略没回答。他盯着那个人影。病号服很宽大,那人身形瘦小,可能是个孩子。头发乱糟糟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然后,那人回过头来。
一张男孩的脸,大约十一二岁,脸色苍白,眼睛又大又黑。他看着沈略,歪了歪头。
“你是新来的医生吗?”男孩问,声音很轻。
沈略的喉咙发干。“不是。”
“哦。”男孩转回去,继续看着夜空,“那你能陪我一会儿吗?我爸爸说,天亮前不能一个人待着。”
“你爸爸是……”
“□□。”男孩说,“他是这里的医生。但他很久没来看我了。”
沈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李航。
那个病历上写着重病、已经死亡的孩子,现在坐在天台通风井口,背对着他,双脚悬空,像任何一个无聊的、等待父亲的男孩。
“你……”沈略的声音有些涩,“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不知道。”男孩晃了晃腿,“但爸爸说,天亮前要待在这里。这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影子最薄。”
和纸条上写的一样。
“你爸爸留下了东西。”沈略慢慢往上爬,接近井口,“一只手。你的手。”
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玻璃似的光。
“我的手……”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那只手完好无损,五指纤细,手背上有一片枫叶形状的胎记。
“爸爸说,要保护我。”男孩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带着回音,“所以他切下了我的手,放在罐子里。他说,这样影子就找不到完整的我,就不能把我带走。”
“但你还是在这里。”沈略已经爬到了井口边缘,一只手扒着地面。
“因为我的一部分确实被切走了。”男孩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沈略。他的脸在月光下逐渐透明,能看见后面的夜空,“我不完整,所以不能离开。影子找不到完整的我,但也困住了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能帮我吗?”男孩伸出手——那只完好的、有胎记的手,“把我的另一部分还给我。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找爸爸。”
沈略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听见了凌霄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轻,但清晰:
“别碰他。那不是李航。”
沈略的指尖停在距离男孩手掌十厘米的地方。
男孩歪了歪头。“为什么不来帮我?你不善良吗?”
“你不是李航。”沈略说,“李航已经死了。2003年12月24日凌晨3点,心跳停止。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男孩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的脸开始融化。
皮肤像蜡一样滴落,露出底下黑色的、没有五官的平面。那只伸出的手也变形,拉长,变成影子的触手。
“真可惜。”影子用男孩的声音说,“你差点就上当了。”
触手猛地刺向沈略的脸。
沈略向后仰,身体失去平衡,从井口边缘坠落——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凌霄的手,滚烫,有力,死死攥住他。
沈略悬在半空,脚下是十米深的竖井。上方,影子的触手再次袭来。
凌霄单手抓着铁梯,另一只手拉着沈略,无法防御。他咬住火把,扭头——
蓝色火焰喷涌而出。
影子触手在火焰中尖叫退缩。
但这一次,火焰没有熄灭。它顺着触手蔓延,一路烧向影子的“本体”。影子发出无声的惨嚎,整个形体开始扭曲、崩溃,最后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凌霄松开嘴,火把掉进竖井深处。他拉着沈略,两人挂在铁梯上,剧烈喘息。
沈略抬头,看见凌霄的脸。
在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霜。
第三次使用打火机。
体温降至临界点。
“凌霄?”沈略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凌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还……没死。”他的牙齿在打颤,“但快了。快上去……天台……祭品……”
沈略咬牙,用尽全力攀爬,翻过井口边缘。然后他转身,抓住凌霄的手臂,把他拉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
沈略立刻脱下西装外套,裹在凌霄身上。没用——凌霄的身体在发抖,皮肤冰冷,他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有些涣散。
“坚持住。”沈略的声音很低,“我们到天台了。祭品马上就能安置。”
他爬起来,环顾四周。
天台很大,空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箱,锈迹斑斑。夜风吹过,带着凌晨特有的寒意。东方天际线已经泛出极淡的鱼肚白,但离真正的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倒计时:02:44:18。
沈略从背包里——他什么时候背了包?哦,在地下室时,他把那个玻璃罐装进了□□留下的一个帆布包——取出玻璃罐。
福尔马林在月光下泛着浑浊的光。罐子里,那只小手安静地漂浮。
他走向水箱。
纸条说“放在天台水箱旁”。但具体位置?地上?架子上?
沈略绕着水箱走了一圈。在水箱背面,他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石龛,嵌在水箱基座里。石龛里已经积满灰尘和枯叶,但能看出是人工开凿的,大小正好能放下一个玻璃罐。
就是这里。
沈略蹲下,清理石龛,然后把玻璃罐小心翼翼放进去。
罐子放稳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像是空间本身在颤抖的感觉。天台上的风突然停了,空气变得凝滞。东方的鱼肚白似乎亮了一点点。
但还不够。
沈略皱眉。祭品放置了,为什么没有更明显的效果?
他回头看向凌霄。
凌霄还躺在地上,但眼睛睁开了,正看着夜空。他的呼吸很浅,白雾在嘴边聚了又散。
“不够……”凌霄用气音说。
“什么不够?”
“祭品……承载的情感……不够强。”凌霄艰难地转头,看向沈略,“□□截取儿子的手,是出于爱与罪。但那份情感……被时间稀释了。二十年了……罐子里的只是‘遗物’,不是‘祭品’。”
“那怎么办?”
“需要……新鲜的……强烈的情感……”凌霄的眼睛逐渐失焦,“活人的……执念……”
沈略的心脏重重一跳。
活人的执念。
在这个天台上,此时此刻,最强烈的执念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凌霄身上。
这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男人,用三次燃烧自己为代价,带他一路走到这里。这个直觉野兽般的家伙,现在躺在地上,体温流失,生命垂危。
沈略的理性大脑在尖叫:不要做愚蠢的事。不要感情用事。分析情况,寻找替代方案。
但他的脚已经迈了出去。
他走回凌霄身边,跪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无法分析的行为。
他握住凌霄冰冷的左手——那只指尖焦黑、皮肤冻伤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听着。”沈略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你需要体温。人类的正常体温是37度,你现在可能低于30度,濒临器官衰竭。最直接的升温方式是接触热源。我是热源。”
凌霄的眼睛微微睁大。
沈略已经脱下衬衫——西装外套下面那件白衬衫。他解开扣子,露出胸膛,然后抓住凌霄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皮肤相触的瞬间,沈略打了个寒颤。凌霄的手太冷了,像冰块。
但他没有松开。
“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沈略像是在说服自己,“体表接触面积越大,热传导越快。你需要活下去,因为你是目前团队中战斗力最强、对副本了解最深的人。你的生存对整个团队的存活概率有显著提升。所以,这不是感情用事,这是理性计算后的最优解。”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发现凌霄在笑。
很轻微的笑容,嘴角勾起一点点弧度。
“……骗子。”凌霄用气音说。
沈略没反驳。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那只手,用自己胸膛的温度,去融化那些冰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东方的天空越来越亮。
沈略感觉到凌霄的手在慢慢回温。很慢,但确实在变暖。指尖的焦黑没有褪去,但皮肤下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影子,不是怪物。
是人的声音,从天台入口处传来。
“有人吗?救救我们!”
沈略猛地抬头。
天台的门被推开,三个人跌跌撞撞跑上来。两男一女,都穿着现代衣服,满脸惊恐和疲惫。
玩家。
剩下的玩家。
“影子……影子在追我们!”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喊道,“它们从楼下涌上来了!”
沈略看向天台入口。
门后的楼梯间里,黑暗正在蔓延。
像潮水一样的影子,缓慢,坚定,涌上台阶,涌向天台。
祭品没有生效。
或者,生效了,但不够。
影子们还是来了。
沈略把凌霄扶起来,让他靠在水箱上。然后他转身,面对那三个新来的玩家,以及他们身后那一片吞噬光明的黑暗。
他的大脑在飞转。
已知:祭品需要新鲜强烈的情感。
条件:活人的执念。
现场:六个活人(包括濒死的凌霄),一个已放置的旧祭品。
解:
沈略回头,看了凌霄一眼。
然后他走向那三个玩家,声音清晰而冷静:
“想活下去吗?”
三人拼命点头。
“那就听我说。”沈略指向那个玻璃罐,“那是□□留下的祭品,但效力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更强的祭品。而祭品的本质,是‘强烈的情感’。”
“我们该怎么做?”那个女人哭着问。
沈略深吸一口气。
“每个人都想一件对你最重要的人或事。越强烈越好。然后,看向那个罐子,把你的‘执念’……投射进去。”
“怎么投射?”
“用想的。”沈略说,“用力地想。就像你的生命取决于此——因为确实如此。”
他率先看向玻璃罐。
他想起了什么?
不是凌霄——不,不全是他。他想起了会议室的白板,想起了那份没做完的火灾疏散方案,想起了窗外的阳光,想起了咖啡的香气。
想起了正常的世界。
那个有逻辑、有秩序、可以计算和预测的世界。那个他擅长并赖以生存的世界。
他想回去。
强烈地想回去。
那三个玩家也开始照做。年轻男人闭眼念念有词,女人捂脸哭泣,另一个中年男人握紧了拳头。
他们的情感——恐惧、渴望、求生欲——像无形的丝线,飘向玻璃罐。
罐子开始发光。
福尔马林液体内泛起细密的气泡,那只小手微微颤动。
但还不够。
影子已经涌到天台上,开始扩散,包围他们。
沈略咬牙。他想不出更强烈的情感了。他的理性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限制。他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迸发歇斯底里的情绪。
然后他听见了凌霄的声音。
很轻,但清晰:
“沈略。”
沈略回头。
凌霄靠在水箱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他看着沈略,笑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说,“你现在应该亲我。”
沈略愣住了。
“什么?”
“强烈的情感。”凌霄说,“比如,在生死关头,吻一个快死的人。那种混合了绝望、冲动、还有……一点别的什么的情感。应该够强。”
理性在沈略脑中拉响警报:荒唐、不合逻辑、无效率、风险未知。
但他的脚已经动了。
他走到凌霄面前,蹲下,双手捧住那张冰冷的脸。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吻,是掠夺性的、几乎粗暴的吻。他的牙齿磕到凌霄的嘴唇,尝到血腥味。凌霄的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回吻,像野兽撕咬。
那一刻,沈略的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计算、分析、逻辑全部清零。只剩下唇上的触感,口中的血腥,还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感。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死。
强烈到近乎疼痛的不想。
玻璃罐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光芒的爆炸。一道纯白的光从罐中那只小手上迸发,瞬间照亮整个天台。影子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在白光中消融、蒸发,像是晨雾遇见烈日。
光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渐渐消散。
天台恢复了平静。东方,真正的曙光刺破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水箱上,洒在水泥地上,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腕表震动。
沈略松开凌霄,低头看去。
屏幕显示:
【副本:慈安病院·完成】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明·达成】
【奖励结算中……】
【即将传送】
凌霄靠在沈略肩上,呼出的气息终于不再是白雾。
“看……”他低声说,“天亮了。”
沈略抬头。
是的,天亮了。
金色的阳光洒满世界,驱散了所有黑暗和阴影。医院的天台在晨光中显得破败而宁静
沈略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凌霄的体温,唇上还残留着血腥味。
他看向凌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机会了。
白光再次笼罩了他们。
---
再次睁开眼时,沈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
大约十平米,空无一物,只有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个屏幕。屏幕亮着,显示着几行字:
【玩家:沈略】
【副本完成数:1】
【奖励积分:500】
【技能觉醒中……】
【检测到强烈情感印记,技能定向为——逻辑迷宫】
【技能描述:可在一定范围内构建逻辑规则领域,强制范围内的所有单位(包括自身)遵守设定的逻辑规则。持续时间、范围、规则复杂度与精神力消耗正相关。】
沈略盯着那行字。
逻辑迷宫……所以他的能力,是具现化他的思维方式?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屏幕又刷新了:
【即将返回现实世界。下次副本开启时间:7天后。】
【注意:副本中的记忆将逐渐模糊,但核心情感与技能会保留。】
【祝您生活愉快。】
愉快?
沈略扯了扯嘴角。
然后白光再次闪过。
---
沈略在会议室里醒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白板上那些疏散路径公式上。助理端来的咖啡还在手边,冒着热气。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普通的名牌机械表,没有黑色屏幕,没有倒计时。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血腥味。
以及,他的大脑深处,多了一段清晰的记忆:
在慈安病院的天台上,在晨光中,他吻了一个叫凌霄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在消失前,在他耳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沈略,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保证。”
哈哈我知道进度这么快很不合理,Sorry只顾自己爽了,反正也没啥人看[竖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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